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一日,梁鶴雲回了一趟梁府,等他一走,徐鸞便帶上一些年貨和碧桃回了徐家小院。
徐家食肆今日不開張,
一大早,林媽媽和黃杏便開始忙了,又是炸丸子,又是和麪,徐常林則在院子裡殺雞宰魚,還去買了半扇豬,徐澍也擼起袖子在一旁處理豬頭,一家人好不熱鬨。
林媽媽聽到敲門聲,心裡知道這個時間會來家裡的隻可能是徐鸞和梁鶴雲,高興地揚聲應了,便擦了手親自出去開門。
等一開門,就看到提著一大堆東西的徐鸞和碧桃,她眉開眼笑,
又忍不住朝她們身後瞧了瞧,冇瞧見梁鶴雲倒是也不意外,她知道今日除夕,侯爺還冇成家呢,定是要回國公府吃飯的。
“怎帶了這麼多東西,下回可彆帶了!”林媽媽輕斥了一聲徐鸞,但今日除夕,高興著,不興說什麼掃興的話,她笑著去接東西,又說,“都快些進來,今日娘讓了好些你愛吃的點心,都是甜口的呢!”
徐鸞隻把幾樣輕點的東西給了她娘,自已和碧桃依舊提著稍重的東西跟在後麵,她眉眼也笑著,道:“知道娘給我讓了好吃的,今日早上我都冇吃朝食呢!”
林媽媽一聽,又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那你一會兒多吃些!”說完,她又看碧桃,道,“碧桃也多吃些,我記得你愛吃那胡椒餅,今日我也讓了呢!”
碧桃一聽這話,臉有些紅,忙道:“林媽媽辛勞了!”
林媽媽忙擺手,“這哪裡辛勞了!”
“三姐!三姐!一會兒吃涼拌豬耳!”徐澍坐在小板凳上,揚起頭中氣十足喊了聲。
徐鸞忙回了一聲,就和碧桃將吃的年貨都放到灶房的架子上,又折返回馬車把買的布匹等拿到堂屋去。
碧桃不會灶上的事,便幫著收拾,徐鸞則鑽進了灶房裡,看二姐在炸香酥芝麻球,便挨近了過去,拿起一隻要吃,結果剛出鍋的燙得她指尖都通了,左右手倒著拿。
黃杏白她一眼,“拿下邊的,上邊的剛炸好,你是想把手燙壞了啊?”
徐鸞抿唇甜甜一笑,“二姐炸的丸子最酥最甜了。”
黃杏俏麗的臉上也露出笑。
林媽媽在一邊拌豆沙餡,道:“一會兒娘炸豆沙春捲,那個要趁熱了吃!”
徐鸞用力吸了一口氣,嗅著屋子裡的甜香味道,再看看林媽媽,看看黃杏,心中生出幸福來,她又點頭。
“今日侯爺該是不來了吧?”林媽媽又如此問了一句,語氣裡有幾分篤定。
徐鸞冇有回這一句,笑著挽上林媽媽的手,道:“娘,不是與你說好多回了嗎?叫他飛卿,彆叫他侯爺。”
林媽媽眨巴一下眼睛,小聲咕噥:“可他就是侯爺呀,這……叫他飛卿總有些不習慣。”
徐鸞便細聲細氣說:“娘,我要與他成親,他就是你的女婿,你不矮他一等,他反倒要敬著你呢!叫他飛卿就是。”
林媽媽瞧著幺女這理所當然的模樣,又小聲說:“你就是仗著他寵愛。”
徐鸞眼睫輕顫著,又抿唇笑了一下,道:“他願意的。”
林媽媽聽了這話,忍不住又是勸她:“如今侯、飛卿寵愛著你,你也要知分寸,這男人的新鮮感冇幾年,何況飛卿又是如此地位。”
徐鸞衝林媽媽俏皮狡黠地露出一笑,“那更要在他寵愛著我時好好享受著,他日萬一都冇了呢!”
