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一愣,想都不想便將手裡的回春丹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濃鬱的藥力瞬間散發開來,隻是片刻的工夫,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王賢跌坐在地,默默地運轉自己的心法,煉化丹藥。
他跟女妖不同,他隻是受了一些皮肉傷......臉上的傷口,在女妖默默注視之下,漸漸癒合,看得女妖目瞪口呆。
“我叫幽璃,”她突然說道:“我在這裡修行了千年,冇想到你們突然闖了進來。”
“我是王賢。”
“你不怕我恢複後殺了你?”
“怕。”王賢淡淡一笑:“但我更怕死在這裡,而且......”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還要活著,找燕回報仇。”
幽璃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幽幽一歎:“我被燕回所傷,妖丹受損,修為十不存一。就算恢複,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不用你出手。”
王賢搖搖頭,漫不經心地回道:“我跟那傢夥的恩怨,會自己解決。”
靜靜地感覺著藥力在經脈之中散發開來,王賢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身上還有聞傷的靈藥。
想想又說了一句:“我可以幫你修複妖丹,但是我需要一樣東西。”
“我的妖丹?你可以幫我?”
幽璃摸了摸胸口的傷口,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我的妖丹被他咬碎吞噬了一部分,剩下的,還在我體內,但已殘缺。”
“你是不是跟他一樣,也想打我的主意?”
王賢心中一驚。
吞食妖丹在他看來是一件大忌,他冇想到,燕回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究竟在謀劃什麼?”
傷口漸漸癒合,王賢安靜下來,去四處撿了一些枯枝生了一堆火,一邊喃喃自語。
想著自己遇到燕回的那時,那傢夥將那惡魔的內丹給了葉紅蓮。
難不成,兩人都在用妖丹,魔丹提升自己的修為?
太可怕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我的修行,不會用這些玩意......”
幽璃一愣,她明顯冇有想到,王賢竟然如此驕傲。
掙紮著坐起,靠在一塊岩石上。
歎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那傢夥來自何處,他想搶我的寶貝,還想將我吞噬......同樣,我要活下去,也想將他也吞噬了。”
王賢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燕回也在打自己想要的地心玉母。
“隻怕他也冇有想到,自己會落空吧?”王賢取出水壺擱在火堆上,打了雪水煮茶,一邊說道:“他之前,也搶了我的東西。”
“你要什麼?”
幽璃沉默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隻要我活著,隻要你能將我的妖丹修複如初,其他任何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
直到眼前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四下,王賢才注意到眼前的幽璃依舊光著身子。
想到她之前跟燕回一番廝扯之下,兩人衣裳儘碎的模樣,王賢瞬間臉紅了。
不知不覺,他又想到了獨自在山洞之中,蛻變中的姫瑤光。
不知那女人,這一次蛻變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環顧四周,黑暗中視物困難,但他能感覺到此處空間極大,寒潭隻是其中一部分。
讓他感覺欣慰的是,寒潭邊上,有一片巨大的石壁,好像一處避難所一樣,風雪不能侵襲。
“我自然不會要你的性命。”
王賢眼中燃起一抹希望,笑了笑:“不瞞你說,之前也有一個女子重傷,我助她療傷,如今她正在閉關......”
“我可以幫你重修一次,但我要你心中的那塊地心玉母。”
“你既已化形,那東西對你便無大用......而我一位朋友正需要它。作為交換,我不但為你療傷,還會助你破境。”
“你好好考慮。”
王賢煮了一壺靈茶,遞給幽璃一杯,自己則捧起一杯,輕輕吹了吹氣,似在自語:“冇想到,葉紅蓮傾心之人,竟是個這般不堪之徒。”
一想到初見燕回,搶了自己獵物的情形,王賢心裡便泛起一絲厭惡之意。
腦海裡出現四個字:“衣冠禽獸!”
幽璃聽著,臉上漸漸浮起驚愕的神情。
沉默半晌,她才脫口問道:“你聽見我與那人的對話了?你的朋友是誰?你竟敢打我這寶貝的主意?”
“不然呢?”
王賢取出一件自己的舊衣遞過去:“暫且穿上吧。你我本不熟,我能給你所需之物,而你正好有我想要的寶貝。”
幽璃接過靈茶飲了一口,暖意漸生,心緒也緩緩平靜。
她見王賢並未離開,反而在石板上鋪開獸毯,似乎打算在此歇息片刻。
她默默感應自身......丹藥服下後,傷口正慢慢癒合,經脈也在修複,唯獨那破損的妖丹,仍無半點起色。
這療傷靈丹,治不了妖丹之損。
即便有藥力滋養,恐怕也得數十年才能勉強恢複。
思量再三,她終於心一橫,幽幽歎息:“好,隻要你能助我修複妖丹、突破境界,地心玉母給你又何妨?”
王賢怔了怔,隨即笑了。
看著幽璃穿上自己的衣裳......略顯緊小,他不由笑出聲:“我冇有女子衣物,你將就一下。”
說著取出紫金葫蘆,又倒了兩杯酒。
一杯遞給幽璃,一杯自己端起:“你看,我不是強取豪奪。喝了這杯酒,你便明白這是一場公平交易。”
幽璃將信將疑,舉杯淺嘗。
誰知一口飲儘......卻瞬間呆住了。
“轟!”
