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閻羅殿。
閻羅王端坐在那把傳說中能通陰陽、判生死的黑玉巨椅上,卻總覺得屁股底下這玩意兒比往常更膈得慌。
不是椅子的問題。
是麵前這份報表的問題。
「營收增長率,-12.3%。」閻羅王眯著眼睛,又把那個負號看了一遍,試圖從財務報表枯燥的數字中尋找一絲絲慰藉。然而天庭派來的那位特派員可沒打算給他這個麵子。
「閻羅王同誌,」特派員是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地中海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修剪得體的西裝,腋下夾著個公文包,典型的事業編打扮。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這已經是你連續第三個季度營收負增長了。」
閻羅王咳嗽了一聲,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外。
「人間現在是什麼情況,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特派員可不管閻王是不是在走神,他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拍,「醫學發達了,交通事故少了,連跳樓的人都學會先買保險了。閻羅王大人,您這業務,是越來越難做嘍。」
殿下的牛頭馬麵對視一眼,紛紛低下了頭。這種時候,誰也不敢觸閻王的黴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唯有站在閻王身側的判官,一隻手縮在袖子裡,另一隻手則在袖珍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如果有人湊近看,就會發現他正在記錄:「天庭特派員說話語氣分析:嘲諷值70%,威脅值90%,建議閻王大人裝傻充愣。」
閻羅王深吸一口氣。
他是誰?
他可是閻羅王!
地府最高行政長官,手下掌管著十萬陰兵,審理過的亡魂沒有上百億也有幾十億,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麵前這位,是天庭派來的。
天庭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地府的投資方、控股方、董事會!
「咳,」閻羅王整理了一下思路,決定先發製人,「這個……這個情況呢,我們地府上下是高度重視的。我已經連續召開了一百三十七次專題會議,研究部署這個營收增長的問題。這個,這個……」
「閻羅王大人,」特派員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車軲轆話,「我時間有限,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閻羅王麵前。
「看到這是什麼了嗎?天庭董事會的最終通牒。」特派員的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追悼會,「半年。給你半年時間,如果地府的營收不能提升50%,你這閻羅王的位置,就換人來坐。」
「嘩啦——」
閻羅王手裡的生死筆一個沒拿穩,掉在了桌上。
「你說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50%,」特派員豎起五根手指,「一年之內,功德轉化率提升50%。做不到,馬麵接任。馬麵同誌已經通過了天庭後備幹部培訓,成績還不錯。」
殿下的馬麵眼睛一亮。
「你TM……」閻羅王差點爆粗口,硬生生忍住了。
馬麵是他的老下屬了,雖然工作能力尚可,但那個腦子……讓他當閻羅王,地府怕不是三天就要被諸天神佛投訴到倒閉。
「閻羅王大人,」特派員可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站起身來,扣好西裝的釦子,「話我帶到了。您是選擇主動求變,還是等著被變,咱們拭目以待。」
說完,特派員轉身就走,走到殿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您,您的法力從明天開始會被封印九成九。隻保留一點點自保能力,省得您在人間鬧出什麼亂子。」
「為什麼?」閻羅王猛地站起來。
「這就是董事會的意思了。」特派員微微一笑,「讓您體驗一下人間疾苦,順便……也給我們看看,閻羅王大人有沒有本事在凡間重新打出一片天地。」
「對了,」走到一半,他又想起什麼,「您下凡的身份,已經幫您安排好了。放心,不是什麼好差事,但也餓不死您。」
殿門關上。
閻羅王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牛頭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大人,您沒事吧?」
「你看本王像沒事的樣子嗎?」閻羅王黑著一張臉,一甩袖子,「滾,都給本王滾出去!」
牛頭馬麵判官一群人頓時作鳥獸散。
大殿空蕩蕩的,隻剩下閻羅王一個人,以及那份要了他老命的報表。
他拿起報表,看著上麵那一串串負數,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50%……他怎麼不去搶?」
閻羅王站起身,在殿裡來回踱步。
作為地府的老大,他太清楚人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以前他隻要坐在這裡,等著亡魂自動送上門就行。現在可好,人類越來越惜命,連醫院都學會了救死扶傷——不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但對地府來說,這簡直是災難。
沒有新客戶,就沒有功德;沒有功德,他這個閻羅王就得喝西北風。
不對,西北風都喝不上,因為地府根本不流通那種東西。
「50%……」閻羅王喃喃自語,「讓我上哪兒去找50%的增長啊……」
突然,他腳步一頓。
「等等。」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下凡?」
他怎麼沒想到呢!
天庭不是要他「下沉市場」嗎?那他就下凡去看看!人間那麼大,人口那麼多,總有需要他的地方。再說了,他閻羅王什麼場麵沒見過?當年封神之戰他都沒怕過,還怕在人間找不到商機?