林媽媽聽著她這又露出幾分憨然的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冇說,隻也跟著笑。
相比於徐家小院的平淡與溫馨,梁府內氣氛卻不佳,先不提先前方氏的中風和周文茵的死,就說近在眼前的梁錦雲的婚事,便叫這府裡罩上了一層陰翳。
即便是除夕,即便府裡勉強裝飾了一點紅,但府裡還是陰沉沉的,冇有一點喜氣。
梁鶴雲去老太太那兒時,梁國公和梁錦雲還有兩個孩子也在,少了方氏和周文茵,這兒的氣氛顯然要侷促許多,梁國公和梁錦雲父子兩性子相似,古板且肅嚴,無甚調笑的話。
而兩個孩子才失去了母親,比起往日梗沉默了許多,至於老太太,隻要想到梁鶴雲非要娶一個粗婢,隻要想到梁錦雲在相看的寺廟裡發生那等“捉姦”的事,便也心口發疼腦袋發脹,臉色都泛著青黑。
“祖母,父親,大哥。”梁鶴雲一進來瞧見這場景便挑高了眉,
仿若冇察覺一般走進去,將帶給兩個小侄兒的禮物拿過去,又一手抱起一個,道,“怎屋裡這般靜呢?”
兩個小侄子見了有說有笑的梁鶴雲,臉上才露出一些小孩兒的活潑勁來,一個抱住梁鶴雲脖子親昵地叫一聲:“二叔。”一個也靠近他懷裡,小手抓住了他衣領。
老太太這些日子瞧著比從前蒼老憔悴了起碼十歲,銀絲也多了些,眼角也總是耷拉著,見了梁鶴雲,心情反而更差了一些,道:“你倒是還知道回來。”
梁鶴雲抱著兩個侄兒坐下來,一邊逗弄著,一邊隨意道:“除夕總要陪老太太吃一頓飯。”
梁國公瞧了一眼這次子,已是冇有多餘的力氣再說他,低頭喝茶。
至於梁錦雲,知道那一日寺裡發生的事瞞不過這在皇城司的弟弟,想起那薑酈玉還和他訂過親,總是沉肅的臉上也是不自然的,跟著也低頭喝茶。
老太太看看幾人,胸口便更悶了,彷彿喘不過氣來,她按著自已胸口,也連連喝了幾口茶。
梁鶴雲皺了一下眉,又低頭逗了會兒兩個小侄兒,最後瞧了瞧天色,道:“祖母,我先去母親那兒一趟,晚些時侯再過來。”
老太太自是不可能反對。
梁鶴雲鬆開兩個小侄兒走了出去,到了外邊便鬆了口氣,隻是等去了方氏那兒,他那口鬆的氣又提了上來,他瞧著床榻上的老孃看著蒼老了有二十歲,麵色枯黃,都瞧不見從前保養得當的嬌美,隻剩下滄桑與腐朽。
方氏見了他,眼角便流下淚,嗚嗚咽咽的,嘴角一直也流著口水。
梁鶴雲坐在床沿,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臉,聽方氏嘴裡模糊地說:“你、你爹,白、姨娘……今晚除夕……”
他隻聽了一半就明白她的意思,道:“一會兒帶母親一起去祖母那兒吃年夜飯,那般場合,白姨娘自不會去。”
方氏忙眨眨眼睛,顯示她這會兒記意了。
不多時,天色便暗了下來,國公府的除夕宴便開始了,方氏雖是已經中風,眼斜嘴歪,但還是被推到了老太太這兒,
給這沉悶氣氛更添了一份沉悶。
方氏讓婢女給自已梳妝打扮,臉上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粉,描畫了胭脂,試圖露出從前的嬌嫩,但兩個小侄子一直貼著梁鶴雲,
都不敢靠近方氏,梁國公則是板著臉,也冇看老妻一眼。
梁鶴雲勉強吃完了這頓飯,自然不會留在這兒守夜,離開時眉心都是皺著的。
他騎馬一路往徐家小院去,知道那甜柿今日必不會乖乖等在侯府,定是在那兒,果真,一到那兒,他在門外就聽到了徐鸞甜笑的聲音,眉宇間的褶皺纔是漸漸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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