車門開,顧宛雲那條邁得急不可耐,像是要去搶錢。
一聲慘劃破了沈公館門前的肅穆。
臺階上,兩排黑保鏢眼觀鼻鼻觀心,連眼角都沒一下,專業素質極高。
大舅媽張氏嚇了一跳,手去扶的同時,另一隻手在底下狠狠掐了紀含漪一把,惡狠狠地咬著後槽牙低語:
紀含漪麵無表地了這一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痛覺神經已經離家出走。
但脊背得筆直,像是雪地裡一株折不斷的枯竹。
到底誰纔是沒見過世麵的“劉姥姥”,瞎子都看得出來。
沈公館的大管家,陳伯。在京港名利場,這位陳伯的一張臉,比一般的小豪門家主還要好使。
“陳管家是吧?哎喲,怎麼好意思勞煩您親自來迎。這是我家宛雲,今兒特意來給二爺……”
直接無視。
他徑直走到最後麵的紀含漪麵前,微微欠,那張在大人麵前都不茍言笑的臉上,竟出一恭敬:
張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像是劣質底起皮了,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紀含漪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卻帶著疏離:“有勞陳伯。”
陳伯側引路,在經過紀含漪邊時,特意低了聲音,語氣意味深長:
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穿過九曲迴廊,眼皆是步步景。
“媽,你看這地毯,灰撲撲的,怎麼也不換個鮮亮點的?看著還沒咱家那個大紅的好看。”
說著,顧宛雲手賤,手就要去博古架上一隻天青的梅瓶。
一道冷清的聲音驟然響起,不大,卻帶著寒氣。
“那是北宋汝窯的天青釉刻花鵝頸瓶,存世量不足百件。”
“去年的蘇富比秋拍,有一隻類似的殘次品,價是兩億三千萬。把你賣了,連個瓶底的碎片都賠不起。”
兩億三千萬?把全家賣了都不夠個零頭!
話音剛落,一行人已經到了偏廳門口。
屋暖香襲人,地龍燒得極旺,一進去就覺骨頭都了。
張氏立馬換上一副諂到極點的臉,拉著顧宛雲“噗通”一聲就要跪下行大禮,被旁邊的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哎,是是是,是我見到老夫人太激了,失態,失態。”
顧宛雲顯然是做足了功課,著嗓子,擺出一個自以為嫵、實則矯造作的姿勢,滴滴地喊道:
“咳。”
抬起眼皮,目在那件像迪廳燈球一樣閃瞎人眼的亮片上掃過,眼底閃過一毫不掩飾的嫌棄。
老夫人的視線越過那兩隻花枝招展的“孔雀”,準地落在了最後麵的紀含漪上。
但那姑娘站在那裡,姿拔,眼神清正,即便是一落魄,也難掩骨子裡出的那書卷氣和清冷風骨。
是個有意思的。
稔得彷彿是在招呼自家晚輩。
“老夫人,聽聞您喜歡刺繡,這是宛雲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給您繡的‘百鳥朝’香囊,一點小心意,您別嫌棄。”
這正是紀含漪在顧家沒日沒夜趕工出來的,原本是打算賣給繡莊換藥錢,結果被張氏拿走了。
沈老夫人接過香囊,指腹輕輕挲過上麵的繡紋,眼中閃過一驚艷:“雙麵三異繡?這針法,現在的年輕人可沒幾個會的。”
顧宛雲哪懂這個?連針都沒拿過幾次。
“呃……就是……最好的金線!對,我在網上買的最貴的金線!”
也就是常說的——社死現場。
沈老夫人眼底的溫和瞬間結冰,似笑非笑地看了張氏一眼,隨手將那枚價值不菲的香囊扔回了托盤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一聲“別出心裁”,聽得張氏臉皮一陣發燙,卻又不敢反駁,隻能乾笑著打哈哈。
傭端上茶盞。
“哇!這茉莉花茶真香!比我那個什麼前姐夫送的還好喝!”
門口守著的一個小丫鬟沒忍住,笑出了聲,趕低下頭裝鵪鶉。
紀含漪垂著眼眸,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淺啜一口。
把頂級的普洱老班章說是茉莉花茶,顧宛雲這已經不是沒見識了,這是牛嚼牡丹,糟蹋東西。
沈老夫人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揮了揮手。陳伯立刻捧著一個長條錦盒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展開。
“二爺前些日子收了幅畫,說是宋代大家的手筆。”沈老夫人看向顧宛雲,眼神帶著幾分戲謔的考究,“顧小姐既然也是出書香門第,不如給掌掌眼,這畫好在哪裡?”
但想起剛纔在門口母親的叮囑,隻能著頭皮胡謅:
眼尖地看到了落款的一枚印章,興地指著大喊:“我知道了!這是那個‘乾隆覽’的大畫家畫的!我在電視上見過這個名字!”
這一刻,空氣不僅凝固了,甚至有些窒息。
沈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連看都懶得再看顧宛雲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團不可回收的垃圾。
“紀小姐,你怎麼看?”
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桌案三步開外,目沉靜地掃過畫卷,姿態從容,彷彿纔是這裡的主人。
聲音不大,卻如玉石墜地,清脆有力。
紀含漪走上前,並沒有手去畫芯,而是隔空指了指畫軸與紙本的接,專業度拉滿:
抬起頭,目直視沈老夫人,不卑不,氣場全開:
一番話,有理有據,絕殺。
顧宛雲張大了,像看怪一樣看著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表姐。
“好眼力。”
“這件啊,就像人一樣。真的假不了,假的穿金戴銀,哪怕把Logo印在腦門上,它也不了真。”
張氏那張塗滿厚的臉漲了豬肝,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顧宛雲更是憤死,手裡的茶杯都在抖。
這就是認可了。
“謝老夫人。”紀含漪寵辱不驚,微微頷首。
“老夫人,二爺的車……已經進園子了。”
那個男人,回來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