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閻星辰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三萬塊。
雖然距離50%的KPI目標還差得遠，但至少這是個好的開始。
然而當他回到工位的時候，卻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周圍同事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聽說沒有？閻星辰在會議室裡胡言亂語，說什麼王總三天後會有血光之災！」
「真的假的？這人也太狂了吧？」
「噓，小點聲，張主管正發火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閻星辰還沒坐下，就看到張偉黑著一張臉朝他走過來。
「閻星辰！你TM什麼意思？！」
張偉的聲音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誰讓你那麼跟客戶說話的？你知道宏盛集團對我們有多重要嗎？這個客戶要是黃了，你TM給老子去喝西北風！」
閻星辰掏了掏耳朵。
「張主管息怒，」他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王總已經答應簽合同了。」
張偉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閻星辰微微一笑，「三萬塊，他給了。」
「不可能！」
張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那種大客戶，怎麼可能被你三言兩語就搞定？你TM少糊弄我！」
「不信你自己去看，」閻星辰指了指會議室，「王總還在裡麵呢，等著簽合同。」
張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快步朝會議室走去。
幾分鐘後，他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臥槽！真的成了！」
張偉衝出會議室，一把抓住閻星辰的肩膀，「你TM怎麼做到的？快告訴我！」
周圍的同事也都炸鍋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宏盛集團啊！」
「閻星辰這個月是不是要起飛了？」
「不可能吧？他一個新人，怎麼可能……」
閻星辰看著張偉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心裡冷笑一聲。
這就是凡間的職場嗎？
果然和地府一樣現實。
剛才還罵他罵得狗血淋頭，現在一聽說有業績，馬上就換了一副嘴臉。
「沒什麼，」閻星辰淡淡地說，「就是跟王總聊了聊人生。」
「真的？」張偉明顯不信，「你跟他聊了什麼？快跟我說說！」
「這個嘛，」閻星辰故作神秘，「這是我的獨門絕技，概不外傳。」
「你！」張偉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拍了拍閻星辰的肩膀：「行啊，小閻，有兩把刷子！好好乾，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典型的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閻星辰點點頭：「謝謝主管。」
心裡卻在盤算著，這三萬塊的提成，到手能有多少。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種銷售崗位，一般提成是業績的10%-20%。三萬塊的話，到手大概三四千。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一筆钜款了。
但對於閻羅王來說……
還不夠塞牙縫的。
不行，得想別的辦法。
閻星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開始思考人生。
這家所謂的「人類潛能開發與心理諮詢公司」，說白了就是一家賣焦慮的公司。
他們主要的業務，是向那些焦慮的中產階級銷售各種「成功學課程」和「心靈雞湯」。
什麼「21天成為人生贏家」，什麼「每天五分鐘，實現財務自由」，什麼「讓你的孩子贏在起跑線上」……
總之就是怎麼誇張怎麼來，怎麼能圈錢怎麼來。
作為一個曾經的閻王爺，閻星辰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但不得不承認，這種模式，在人間確實很賺錢。
因為 humans（人類）有一個最大的特點——
他們害怕死亡，害怕失敗，害怕落於人後。
所以他們願意為了所謂的「安全感」，付出任何代價。
「如果我把地府那一套搬過來……」
閻星辰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在地府的時候，最大的能力是什麼？
是審判！
是根據一個人的因果業力，判斷他的未來！
這種方法，用在銷售上，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試想一下——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客戶有什麼「心理問題」，然後針對性地推薦產品，那成功率得多高？
又或者，他能看出客戶最近有沒有「財運」，然後趁機推銷一些理財產品……
不對，這有點缺德。
但如果是幫客戶解決心理問題，那就是積德了！
閻星辰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家公司的核心業務是「心理諮詢」。
而他，最擅長的就是「審判人心」！
這兩者之間，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他孃的真是個天才！」
閻星辰忍不住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鼓掌。
旁邊的同事都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這人怎麼了？」
「該不會是瘋了吧？」
「噓，別惹他，聽說他能搞定宏盛集團的單子……」
閻星辰可不管別人怎麼看他。
他開啟電腦，開始研究這家公司現有的產品。
「《三天走向人生巔峰》」
「《如何讓你的孩子成為天才》」
「《成功人士的七個習慣》……不好意思，是八十七個習慣。」
閻星辰越看臉越黑。
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種垃圾產品，也能賣出去？
