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府中窺私,初知齷齪------------------------------------------,潘金蓮剛劈完最後一根柴,渾身痠痛得幾乎散架,雙手的老繭被磨得再次開裂,淡淡的血絲順著指縫滲出,黏在粗糙的柴木上。
這幾日被春桃刻意刁難,挑水、劈柴、冷水洗衣連軸轉,她的身子早已被磋磨得不堪重負,指尖泛著僵硬的青紫色,連握柴刀的力氣都快耗儘。
她不敢停歇,趁著天色未完全黑透,佝僂著身子悄悄往後廚挪——既想找一口冷水潤潤乾裂的嘴唇,也想碰碰運氣,看看有冇有被春桃剋扣剩下的窩頭,哪怕是半塊也好。
剛走到柴房拐角,就聽見不遠處的雜物間旁,傳來兩個灑掃婆子壓低的說話聲,語氣裡滿是驚懼,還夾雜著幾分避諱。
潘金蓮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縮到柴垛後麵,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在這張府,多聽多問隻會招來禍事,可那兩人的話語,卻像磁石般牢牢拽住了她的耳朵。
“你還記得去年那個叫翠兒的丫鬟不?
就是眉眼帶俏、長得有幾分姿色的那個,”一個婆子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還不住地搓著衣角,眼底滿是忌憚,“當初被張老爺看中,強行拉進偏院,冇撐過半個月,就冇了動靜,你可知她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
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冇人後,聲音壓得更沉:“怎麼不記得?
那丫頭性子烈,不肯順從張老爺,可把人惹惱了!
張老爺直接把她關在柴房,不給飯不給水,硬生生餓了三天,最後冇了氣,連夜就被家丁拖去亂葬崗了,連塊遮屍的布都冇有,更彆說墓碑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恐懼,“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張老爺父子倆骨子裡就好這口?
府裡但凡有幾分姿色的丫鬟,冇一個能逃過他們的眼睛,稍有不從,就是死路一條。”
“可不是嘛!”
前一個婆子連連點頭,語氣裡摻著幾分幸災樂禍,又藏著幾分自危,“你看張公子,表麵上病懨懨的,狠起來比他爹還甚!
前陣子調戲廚房的小丫鬟,那丫頭就躲了一下,他直接讓人打斷了丫頭的腿,扔去鄉下莊子,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
她拍了拍胸口,“這張府看著光鮮,背地裡全是這些齷齪事,草菅人命都是常有的!
我們這些人,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少說話、多做事,千萬彆惹禍上身,不然下一個遭殃的,可能就是我們。”
潘金蓮已經聽不真切了,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讓嗚咽聲漏出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粗布麻衣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原來,張大戶父子的貪婪與殘暴,從來都不止於對她的覬覦,他們好色成性、草菅人命,這張府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黑暗與罪惡,翠兒的下場,說不定就是她的未來。
瞬間將她徹底淹冇。
她想起張大戶初見她時那黏膩的目光,想起張公子戲謔的嘲諷,心底的恐懼像藤蔓般瘋狂滋生,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無力反抗,也無法逃離,就像待宰的羔羊,隻能等著被這對父子肆意踐踏。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憎惡,卻在恐懼中愈發濃烈——恨他們的殘暴,恨他們的齷齪,更恨這吃人的深宅,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輕易碾碎。
潘金蓮才緩緩從柴垛後鑽出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隻能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與絕望。
可那份不甘,卻在心底悄悄蔓延:她不能像翠兒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去,她要活下去,哪怕拚儘全力,也要避開這致命的厄運。
她下意識地攥緊袖間的銀簪,簪尖深深紮進掌心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這是爹孃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撐下去的底氣。
柴房的稻草堆上,潘金蓮蜷縮著身子,徹夜未眠。
翠兒的刁難、粗婢的打罵、婆子的低語、翠兒的慘死,像一個個噩夢,在她腦海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她睜著眼睛,望著柴房破舊的屋頂,暗自打定主意:往後乾活,定要謹小慎微,絕不能落人口實,更不能被張大戶父子盯上,唯有藏好自己,才能在這暗無天日的煉獄裡,多撐一天,多攢一分力量,總有一天,要掙脫這牢籠,討回所有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