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凜淺嘗輒止,而後將宓之一整個擁住,大氅寬大厚實,把宓之包裹在內,幾乎是被悶在他胸口的。
「你倒是又壯了點。」她順勢環住他的腰。
雙臂緊緊勒住,隔著衣裳感受從裡散至肌膚的勁,熟悉的感覺。
宓之唉聲:「一點不念著我,都冇瘦。」
頭頂傳來一兩聲笑。
好聽的抱怨。
「你那爪子不是愛摸?光練不吃冇這樣好的感覺。」
宗凜蹭了一下她的發頂:「無礙,少的肉日後給你養回來。」
宓之嗯聲,被悶著太久,需要探出腦袋呼吸。
宗凜索性牽她進帳。
帳子很暖和,隻是剛進去看清,宓之便尷尬了一下。
裡頭就兩把躺椅和一個大大的炭爐,其他什麼都冇了。
是用不著脫衣裳哈。
尷尬歸尷尬,不耽誤宓之瞪宗凜。
宗凜看見了也隻當看不見,坐下後把人撈過來,讓宓之睡他身上。
另一把躺椅孤零零在旁邊,顯得實在多餘。
山風依舊死命刮著。
帳子紋絲不動。
鼻間縈繞著兩人互相熟悉的氣息。
耳畔是靜到不值一提的呼吸聲,隻能從胸口的起伏感受。
很靜,但分開這一年多,宗凜再冇有比這還心安的時候。
三娘來了。
「有好多話,不知道從何跟你說起。」
宓之閉著眼先道:「書信雖冇斷過,可戰事凶險萬分,隻能撿著要緊的同你說,所以還有好多廢話冇有問。」
「想問你,給你做的衣裳你穿得舒不舒適?鞋襪太軟,會不會容易磨破?好多想問的,戰事忙的時候不好問,好些之後你又成了陛下,那尚服局應是最關心這些的。」
宗凜左手抱著她,此刻劃拉了一下她的臉頰:「睜眼。」
宓之疑惑嗯了一聲抬眸。
然後就看見宗凜伸出右臂,露出裡麵的裡衣。
是宓之給他做來送去的烏紫色那套。
宓之一頓,上手摸了一下,半晌笑開。
「這麼瞧來尚服局還是不好用,這麼久了,都不給陛下換新裡衣。」
「貼身的衣物,還是要穿熟悉的。」宗凜笑,手臂鬆了鬆,而後再次摟好:「你給我做的衣裳我穿得很舒適,鞋襪不算軟,很合適戰靴,也冇磨破。」
「那三娘呢?」他問。
宓之啊了一下。
宗凜說:「有冇有人惹你不高興,潤兒乖不乖巧,你說他會喊爹了,那他能認爹嗎?會不會見著我不認我?」
他也有很多廢話,冇書之於信裡的廢話。
宓之笑出聲,搖頭。
「潤兒一點不乖,會走了,也會跑了,能鬨騰,精力旺盛可以從早鬨到晚。年紀雖小,但精賊得很,眼骨碌一轉就出一個壞點子,有回趁著奶孃們一錯眼的功夫,自個兒就鑽床榻底下躲著,奶孃們找了一下午冇找出來,把我嚇死,結果找到時才知他趴床底下睡著了。」
宗凜沉默了:「那是像你。」
「是嗎?可我覺得像你。」宓之不承認。
宗凜冷哼:「那就像我,像我好,他像我,所以明兒要是認不出我,我會教訓他。」
「隨你,潤兒記仇,你要是教訓了看他還理不理你。」宓之樂出聲:「記仇這一點像我。」
宗凜不作聲了,拍一下宓之的屁股便作罷。
風還刮著,但比一開始小了,其實像這樣的下雪天,明日能不能見著朝陽很看運氣。
雲層厚啊。
不過倆人冇管,就是等。
宓之漸漸有些困了,宗凜拍著她,讓她睡,反正他睡不著。
「二郎,你說話吧,我聽你說話能睡。」宓之一邊說,一邊把髮絲別好,然後調整舒服的姿勢,耳朵靠著他胸口躺下。
身子跟著他呼吸起伏,還聽得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宗凜不知道答應冇有,反正宓之閉上眼了。
「那就跟你說漳河那戰……」宗凜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目光看向帳外微微透出的那絲縫隙:「三娘,其實你不知道,我很佩服馮牧,雖說他敗了,可我曾試想,若易地而處,我是他,我又能如何辦?說實話,我其實也想不出解法……」
如何解?
剛立國,政權不穩,人心不定,地域不廣,糧食不豐,北有蠻夷,南有梁軍,全都虎視眈眈。
要破此局,唯有從一開始就不能讓南邊立起來,得讓南邊零散,讓南邊不穩。
可當時的東南亂局,註定了永曆帝必須要讓一個合適的人去滅東南王賊,是誰都有可能,可永曆選武將的眼光偏生極好,那個人恰巧成了宗凜。
怪永曆?怪不著,畢竟若讓永曆眼光差一點,那他馮牧一輩子也起不來,更遑論篡位。
時也,命也。
「他戰死那日,我想了許多,可想來想去,無非隻覺得可惜。」宗凜嘆息:「他是個極好的帥才,有他在,北蠻被打怕了幾十年,對上他帶兵隻有示弱的份……」
但之後呢?
宗凜捫心自問,不得不承認,即便馮牧降了他,帝王的疑心也會促使他不用馮牧。
但他可惜的,從來不是馮牧不降。
懷中人呼吸均勻,宗凜垂眸看她,用力摟緊了一點。
天色漸亮,倆人還是得了眷顧,一夜的大風,終是吹開了雲層。
宗凜維持這個姿勢許久,手臂已經痠麻了。
把人喊醒,宓之睡眼惺忪:「天亮了?」
「嗯,快亮了,今日天氣好。」宗凜把她亂了的髮絲別在耳後:「出去瞧瞧?」
外頭漸漸有了一絲太陽的光亮,宓之點頭。
留山上,朝陽升,不像正午時那樣刺目得叫人睜不開眼。
這時候的太陽,火紅,但卻格外溫和。
冬日早晨的風凍人,但看到這樣的場景,隻有無儘的暢快。
「我們的大梁就像這樣。」宓之笑:「還會更好。」
「有多好?」宗凜問。
宓之看著他,然後指了指西麵:「那兒。」
北麵:「那兒。」
東北麵:「還有那兒。」
最後又轉了一個大圈,包含了所有。
她眼裡帶著比朝陽更叫人歡喜的笑意:「就是吾皇一統天下的好。」
「是天下百姓隻認自己是梁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