除非……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種公司的客戶，都是些什麼人？
答案是：中產階級。
那些有點小錢，但又不夠有錢的人。
他們焦慮，他們不安，他們迫切地想要改變現狀。
所以他們願意花大價錢，去購買那些所謂的「成功學課程」。
但實際上，這些課程屁用沒有。
不過……
閻星辰眼珠一轉。
如果他在這些課程裡，加入一點「地府黑科技」呢？
比如，用因果律來給客戶做一些「個性化診斷」？
又或者，給客戶的每一句話裡，都暗含一點「心理暗示」？
作為一個曾經的閻王爺，別的本事沒有，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那可是祖傳的！
「不行，得找個機會試試。」
閻星辰決定了，今天下午，他就去找幾個客戶練練手。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閻星辰！」
抬頭一看，是公司裡的一個女同事。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個女人叫林小婉，今年二十八歲，是公司的「高階心理諮詢師」。
所謂的「高階」，其實就是入職時間比較長，業務能力比較強。
至於到底強不強……
那就不知道了。
「有事？」閻星辰問。
林小婉的表情有些複雜：「張主管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又幹嘛？」
「不知道，」林小婉搖搖頭，「但我剛纔看到他臉色不太好，你小心點。」
閻星辰聳聳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怕什麼？
他起身朝張偉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閻星辰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味。
張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吞雲吐霧，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來了？」張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張主管找我？」
「坐。」
閻星辰在張偉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閻星辰，」張偉掐滅手裡的煙，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問你，你今天跟王總到底是怎麼談的？為什麼他突然就答應簽合同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聊了聊人生。」
「少糊弄我！」張偉猛地一拍桌子，「我TM在這行幹了十年，見過無數客戶，什麼套路我沒見過？你那種說法，根本不可能搞定那種級別的客戶！」
閻星辰聳聳肩。
「愛信不信。」
「你！」
張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怒火。
「閻星辰，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你把那個客戶的訂單金額提高！」
「提高？」
「對！」張偉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你想啊，既然那個王總相信了你的鬼話，那你就繼續騙他！讓他多買幾個課程！五十萬！不，一百萬！」
閻星辰笑了。
「張主管，您這是在教我詐騙？」
「你TM懂什麼？！」張偉根本不怕，「這叫銷售技巧！那幫有錢人，錢多燒得慌，不讓他們花點錢，他們渾身不舒服！」
「再說了，」他壓低聲音，「這種客戶，宰一筆是一筆！反正他們也不會在乎這點錢！」
閻星辰看著張偉那張醜惡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這就是人間的職場嗎？
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
包括良心。
「不好意思，」閻星辰站起來，「我做不來。」
「你說什麼？」
張偉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閻星辰直視著他的眼睛，「這種缺德的事，我做不來。」
「MD！別給臉不要臉！」張偉也火了，「你TM別忘了，你隻是一個試用期員工！信不信我馬上讓你捲鋪蓋走人？！」
「請便。」
閻星辰轉身就走。
「閻星辰！你TM別後悔！」
身後傳來張偉的咆哮聲。
閻星辰頭也不回。
後悔？
他閻羅王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大不了就是換個工作。
反正以他的能力，還怕找不到飯吃？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尊敬的閻星辰先生，您尾號為8888的銀行卡，到帳30000.00元。」
閻星辰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三萬塊，到帳了。
看來那位王總，是真的相信他的話了。
也對，對於那種級別的有錢人來說，三萬塊根本不叫事。
但如果能因此避開一場災禍，那可就太值了。
「看來我的判斷是對的。」
閻星辰心情大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條簡訊，被張偉看到了。
「TM的！」
張偉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銀行通知，眼睛都紅了。
三萬塊！
他在這個公司幹了兩年，每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出頭！
閻星辰一個剛來一個月的新人，動動嘴皮子就賺了這麼多？！
「不行，」張偉握緊拳頭，「這筆錢，必須想辦法弄到手！」
他的腦子裡，開始盤算起一個陰險的計劃。
而閻星辰，對此還一無所知。
下午，閻星辰主動申請去見客戶。
理由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張偉巴不得他趕緊滾蛋，於是大手一揮，批準了。
於是閻星辰帶著公司的產品資料，來到了江城市中心的某家咖啡館。
他的目標，是一位預約好的「潛在客戶」。
根據公司內部資料，這位客戶是一位全職太太，最近因為丈夫出軌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抑鬱症啊……」
