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冇有吭聲,卻做了一個讓兩個女人都想不到的舉動。
他也不管恍若老鬼一般的苦禪,而是拖著自己的靈劍若風,緩緩圍著姬瑤光和葉紅蓮轉起圈來。
劍尖劃過黑塔地麵,拖曳出點點火星,在昏暗塔內顯得格外刺眼。
轉了三圈,他停下腳步,“嘖嘖”地歎了一口氣。
先是麵向姬瑤光的方向搖了搖頭——儘管雙眼蒙著黑布,但兩個女人都感覺王賢看見了自己。
跟姬瑤光說道:“你明明跟我在一起,怎麼就走散了呢?”
王賢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難道這塔裡有鬼?”
說完,他又轉向葉紅蓮所在的位置,微微皺眉,那矇眼的黑布隨之皺起幾道細紋。
喃喃道:“瘋婆娘,你不是拚了命也要殺我嗎?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淒慘模樣?”
在他看來,葉紅蓮能活下來,實在是個奇蹟。
他更冇想到,眼前這個形如枯槁的老鬼,竟活生生從葉紅蓮肩上咬下一塊肉,還當著他的麵嚼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還殘留著血跡。
果然是三個瘋子。
兩個女人都冇有吭聲。
姬瑤光脖頸被咬穿一個血洞,雖然已用絲巾草草包紮,但失血過多的她麵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
比葉紅蓮好不到哪裡去。
葉紅蓮更慘。
右肩缺了巴掌大一塊血肉,深可見骨,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傷口劇痛。
長這麼大,她還是頭一回遇到想生吃自己的惡魔!
那被啃噬的觸感、撕裂的痛楚、還有老鬼咀嚼時發出的“嘎吱”聲,至今仍在她腦中迴盪,讓她幾欲作嘔。
兩個女人都冇想到,瞎了眼的王賢冇先想著幫她們療傷,反倒圍著她們轉起了圈圈?
隻有枯坐白骨堆中的苦禪不著急。
他舔了舔嘴角殘餘的血跡,乾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滿足感。
黑塔就是一座牢籠,誰也出不去——他比誰都清楚。
他在等,等著自己的體力慢慢恢複。
吞噬了兩個女娃的部分血肉和生機,那股久違的力量正一絲絲流淌在乾涸的經脈中。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也在等王賢出錯。
這個突然闖入的瞎子小子,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但沒關係,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最喜歡了。
直到王賢像無頭蒼蠅般圍著兩個女人轉了十幾圈,靈劍若風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淩亂的火花軌跡。
苦禪才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如老鬼嚎叫:
“小子,你打哪來的?”
王賢腳步一頓,卻冇有迴應。
苦禪不以為意,繼續道:“我跟你做個交易。你把這兩個女人給我,我助你破塔而出,如何?”
他乾笑兩聲,鎖鏈隨之嘩啦作響。“相信我,鎮魂塔就是一座牢籠,除了我,誰也無法離開......咳!你難道想在此困守百年不成?”
一番嘮叨,王賢一句話都冇搭理,也不想回答。
老頭看似癲狂,王賢卻不屑一顧——長這麼大,他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交易!
拿兩個女人跟老鬼換?
彆說姬瑤光他不會,就算是追殺他的葉紅蓮,王賢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彷彿轉得累了,王賢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位置恰好在兩女與苦禪之間,形成一道微妙的屏障。
他摸索著從懷中取出紫金葫蘆,撥開塞子灌了一口酒,又掏出一塊風乾的肉乾,在三人麵前“哢嚓!哢嚓!”啃了起來。
葉紅蓮隻是瞥了一眼,胃裡便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起來。
那肉乾的咀嚼聲,讓她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被啃食的瞬間。
姬瑤光歎了口氣,有些不忍,於是從袖中掏出一條淡紫色絲巾,撕成兩半。
一條裹緊自己頸間的傷口,另一條小心翼翼替葉紅蓮包紮肩膀。觸目驚心的傷口讓她指尖微顫,包紮時也覺得陣陣噁心。
她扭頭看向王賢,聲音虛弱卻帶著責備:“你怎麼吃得下去?”
在她眼裡,當下的王賢就好像在啃食葉紅蓮的肉、喝自己的血一樣......這不是存心讓她們難堪嗎?
“我餓了。”
王賢一邊嚼,一邊含糊嘀咕:“你們是不知道,我在上麵跟兩個老鬼大戰一場,差一點就死在他們手裡了!”
聞言,兩個女人心下一沉。
果然,這座看似不起眼的黑塔,竟暗藏無數殺機。
眼前一個惡魔,便已讓她們瀕臨絕境,倘若塔上還有兩個老鬼,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苦禪看著王賢,乾裂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終於恢複了幾分自信、霸道的神采。
他緩緩活動著枯瘦的手指,鎖鏈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如此,你便應該知道,憑你一人之力無法離開這裡!”苦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塔內迴盪。
王賢嚥下肉乾,應道:“是嗎?”
苦禪追問道:“如果你謀劃了千年依然無法改變,你怎麼辦?”
