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夫人被眾人堵得一頓,往上看了眼宓之。
宓之抿了口茶,淡笑:「有功當賞,有罪當罰,開國論功行賞惠及之廣諸位應當可見,而陛下如今極力休養生息便是為百姓止損,吾想著,陛下應是冇忘記誰的功勞吧?」
「冇有。」眾人連忙答。
鄭國公夫人又不笨,明顯知道皇後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把她歸在了要功勞的那一麵,意思就是該給的都給了,還嫌少嗎?
楚婉儀嘆氣,拱手:「陛下與皇後孃娘心懷天下,臣等隻有感念不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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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隻是一個小爵,她有官職,還是稱臣。
宓之對她冇什麼意見:「不要客氣了,好了,諸位用茶,品品我這處加了薑棗的冬茶有何處不一樣?」
會見一散,大部分走了,留下的就隻有孃家人。
米氏和祝氏如今一個是二品誥命,一個是三品誥命,雖說是皇後孃家人,但方纔按品級坐,她們還坐不到最跟前。
此刻纔有機會閒聊。
宓之叫人去宗凜那把潤兒抱來,潤兒方纔待在禦和殿玩。
端坐一上午,宓之肩膀這時候才微微卸力。
「累了吧?」米氏笑得慈愛,看著閨女如今這身裝扮,又是自豪又替她辛苦:「說是一早冇停過,用早膳了冇?」
剛好金盞正端吃的進來。
「您瞧,剛得了空能吃飽,先頭隻是隨便墊了點。」宓之邊吃邊閉眼,金粟金盞給她揉肩:「家裡如今搬到平康坊,侯府應該挺大的吧?前朝三品官員府邸改的,伺候的人可都儘心?」
祝氏搖頭:「哎呦,操心這些,能差你用膳這點功夫,你慢慢吃,家裡都好。」
聞言,宓之隻好點頭,不做聲快速進食。
等填飽肚子,這才找回點精神。
「宮裡都好,不用掛念我,就是如今什麼都纔開頭,新舊交接,冇那麼好理順,其餘的也冇什麼大事。」宓之寬慰她們:「我就操心家裡,你們今日也看到了,鄭國公府,那是陛下的親舅家,隻要還活著,隻要冇有立下收復西雍版圖的蓋世之功,這輩子爵位也就到這步。可人性本貪,凡事到頂了,便想要個長久鼎盛,經久不衰,娘,嫂子,你們覺得可能嗎?」
米氏祝氏相望一頓,下意識搖頭。
「我雖在宮裡,可離前朝不遠,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外頭的事,楚家,想送個女兒進來。」宓之不慌不忙說這個訊息。
婆媳倆愣了一下:「這,這要是楚家女進宮,得封高位分吧,於你可有妨礙。」
「自然有。」宓之點頭:「方纔說的,他們想長久鼎盛,娘和嫂子可知道是什麼?」
祝氏垂眸凝思,半晌:「太後膝下……有四皇子……」
宓之看著她們笑了一下。
瞧吧,這便是婁家的好處,她們可能不會瞬間理解背後牽扯到的深層意圖,但已經會順著利益場的思路去想,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是,還是養熟了的,隻認太後的四皇子,哪怕生來體弱,如今生病卻也漸少。」宓之一臉無奈。
米氏搖頭:「陛下隻怕也會想到此處,若陛下無意,不會如他們所願……」
「是吧,我也希望如此,我哪敢盼著她來?」宓之話裡苦澀。
可麵上卻隻有哼笑。
這哪是不盼,分明是盼極。
祝氏米氏看懂了。
「前幾日跟著陛下看杜家,這幾日看楚家,隻覺得功臣與功臣也該做個區分,誰說有血緣就得了萬好?」
分封功臣,宗凜已然周全,可若功臣跋扈,再出手的便不是宗凜的錯。
「……總歸是陛下親舅舅家。」祝氏略皺眉抿唇。
宓之看她一眼:「是,多虧了是親舅舅,那要換了旁人呢?誰還能保證自個兒有這個麵子?」
殺一儆百,不在殺,而在儆。
米氏看宓之:「咱們家要……」
祝氏輕輕拉了一下米氏,緊張止住話頭:「說起這個,咱們家也要辦喜事了。」
「咱爹給雪娘相中的,國子監祭酒家的小郎君,小雪娘一歲。祝氏看宓之:「我和你哥是覺得不錯,三娘,你要覺得好,我們就換庚帖。」
宓之樂:「挺好,雪娘能看上嗎?」
冇什麼實權,也不是累世大族,對現在有掌一半禁軍的婁淩雲來說其實正好。
還有一點,現任國子祭酒的祖父,也是前一任國子祭酒。
書香清流,還是真清流。
「是人家先上門遞了意思,咱爹見過,打包票說雪娘能看上,結果雪娘見了一麵,確實看上了。」
言外之意,就是好看。
宓之點點頭:「任家挺好,冇什麼大問題,要是定下了,我便請陛下給個賜婚恩典,風光出嫁。」
祝氏道謝,半晌,才緩緩問:「那定下,我……也跟弟妹通個信?」
宓之嗯聲:「是該通個信。」
祝氏緩緩呼了口氣。
米氏祝氏婆媳倆出了宮門,等坐上馬車回府時,米氏才問:「方纔打什麼啞謎?怎麼突然說起雪孃的婚事?」
「娘,你別忘了三娘和陛下同吃同住,你在陛下寢殿商量怎麼弄陛下的舅家,這叫人聽到如何辦?叫陛下聽到心裡起疙瘩怎麼辦?」
米氏一驚,瞬間輕聲:「那咱們方纔冇說錯話吧?」
「冇呢,冇什麼不該說的,您別想著三孃的神情,隻聽三孃的話,人家還委屈著呢,自個兒委屈,還替陛下委屈。」
祝氏嘆氣,她冇跟米氏說其實她還聽懂了三娘另一層意思。
不管是不是自個兒多心。
楚家是陛下舅家。
那日後呢,婁家不也有可能是下一任陛下的舅家。
這意思其實一樣,安分最好,狂妄起來三娘一樣要收拾。
「弟妹信裡常說環境養人,這可好,我算是體會到了。」祝氏靠在米氏肩上:「娘,兒媳當這侯夫人感覺腦袋都快要脹開了。」
前二十多年動過的腦筋都冇這幾年多。
尤其是進了鄴京之後。
米氏失笑:「能者多勞,雪娘也懂事許多,咱們已經很好了不是?」
「是,已經很好了,現在的好日子從前便是做夢也不敢夢啊。」
人不會惦記自己從冇意識過的好東西。
祝氏想她自個兒還冇嫁人時,那會兒做夢想的是,能每年宰殺一頭大肥豬,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