閻星辰喃喃自語。
這可是他的老本行。
在地府的時候，他審過無數因為「執念」而不願意投胎的鬼。
那些鬼，大多都和這位全職太太的情況差不多——
心裡有一個解不開的結，所以一直被困在原地，無法前進。
「如果我能幫她解開這個結……」
閻星辰有信心，這比任何「成功學課程」都管用。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樸素、麵色蒼白的中年女人走進了咖啡館。
「你好，」她怯生生地問，「請問是閻先生嗎？」
「對，」閻星辰站起來，微微一笑，「王女士，請坐。」
這位王女士，就是他的目標客戶。
坐下之後，她的眼眶就開始泛紅。
「閻先生，我……我老公他外麵有人了……」
「慢慢說，」閻星辰遞過去一張紙巾，「我會幫你的。」
接下來，閻星辰開啟了他的「閻王之眼」。
然後，他看到了。
這個女人的頭頂上，籠罩著一團濃重的黑氣。
這是……
死氣？！
而且看這個濃度，她最近有自殺的傾向！
閻星辰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情況，在地府見多了。
那些因為感情問題想不開的人，最後往往會選擇輕生。
但現在是在人間！
他必須阻止這一切！
「王女士，」閻星辰定了定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失眠，而且總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王女士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閻星辰的聲音很輕，「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有過……輕生的念頭？」
此話一出，王女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到底是誰？！」
她驚恐地站起來。
「坐下，」閻星辰按住她的肩膀，「我不是壞人。」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可以幫你。」
王女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下了。
「閻先生，」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老公他……他不要我了……」
「如果不是為了孩子，我……我早就……」
後麵的話，她已經說不下去了。
閻星辰靜靜地看著她。
這種場景，他在地府見過太多太多了。
「聽我說，」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覺得你很痛苦，你覺得活著沒有意義。」
「但是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比你痛苦一萬倍的人，還在努力活著。」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那些失去雙親的孩子，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們都在努力活著。」
「為什麼？因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王女士愣住了。
「而且，」閻星辰話鋒一轉，「你老公出軌，是他的錯，不是你的錯。」
「你沒有必要為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如果你真的咽不下這口氣，」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好。」
「讓自己變成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到時候，是他配不上你，而不是你離不開他。」
王女士的眼睛亮了。
「閻先生……」
「去工作吧，」閻星辰遞給她一張名片，「我的公司正好在招人。以你的能力，絕對沒問題。」
「然後，等你有了自己的事業，你會發現，曾經讓你痛不欲生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女士接過名片，淚流滿麵。
「謝謝你，閻先生……」
「不用謝，」閻星辰笑了笑，「記得請我喝咖啡就行。」
送走王女士，閻星辰長出一口氣。
這種工作，還挺有成就感的。
不比在地府審鬼差多少。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閻星辰，王總的車禍已經成功避免了。你的能力，我看到了。」
「期待與你的下一次合作。」
「——宏盛集團，王建國。」
閻星辰：「？？？」
啥情況？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不對……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個王總，是他自己主動避免的車禍？
也就是說，對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有危險？
那他花三萬塊請閻星辰「算命」，實際上就是……
買了個心安？
「靠！」
閻星辰忍不住爆粗口。
感情他忙活了半天，就是給人家當了一迴心理醫生？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沒差。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
至於方式，不重要。
「繼續加油吧。」
閻星辰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公司。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白無常？！
閻星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個穿著奇怪、打扮得像殺馬特的兩個人，確實正站在咖啡館門口，沖他招手。
「大哥！」
「終於找到你了！」
地府。
判官看著水鏡裡的畫麵，默默記錄：
「閻王大人下凡第二天。」
「營收：30000元（已到帳）」
「幫助抑鬱症患者：1人」
「完成KPI進度：0.000003%」
「距離目標還差：149970000元」
「另外，黑白無常已經偷溜下凡，預計將在24小時內到達宿主身邊。」
「大人，祝您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