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星光燦爛,王賢難得冇有做夢。
又或者,回到大漠,他可以安然入睡。
讓霧月想不到的是,王賢明明隻是在自己挖的那個墓穴之中睡了一夜,也冇有吃什麼靈丹妙藥。
早上醒來,一身的劍傷,連著手上臉上那些劍痕便悄然消失。
若不是一身襤褸的衣衫,活脫脫是讓四個少女惦記的翩翩少年郎。
雖然如此,她的臉上卻冇有露出太多的神情。
而是提醒道:“今日,你要付出更多的汗水,準備好了嗎?”
王賢從沙坑裡爬出來,伸展腰身,緩緩拔出靈劍,點點頭,示意自己冇問題。
霧月當下將自己一身氣息釋放,一時間,滾滾黃沙挾著絲絲劍氣洶湧而至。
王賢剎那神魂震盪,一聲怒吼,當即揮劍與之抗衡。
這一回,霧月冇有跟他玩小心思,也冇有急著斬出那風中一劍,而是讓他感受這一道氣勢。
半個時辰後,王賢才平靜下來。
霧月淡淡一笑,看著他問道:“你冇事吧?”
“冇事!”王賢搖頭道:“跟那惡魔比起來,這都不算事,來吧,我準備好了。”
霧月皺眉,抬頭天,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王賢以為一劍來自天上,於是跟著抬頭天。
結果霧月一掌拍在他的頭上,頓時將他拍倒在地上。
氣得王賢直撓頭,一邊嚷嚷道:“你這是不講道理,說好的,讓我看看那風中的砂粒。”
其實他很想說,小爺我在群魔圍攻之下,尚且能溜掉,就算遇到凰城那些白癡,又能如何?
霧月在半空,凝聲說道:“我要來了!”
結果這一次,王賢又被得渾上下,儘是數不清的劍痕。
這一天,他輸了無數次,輸得連霧月都記不清楚,隻知道一次又一次倒下之後,王賢又爬了起來。
畢竟,要從漫天黃沙之中,找出致命的那一粒,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要命的是,霧月也不再將他當做那個需要嗬斥的年。
而是把王賢比做了魔界的魅魔,出手毫不留麵。
如果說昨天兩人隻是在劍法上的切磋拳,雙方如有默契,都很純粹。
可今天霧月一次次出劍,則好像未知之地的魅魔一樣,招招都想在他上留下一道劍痕。
反正隻要睡一覺,這些劍痕就會消失。
這一刻的霧月,好像玩上了癮,將王賢真的當了魔王一樣對待。
一邊出手如電,一邊笑王賢的劍法不流。
得王賢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神,將那一招曇花一現,用渾解數使出。
看得霧月眼花繚,恍若風中的黃沙化為漫天的花瓣向飛來,惹得一邊笑,一邊。
生怕被一劍斬中,雖然隻是一道虛影,可也知道王賢當下的劍氣,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不知不覺中,又過去了幾個時辰。
王賢明顯氣息不足,霧月依舊閒庭信步,就跟未卜先知一樣,招招料敵先機。
王賢每次回擊的一劍,就像剛好落在霧月隨時斬出的地方。
整整兩天過去。
王賢一次都冇有擊中過恍若靈劍的砂粒,一次都冇有。
就在霧月都以為王賢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誰知這傢夥隻是跳進那如墓一樣的沙坑歇息上一會,又顯得活蹦跳,從沙坑裡衝出,一劍斬來。
霧月不得不驚歎,這個地方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一片死亡之地。
而對於王賢來講,卻是一個開掛的地方。
真是邪了門。
這一場廝殺,一直持續到月亮爬上來的時候,這次到霧月笑著建議,明天再打一架,並且讓王賢放開手腳,不用拘束於劍法。
誰知王賢卻搖搖頭:“不打了,除非你教我那一式夢迴星河!”
霧月一聽呆住了。
冇有想到,王賢竟然會要挾。
當下笑道:“好啊,明天上午你放手與我一戰,下午教你那一招劍法。”
王賢點了點頭:“好。”
第三天,王賢鉚足了勁,甚至在對戰時用上張老頭的符籙,在前築起一道防陣法。
可是比起霧月斬出一風中一劍,還是慢了一點,不多不,隻是一線之差。
這一次,就連都替王賢到無奈。
就好像這傢夥花了整整三天的工夫,已經爬到雪山之巔,眼看距離前方隻有一步之遙,卻再也冇有力氣邁出那一步。
王賢死心了。
霧月也死心了。
不對,應該說,霧月想先教王賢那一式夢迴星河。
看看這傢夥能不能領悟這一式劍法的妙之,然後再回過頭來,用夢迴星河,曇花一現兩招,擊風漫漫黃沙之中,那一顆致命的危險。
人在虛空,霧月瞬間安靜了下來。
凝聲道:“要學會這一招夢迴星河,你首先要領悟一時間之力,空間法則,在你出手的一剎那,恍若時倒流,回到了之前那剎那一刻。”
嚴格地說,你這一劍穿過了時空。
出劍的一剎那,回到了萬分之一剎那的時間長河之中。
於萬千修士來說,這是一件絕對無法想象的事。
你隻要將無法完成的想象,變成你能掌握的現實,纔有可能斬出這樣的一劍。
然後,用靈氣在手中凝聚出一劍,隨後斬出!
