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對魯國公一乾人等的清洗冇有停止。
罪重的抄家流放。
罪輕的貶官辭官。
他們傳襲世代的爵位一個冇保住。
看似鮮血好像流得少,但該進國庫的銀子,該立的名聲威嚴,宗凜一個冇丟。
他是得了仁厚的名聲又得了抄家的銀子。
整個鄴京的舊官員因為這一次大清洗人人自危。
朝堂上,從壽定來的官員也已經占住了主要聲音。
從此刻起,所謂鄴京舊官,壽定官員,代州官員的邊界區分便會漸漸模糊。
親朋結交和兩姓聯姻,會像一根又一根的鎖鏈緊緊鎖住他們。
冇有誰真能做到獨善其身。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鄴京城還是那個鄴京城,隻是裡頭得意的人又換了一批而已。
從去年深春宗凜入京到如今初冬,近兩年的時間,鄴京城的氣象已經恢復許多。
太武元年第一場初雪那日,戶部已經清點出了所有抄家得來的銀子寶器以及其他各種寶物。
實在不可小覷。
落馬的舊世家公侯,鄴京官員,加上地方各郡縣蛀蟲,種種累在一起,抄了幾近五十戶人家。
這五十戶是算大戶了。
抄來的東西細算下來良田兩萬餘畝,絹帛銅錢並在一起約摸四十萬貫,糧食十萬石,這些還隻是最基本。
像其他珍寶綾羅,宅邸商鋪,金銀器皿,藏書,珠寶,這些更是難以衡量。
真換算過來,差不多得占了開國初年稅銀的三成。
再簡單來說,這些東西,可活饑民三萬,安流民七千。
換成軍費,那也是歲支無匱,足養精兵兩萬人。
代州整州的精兵也才萬餘。
他們人走了,空出來的缺正好各郡各縣官員或高升或平調補上。
禦和殿裡,帝後二人一派歲月靜好。
批折休息間隙,宓之又開始捧著戶部呈上來的冊子劃拉東西。
「在承極殿旁邊那處閣子辟成藏書閣吧。」宓之一邊翻看一邊敲定:「他們的書真多,好些我都隻聞其名,摸都冇摸過,更別說看了。」
宗凜隨她,隻是叮囑了幾句:「國丈也喜歡書,孤本你收著,其餘的叫底下人謄一份給他。」
「這樣好,那我爹真得感激涕零了。」宓之在摺子上劃了幾本:「這幾本他念著,叫他自個兒謄,另外一些旁人代筆也無礙。」
婁斐在國子監不算清閒,但他這種忙得冇壓力。
年輕時誌向高遠是真,但經了這些年的風雨,性情也變了許多。
如今多是跟學生,跟書打交道,挺適合他這個從前的老夫子。
「國丈好,兩個國舅也好,鄴京裡有空缺,怎麼不樂意叫我那小國舅回來?」說到宓之家裡人,宗凜才又笑著多問幾句。
婁淩風在山陰,這回本來可以借著魯國公案一事回京,不說多高升,平調還是可以的。
不過宓之冇讓。
「你有一個大舅子在身邊就夠了。」宓之伸了個懶腰:「說實在的,我是真盼著我家老四做點實事出來,你打天下他冇有為咱們出力氣,要是升得太快,別說旁人了,我都看不慣。」
「這麼摳門,本該升的,當個縣令實在委屈我小舅子。」宗凜搖頭。
當然,不管怎麼樣,他聽到這話心裡實在熨帖。
為咱們出力氣。
好聽的話。
「該劃拉的好處我不客氣,不該他的,他就得憑本事。」宓之拍拍他:「咱們也冇攔他往上走,出力氣,出腦子,總是要的。」
山陰縣富庶,本身底子就很不錯了,自然難出優良政績。
「咱們三姐姐說著多狠,實則不知心裡對他多寄予厚望。」宗凜看著她笑。
一個被窩多少年了,宗凜還不知道她?
宓之大方承認:「那確實,可本就該寄予厚望,他多年輕啊,你自己想,今秋各地過了發解試的有多少,年歲不到二十五的又有多少?」
這是大梁開國初的第一回科舉,觀望的有,要拚搏賭一把的也有,發解試已經結束,過了的舉子已經奔赴進京,準備來年正月底的省試。
而婁淩風,這位皇帝小舅子,他開年才二十三,卻已經是一方縣令,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實在年輕啊。
冇有苦試不中的經歷已然不知幸運多少,所以必然是要在底下磨鏈的。
宗凜知道她意思,拍了拍手:「你這姐姐當得操心。」
「姐夫方纔還嫌姐姐不上心。」宓之哼了一下:「我不像你宗家,一家子孩子的生母湊出來可以打兩桌葉子牌,那是很熱鬨了,我家不是,孩子少,人口少,個個都得上心稀罕。」
宗凜皺著眉聽完,然後也跟著哼了一下。
「你哼什麼?」宓之瞪他。
「我學你。」宗凜坦然承認。
宓之不搭理他了,因為外頭有人求見。
六部裡來的是戶部,工部和刑部的人。
另外還加了個禦史台。
絕對的要緊事,且這事提上日程的時機也正好。
因魯國公一乾人等牽扯出來的各地侵占人口和空出來的田土,要由當地縣衙登冊記清。
由此直接可讓宗凜施發命令。
一為丈量全國土地。
二為清查全國戶口。
賦稅,徭役,民生工程,都以這二者為基。
所以,要說婁淩風冇事做怎麼可能呢?
地方鍛鏈人,這種跟地方上相關的未來少不了,就像這兩件事之後,鑄幣改幣是不是迫在眉睫,稅改是不是要提上日程。
如此種種,未來至少五年,地方地官員絕對要上敢辦事的。
那麼問題來了,從前的郡守們將在明年高升鄴京,那又換誰來管地方。
答案就在明年,省試。
新生的年輕官員,新生的大梁新一代,將會在大梁各地散成滿天星。
今年這一年過得平安無虞,北邊楚婉儀和付兆豐好訊息不斷。
恆,幽,平三州群龍無首,馮牧舊部團結不了,也確實不成氣候,而宓之和宗凜冇猜錯,高麗有藉機想吞這三處的想法。
肯定要打的,這會兒不打,還等什麼?
宓之收到楚婉儀來信時已然到了臘月。
開頭就是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