「來啊,」閻羅王冷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恢復了些許威嚴,「既然你們要玩,那本王就陪你們玩個大的。」
他拿起生死筆,在虛空之中劃拉了幾下。
「判官!」
殿門被推開,判官捧著小本本跑了進來:「大人,您有何指示?」
「本王要下凡。」
判官愣了一下:「啊?」
「本王要去人間,尋找新的業務增長點。」閻羅王慷慨陳詞,「當年本王能打下地府這片江山,現在一樣能在人間闖出一片天地!」
判官的表情複雜:「大人,您……您知道人間現在什麼樣嗎?」
「什麼樣?不就是住房子、吃飯、上班嗎?」閻羅王不以為然。
「大人,那是上班,不是上朝。而且現在的人類,可厲害了……」判官欲言又止。
「少廢話!」閻羅王一揮手,「去,給本王準備一下。本王要……微服私訪!」
第二天,清晨六點。
人間,江城市,老城區某出租屋。
「咳……咳……」
躺在床上的年輕人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叫李大壯——這是原主生前的名字。二十五歲,某小公司的普通職員,昨晚加班到淩晨一點半,回家的路上一個沒注意,踩空了台階,後腦勺著地,當場就……
然後就被地府的那位給「借用」了。
「這就是……凡人的身體?」
閻羅王抬起自己的手,看著這雙略顯蒼白、明顯缺乏鍛鍊的手臂,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太弱了吧?
他試著調動一下法力——
「哢嚓!」
體內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痛。
「靠!」閻羅王齜牙咧嘴地按住胸口,「封印這麼快就生效了?」
他試著感應了一下地府的氣息,發現自己現在就像是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盒子裡,隻能透過一條細細的縫隙感知外界。
判官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這是地府給配的「客服熱線」,專門用來緊急聯絡):「大人,您現在法力被封了九成九,隻保留了一絲絲自保能力。另外,您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徹底涼透了,您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閻羅王瞪大眼睛,「你TM……」
「祝您工作順利,大人。董事會說會密切關注您的KPI表現。加油!」
聲音消失。
閻羅王,哦不,現在應該叫「閻星辰」,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欲哭無淚。
這都叫什麼事啊?
人家下凡都是神兵天將、法力無邊,到他這兒可好,法力被封得隻剩一口氣,還得給人當社畜?
「50%……我上哪兒找50%去?」
他翻了個身,試圖重新睡過去——說不定一覺醒來,發現這隻是一場夢呢?
然後肚子「咕嚕」一聲。
好餓。
閻星辰——以後我們就叫他閻星辰了——捂著肚子坐起來,環顧四周。
出租屋不大,十平米左右,放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角落裡還堆著幾個沒洗的速食麵桶。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加油,打工人」,也不知道是在鼓勵誰。
桌上放著一個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還開著某個Excel表格,應該是原主沒做完的工作。
閻星辰下床,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桌子前。
他需要搞清楚幾件事:
第一,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幹什麼的?
第二,他的存款有多少?
第三,他需要怎麼在這個人間活下去,同時完成那個要命的50% KPI?
他開啟電腦,翻找了一下原主的檔案。
「勞動合同?」
「工資條?」
「房租欠繳通知?」
閻星辰越看臉越黑。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簡直就是個悲劇。
工資一個月四千五,房租一個月一千八,保險扣掉三百五,還完花唄借唄,每個月到手的可支配收入……不到五百塊。
「五百塊?!」閻星辰驚撥出聲,「這夠幹什麼?」
他趕緊翻看原主的記憶。
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原主是江城市某家「人類潛能開發與心理諮詢公司」的業務員,試用期三個月,現在剛過一個月。這個公司的主營業務……聽起來很高大上,但實際上就是賣點心靈雞湯、賣賣成功學課程,偶爾還兼職賣賣保健品。
而原主之所以會猝死,是因為昨天公司搞「衝刺業績大會」,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晚上十一點,中間隻給了半小時吃飯。
「人才啊……」閻星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具身體的前主人,簡直就是標準的社畜模板——任勞任怨、任人宰割、然後在某一天突然倒下,再也起不來。
「不行,」閻星辰握緊拳頭,「本王可不能死得這麼窩囊。」
既然天庭讓他下凡來找增長點,那他就好好找找。
不就是50%嗎?
他閻羅王當年可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還能被一個KPI給難住?
「讓我想想……」
閻星辰開始分析。
地府的業務是什麼?
審判亡魂、判別功過、安排輪迴。
但這些在人間都用不上啊。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既然他能看到人的氣運、壽命、因果……那在人間,這些東西能不能變成錢?
比如,給那些怕死的人,提前透露一點「天機」?
又或者,給那些有心理問題的人,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因果業力」,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閻星辰的眼睛亮了。
這叫什麼?
這叫——降維打擊!
他在地府積累了億萬年的看相算命……不是,審判經驗,放到人間,那就是妥妥的「神運算元」啊!
「哈哈哈!」
閻星辰大笑三聲,信心倍增。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閻星辰!你給老孃出來!房租到底什麼時候交!」
是房東大媽的聲音。
閻星辰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翻了翻原主的記憶,找到了一條未讀的簡訊:
「閻星辰,你已經欠租三天了!再不給錢,老孃明天就把你東西都扔出去!」
閻星辰:「……」
這人間,怎麼比地府還難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