體內彷彿燃起熊熊烈火,下一刻就要噴湧而出。
一股磅礴生機驟然蔓延,迅速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連那被燕回吞噬近半的妖丹,也貪婪吞噬起這浩瀚生機。
她心中駭然:這靈酒竟有如此神效?
莫說修複妖丹,即便連破數境,恐怕也不在話下!
與這靈酒相比,地心玉母又算得了什麼?
正如王賢所言,化形之後,她已不再依賴它修煉。這也是一直未將其煉化的原因。
冇想到,今日竟成了交換之物……這真是意外之喜。
若不是重傷在身,她甚至生出將王賢吞噬的念頭......畢竟剛化形不久,妖獸本性未褪,哪管什麼道義情理。
兩人對視,皆看見對方眼中的複雜。
幽璃先移開目光,低聲道:“我在此修行千年,還是頭一次有外人闖入……更冇想到,那人竟如妖獸一般,想將我吞食。”
王賢聞言,驀然怔住。
不禁想起自身遭遇......
鳳凰城那些人為他先天靈體,或強擄,或追殺,甚至汙他為魔王之子。
又想起鳳凰城外的幾番生死血戰,不由重重一歎。
自嘲道:“你長居秘境,未必是壞事。外界更亂,世間從不缺人吃人之徒,甚至不少表麵良善、內藏禍心之輩。”
“原來如此。”
幽璃閉上眼,眼中劃過刻骨恨意:“終有一日,我要向燕回報仇。他毀我千年根基,我也要他嚐盡修為儘失之苦!”
王賢怔了怔,不知為何,忽然笑了起來。
望著躍動的火光,燕回陷害自己的那一幕浮現眼前,恨意翻湧。
他不是慣於隱忍之人,有仇便不想過夜,能報則當即就報!
想到這裡,他一字一句沉聲道:“交給我吧。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不知不覺,幽璃已飲下三杯靈酒。
在王賢看來,她周身氣息翻騰,彷彿下一刻就要燃燒起來......這情形讓他驟然想起姬瑤光當初的模樣。
他心頭一跳,急聲道:“快把地心玉母給我......你這是要蛻變了,不知需十日還是一月......你得尋個安全之處,我最多在此佈下幾道困陣,防山中妖獸侵擾。”
“暫且彆想報仇之事,先修複妖丹,這纔是要緊的!”
王賢額角沁汗,生怕幽璃就此沉睡,誤了自己與霧月的約定。
幽璃麵頰緋紅,這才憶起跟王賢的約定。
她手一翻,取出一方玉盒,靜靜地看向王賢。
卻忍不住嚷嚷道:“我曾聽一位老和尚說法,道我若能再破一重大境,成就大妖,便可撕裂這秘境虛空……”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雖是妖,卻非那惡徒之流……記住,你要替我報仇,這也是你我之約。”
體內生機奔湧如潮,幽璃自知時間無多,隻想將話儘數道出。
王賢聞言,卻渾身一震!
寒潭畔的夜風彷彿驟然凝固,連篝火劈啪聲都顯得突兀。他瞳孔微縮,握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秘境之中......竟有一個老和尚?
難道魔界之內,尚有佛寺存焉?!
這念頭如驚雷炸響,瞬間劈碎了他過往在鳳凰城中所獲得一切認知。即便是師父張老頭聽聞,怕也要駭然變色......
魔域,竟有佛蹤?!
駭異之下,他甚至來不及查驗玉盒中的地心玉母,隻匆匆收起,一把抓住幽璃手腕,聲音陡然壓低,卻掩不住那股驚悸:
“你說這秘境裡……有個老和尚?他是與燕同來,還是一直在此?!”
幽璃未料王賢對那和尚的興趣竟勝過自己的寶物。
怔了怔,搖頭輕笑:“記不清了......或許是百年之前,又或僅數十載......我偶然闖入他所在之地,聽他講過幾句佛法罷了。”
感知自己即將陷入沉睡,幽璃將那樁怪事細細說了一遍,隨後指向寒潭對岸:
“往此百裡,有一座黑塔。你若能進去......自會見到他。”
王賢聽罷,重重頷首。
還好,並非與此番同入秘境的修士。
既然有僧人在此修行百年、甚至千年......無論如何,他定要去探個究竟。
“王賢。”
幽璃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王賢臉頰,幽幽歎道:“我即將沉眠……但願你我,尚有重逢之日。”
“會的。”
王賢笑了笑:“你隻需尋一處安穩之地沉睡,我保證,醒來那日,必有驚喜。”
“好......我信你。”
話音方落,幽璃忽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王賢。
那擁抱如此用力,彷彿要將他揉入骨血,勒得王賢幾乎窒息。
就在他忍不住抽氣的刹那!
幽璃卻鬆開他,縱身騰空,飛越寒潭,回頭嫣然一笑:“王賢,彆忘了我!”
不待王賢迴應,她已轉身。
如一道皎潔流光,冇入深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