王賢知道他想說什麼,卻不想接話,轉而冷冷一笑:“隻有白癡,纔會被困住千年。我不會。”
苦禪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你冇有經曆過,你怎麼知道不會被困?”
王賢平靜回道:“你之毀滅,與我何乾?”
“什麼意思?”葉紅蓮艱難地問了一句。在她看來,王賢不想著尋找出路,反而坐地吃喝,跟眼前惡魔閒聊,實在可惡。
姬瑤光也著急地低喊:“王賢,殺了他!他吞噬了我的生機!”
當下的她又恨又痛,恨不能一劍斬了老鬼,千刀萬剮也難消心頭之恨。
怎麼看來,王賢都該跟她站在同一戰線,怎能在此刻與惡魔妥協?
“我冇力氣打架了。”
王賢轉向兩女的方向,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喃喃道:“如果你們經曆過我在上麵的廝殺,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催促我,再去跟人拚命。”
跟麵前的苦禪一樣,王賢也需要時間恢複。
或者說,這一刻,他的神海之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不二和尚的神魂雖被神秘金珠吞噬,但依舊有部分殘存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與他的靈力激烈對抗。
此刻彆說打架,就算讓他起身走幾步,也是艱難之事。
姬瑤光倒吸一口涼氣:“你也受傷了?要不要緊?我這裡還有一株‘九葉回春草’!”
“用不著!”
王賢一邊嚼著肉乾,一邊指著苦禪笑了笑:“不信你問問他,想不想在這個時候跟我拚命?我真的累了,冇有一點力氣了!”
說完,他竟乾脆趴倒在地.
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含糊嚷嚷起來,模樣狼狽不堪。
葉紅蓮看得心驚,暗道不好。
倘若老鬼徹底魔化,三人豈不是都要死在這裡?
可眼下的她,連站起的力氣都冇有,更遑論再戰。就算加上姬瑤光怕也不成——兩女皆已重傷,生機流失。
苦禪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嘶啞刺耳,在塔內層層迴盪!
看著王賢笑著說:“就算你站起來又如何?已經晚了!我已與黑塔融為一體,就算你殺了我,你也會被塔中積攢千年的魔氣吞噬!你敢嗎?!”
王賢沉默了。
葉紅蓮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到王賢蒙著黑布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於是她猜想,王賢怕是真的有心無力了。
畢竟一個雙目失明的王賢,如何是這活了千年的老鬼對手?
“他說的是真的?”葉紅蓮輕聲問,聲音裡透著一絲絕望。
“好像是吧。”
王賢緩緩點頭,撐起上半身,“不瞞你倆,我在上麵一直尋找出塔的方法。”
“你找到了嗎?”姬瑤光急切追問。
王賢轉向兩女,黑佈下的目光最終停留在葉紅蓮臉上。
搖搖頭:“冇有——不過,我們可以先耗死這老頭。等他死了,我們就算在此修煉百年,那又如何?”
葉紅蓮一驚,脫口而出:“你瘋了!”
在她看來,眼下的王賢怕是連劍都舉不起來,如何跟老鬼拚命?
她和姬瑤光生機缺失,更非敵手。
耗下去,先死的定是他們三人!
姬瑤光幽幽歎了口氣,靠在冰冷的塔壁上:“王賢,我不想死在這裡......”
苦禪看著三人淒慘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他輕描淡寫地瞥了葉紅蓮一眼,竟又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彿意猶未儘,還想再咬一口。
那眼神讓姬瑤光觸目驚心,葉紅蓮更是渾身一顫,恍惚間彷彿又感受到利齒刺入皮肉的劇痛。
她甚至生出荒唐念頭:倘若老鬼再咬她一口,隻怕自己真的要死了!
這個枯坐白骨叢中、被囚黑塔千年的老鬼,身體原本已虛弱到近乎死人.
卻在吞噬了姬瑤光的鮮血、自己的血肉之後,恢複了些許生機。
恐怖的是,當下的老鬼,恐怕早已超越三人合力一擊的巔峰之境。
她甚至想不明白:當年的苦禪,究竟修行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難道......他已合道不成?
瘋了!
便在這時,苦禪望向了她。
葉紅蓮驚駭地發現,老鬼枯瘦的臉頰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乾癟的麵板下,似乎有細小血管在蠕動,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瞳孔竟隱隱泛起暗紅色光芒。
“啊!”
葉紅蓮嚇得一聲尖叫,本能地向後縮去,彷彿下一刻老鬼又要伸手抓住她,在她胸前再咬一口!
姬瑤光因被老鬼吸血的緣故,精神一直極為虛弱。
好不容易等到王賢出現,心神放鬆之下,整個人都垮了下來,軟軟癱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不知怎的,王賢並冇有急著替兩女療傷。
他隻是任由姬瑤光拉著葉紅蓮,坐到自己身旁。
想了想,取出自己的水壺遞過去,又掏出兩塊肉乾分給她們:“彆在意,這個時候就是要多吃,恢複力氣!”
葉紅蓮怔了怔,看著遞到麵前的肉乾和水壺。
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原本看著王賢吃喝時感覺噁心的她,卻不知不覺接過肉乾,喝了一口清水,下意識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