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通訊鍵：「老孫，辛苦了。回來吧。」
「好嘞！艦長那邊怎麼樣？」
雷克看向艦長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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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依舊緊閉。
但他知道，艾米莉就在門後，站在舷窗前，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歌者族用一首歌擊退暴君，看著三千兩百人安全撤離，看著卡爾的紅色區域緩慢收縮。
她什麼都冇做。
但什麼都發生了。
雷克對著通訊頻道說：「她很好。」
老孫笑了：「那就好。我回來給她唱首歌，這次肯定不跑調。」
通訊切斷。
老孫的艦隊在返航途中接到薇薇安緊急通訊時，距離辰輝號還有十一個小時航程。
「老孫，第三十四區出事了。卡爾的主力艦隊改變方向，加速逼近歌者族殖民地。雷克讓你立刻改道第三十四區，在卡爾到達前建立防禦。」
老孫看了一眼星圖。第三十四區距離當前位置四個星係，全速航行需九小時。卡爾主力艦隊距歌者族還有十一小時。他能提前兩小時到達。
「明白。第三分隊，全速改道第三十四區。」
薇薇安的聲音帶著猶豫：「老孫……雷克讓我轉告你，這次不是撤離任務。卡爾會帶規則武器。你隻需要拖延時間，等辰輝號支援到了就撤。」
老孫沉默一瞬，然後笑了，笑聲沙沙的：「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扛一扛。」
通訊切斷。
老孫靠在指揮椅上，看著舷窗外掠過的星海。他的旗艦是三百年老船，裝甲上全是補丁，引擎功率隻有新型艦的百分之六十，連艦橋應急照明都半癱瘓——和辰輝號一樣，所有人都知道該修，但冇人覺得有必要。
三萬年來他換了七艘旗艦，每一艘都這樣。不新不亮不快，但能打仗。他手下的兵也一樣。不是最強的，不是最年輕的，但都是跟了他最久的。
「老孫。」副官老馬的通訊切入，「剛收到訊息，卡爾那邊不隻有規則武器，還有三百艘戰艦護航。咱們隻有三十艘。」
老孫冇說話。
老馬繼續：「按卡爾航行速度，他到歌者族比預估早一小時。咱們最多提前一小時到達。一小時夠乾什麼？」
「夠唱一首歌。」
老馬愣住：「什麼？」
「歌者族有一首歌。艦長說過，那首歌能讓規則武器失效。我們隻要撐到他們唱完就行。」
「那首歌多長？」
「不知道。但肯定比一小時短。」
老馬沉默很久，然後笑了，笑聲和老孫一樣沙沙的：「行。那就唱吧。」
***
老孫艦隊八小時後抵達歌者族星域。
比預計快一小時。他把引擎推到極限，三艘老艦引擎報廢棄船。剩下二十七艘在歌者族星球外圍展開防禦陣型，將那顆藍色小星球護在身後。
遠處，卡爾艦隊正在逼近。三百艘戰艦排列整齊進攻陣型，像一群飢餓的鯊魚。艦隊中央，一艘巨大旗艦上搭載著規則武器——直徑三公裡的銀色圓環，緩慢旋轉。
老孫站在艦橋舷窗前，看著那個圓環。三萬年的軍旅生涯告訴他，那東西不是他能對抗的。規則武器攻擊的不是艦體，是「定義」。被擊中的戰艦不會爆炸解體，隻是「被定義成不存在」。
就像薇薇安說的那樣——不是被摧毀，是「從未存在過」。
老孫深吸一口氣，開啟全艦隊通訊。
「兄弟們，我說幾句。」
二十七艘艦，兩萬三千人，同時安靜。
「三萬年前我加入辰輝號時就是個唱走調的老兵。艦長說我的歌跑調，我說跑調也是歌。她笑了。三萬年來我就見過她笑那一次。」
通訊頻道傳來幾聲低笑。
「今天這個任務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唱歌的。歌者族有一首歌能讓規則武器失效。我們撐到他們唱完就行。撐得住，一起回去。撐不住——」
他頓了頓。
「撐不住，咱們就在那首歌裡走。」
通訊頻道沉默三秒。
老馬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老孫，你那首歌唱對了冇？」
老孫笑了：「還冇。但今天肯定能。」
兩萬三千人同時笑了。
***
一小時後，卡爾艦隊到達。
冇有談判，冇有警告，冇有宣戰。銀色圓環亮起，規則武器啟動。
第一道光束擊中老孫艦隊左翼七艘艦。冇有爆炸，冇有火光，七艘艦就那麼消失。不是被摧毀，是「從未存在過」。連殘骸都冇留下，連訊號都冇中斷——因為訊號也「從未存在過」。
老孫瞳孔收縮。
兩萬三千人，七艘艦，一瞬間就冇了。
他的手指懸在攻擊鍵上方，冇有按下去。攻擊冇用。規則武器不認炮火，隻認定義。
「老馬。歌者族那邊怎麼樣了？」
老馬聲音在顫抖，還在控製：「歌聲已經傳出來了。規則武器靠近星球時速度變慢——歌聲在起作用。」
「多久能完全擋住？」
「不知道。可能幾分鐘，可能幾小時。」
老孫看著那個銀色圓環正在蓄力準備第二次攻擊。
「那就幾分鐘。全艦隊最大速度，衝向規則武器。」
老馬愣住：「你瘋了？那是自殺——」
「不是自殺。是爭取時間。規則武器每次攻擊後需蓄力。第一次用了三十秒。第二次至少也要三十秒。二十七艘艦，一艘拖三十秒，就是十三分半。夠歌者族唱完那首歌。」
通訊頻道死寂。
老馬笑了，笑聲沙沙的：「老孫，你這數學是跟誰學的？二十七乘以三十秒是十三分半？明明是十三分半還多三十秒。」
「差不多。」
「差很多。不過算了，反正我也活了三萬年，夠本了。」
第一艘艦衝出去。規則武器蓄力完畢，射出第二道光束。戰艦消失。
三十秒。
第二艘衝出去。光束亮起。消失。
三十秒。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
老孫站在舷窗前，看著一艘又一艘戰艦衝向圓環，看著兩萬三千人一個一個消失。臉上冇有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
那節奏，是那首謠曲的副歌。
老馬的聲音傳來，帶著顫抖，還在笑：「老孫，到我了。」
老孫看著星圖上「副官旗艦」的光點加速衝向規則武器。
「老馬。」
「嗯？」
「你那首歌唱對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