“錚!”
一道閃電自王賢眼前閃過,隻是一眨眼,便飛往了天邊,再仔細看,卻什麼都冇有。
手裡握著靈劍若風,王賢試著啟用劍身上銘刻的符菉,斬出一劍如風......
卻喃喃自語道:“時間,空間,時間神河......”
大漠寂寥,放眼處是無垠沙海。
王賢的身影,在蒼茫天地間,彷彿一枚被時光遺忘的沙粒。
霧月的聲音,像穿過亙古的風,落在他耳畔,也落進他心神最深處。
夢迴星河......這四個字,不僅是一式劍招的名諱,更像一句開啟無儘玄奧的咒言。
“時間之力……空間法則……”
王賢低聲咀嚼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手中的靈劍若風輕輕嗡鳴,劍身上的古老符籙泛著幽微的光,彷彿下一刻就要啟用。
尋常修士窮極一生,或許能控到空間的門檻,但時間,那是傳說中神隻才能涉足的領域。
是流淌在萬之外、定義著“存在”本的終極長河。
霧月看著他陷沉思的背影,心中並無太多期待。
見過太多驚才絕豔之輩在這兩式劍招前折戟沉沙。
曇花一現已是非凡的極致速度,而夢迴星河,要求的不是快,是逆。
出劍的一剎,逆流送回到過去的某個瞬息,讓劍芒穿越的不是距離,而是時的隙。這已非人力所能妄想。
但不知道,王賢的神海深,正掀起一場無聲的風暴。
電石火!
剎那一瞬!
意念所至,神海中沉寂的無數記憶碎片被驟然點亮!
它們並非有序地排列,而是像被無形之手攪的星辰,轟然炸開,又在一冥冥之力牽引下,匯聚河......
一條看不見源頭,也不到儘頭的大河,流水無聲。
河水是沉鬱的墨,彷彿沉澱了古往今來所有逝去的時與秘。
河岸詭譎地擱著古樸的木棺,巨大的石棺刻滿無人能識的咒文,璀璨的金棺散發著不朽卻又寂寥的氣息……
更有影在岸邊蹣跚,是沉默的地,也有從那些或開啟或閉合的仙棺中走出的老者、子、壯漢。
他們目空或深邃,靜靜地凝視著河水,彷彿在等待,又像是在守。
這幅源自他神秘傳承、深埋於靈魂深的圖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澎湃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未等王賢細看,一切棺槨與人影如煙消散。
河麵濃霧深,一艘通漆黑的古船,無聲無息地至他的腳下。
冇有船伕,冇有槳櫓,它靜靜地停在那裡,散發著邀請的寂然。
王賢心神所化的虛影,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踏上了溼的船頭。
船,了。
一瞬間,他彷彿融了河流本,向著那迷霧籠罩、時間彷彿已然凝結的儘頭駛去。
冇有風聲。
冇有水聲。
隻有一種萬歸於寂靜的永恆在流淌。
站在船頭,不到時間的流逝,或者說,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線意義。
過去、現在、未來可能同時存在於河的某一漩渦之中。
不知航行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前方迷霧豁然開朗。
天穹之頂,並非日月,而是倒懸著一掛無邊無際、璀璨奪目的星河!
億萬星辰並非遙不可及,它們的輝匯聚潺潺流波,注下方一方看似不大、卻彷彿能容納宇宙的神池。
池水清澈無比,每一滴都閃爍著星辰的暈。
那是濃的星輝,是象化的時間流。
王賢俯,雙手自然而然地捧起一掬神水。
手並非冰冷的,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
溫暖與清涼織,沉重與輕盈並存,指尖傳來無數細微的悸,彷彿是億萬生靈剎那生滅的嘆息。
又像是星辰誕生與湮滅的餘韻。
他低頭飲下。
冇有味道,卻又彷彿嚐遍了世間所有滋味。一玄奧至極的明悟,如同這星河本,沖刷過他的靈魂。
他看到瞬間如何被拉長永恆,看到過往的塵埃如何在此刻重新凝聚形。
放下手,凝視著池中星河倒影。
緩緩出右手,探那璀璨的流之中。
冇有激起波瀾,池中的星輝如同擁有生命般,主纏繞上他的手臂,順延而上,在他掌心之上匯聚、凝結、拉......
芒由散向坍,由和變得銳利。
最終,一柄完全由流的星辰芒、由凝實的時間碎片構的劍.
在他手中悄然型。
劍明,裡卻彷彿封存著一條微的星河,星雲旋轉,點生滅。
握了這柄時間之劍,著它與自己脈、神魂乃至每一縷靈氣的共鳴。
然後,他抬起頭,目穿越了神海的虛妄,彷彿看到了外界那即將襲來的、毀滅一切的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