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席的無數光點同時凝固。那飛舞了無盡歲月的消逝文明記錄，第一次在同一時刻全部靜止。
「……此邏輯超出本席預設範圍。需要重新計算。」
「不用算了。」第二席開口，星雲邊緣浮現出十七道殘響的實時投影，「它們確實在重新組織。組織速度雖慢，但每次崩解後的恢復週期都在縮短。按照當前趨勢計算，大約需要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它們將重新凝聚出第一個具備『自我認知』的完整意識。」
三千七百年。對於創始者而言，彈指一揮間。但對於那些連完整意識都已失去的殘響而言，這是用無數次崩解和重建換來的可能。
艾米莉沒有再說什麼。她隻是看著那十二位創始者，等待它們的回答。
第一席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十七個紀元未曾有過的疲憊。
「孩子，你知道我們當年為什麼沒有阻止小七嗎？不是因為我們認為那是必要的犧牲。是因為我們害怕。害怕如果共同承擔，所有人都會死。害怕如果拒絕那個詛咒，它會蔓延到整個創始者體係。害怕如果開口阻止小七，她會看不起我們——看不起這些明明更年長、更強大、更有資格犧牲的人，卻讓最年輕的那個去送死。」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所以我們沉默。我們預設。我們假裝那是小七自己的選擇。」
他抬起頭，那張模糊的麵容上，有什麼東西終於清晰了——是淚痕。
「十七個紀元了。我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直到今天，你站在這，替她問出那個問題——我們才明白，有些事時間沖不淡，有些人忘不掉，有些錯永遠無法彌補。」
他看向晶棺：「但至少這一次，我們可以做對一次。」
他抬起右手：「以創始者第一席之名，撤銷『徹底格式化』提案。改為設立『殘響守護區』，由創始者十三席共同監管，直至其自行凝聚出完整意識為止。如有任何一席反對，提案無效。表決。」
第二席：「贊成。」第三席：「贊成。」第四席：「贊成。」第五至第十二席：「贊成。」第十三席——那團剛從晶棺中溢位的微弱光柱——艱難波動：「……贊成。」
十一票贊成。第一席看向最後一席——第十三席，創始者中僅次於他的第二古老存在，當年預設沉默的最初發起者。
第十三席沉默了很久。久到連第一席都以為它會否決。
然後它開口了，隻說了一個字：
「可。」
全票通過。
第一席收回右手，轉向艾米莉：「滿意了？」
艾米莉看著他。沒有笑，沒有點頭，沒有任何「滿意」的表情。她隻是說：「這是你們欠她的。不是我替你們討的。」
第一席沉默。然後他笑了。十七個紀元以來，第一次。
「好。」
「精彩。」
一道聲音從虛空夾縫中傳來。影淵古神低語者的那團深灰圓點飄近，邊緣蕩漾著無數平行世界的漣漪。
「十七個紀元了，我終於等到有人能讓創始者這幫老傢夥低頭。」
第一席的目光穿透虛空：「影淵，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知道。」古神低語者說，「但我想來，就來了。」
它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創始者同時震顫的話：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十二道光柱劇烈閃爍。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影淵古神隻是存在，像宇宙背景輻射一樣理所當然地存在。
艾米莉看著那團深灰圓點。從第一次見到它開始，她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是敵意，而是熟悉。
「你是……」
那團深灰圓點轉向她：「你感覺到了。我的名字在你們已知的任何語言中都不存在。但如果一定要翻譯——你們可以叫我觀測者-零。」
觀測者-零。
這四個字落入仲裁庭的瞬間，十二位創始者的虛影同時凝固。
第一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不可能……觀測者-零是創始者十三席之前的存在，是原初觀測者的第一人……」
「是我。」古神低語者的聲音依舊平靜。
它舒展那團深灰圓點，無數平行世界的漣漪向四周擴散：「十七個紀元前，混沌根源第一次逆向覺醒。創始者十三席爭論了三個紀元，無法做出決定。最後，是小七主動站了出來。」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在她站出來的前一晚，有一個人找過她。那個人告訴她，如果她去，可能永遠回不來。如果她不去，那個人會去。但那個人沒有告訴她的同伴們。」
它看著十二位創始者：「因為那個人知道，如果自己站出來，你們一定會阻止。一定會說『你是最年長的，你不能去』。所以那個人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讓最年輕的那個，自己決定。」
第二席的星雲劇烈翻湧：「那個人……是你？」
「是我。那晚之後，小七第二天主動站出來說『我去』。你們以為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其實是有人給了她選擇的機會。」
艾米莉看著那團深灰圓點。她終於明白那種熟悉感來自哪裡了——不是來自小七，而是來自小七被困十七個紀元後依然殘留在晶棺中的那一絲感激。
「她一直知道。」艾米莉輕聲說，「她一直知道那晚找她的人是誰。她也一直知道那個人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她從來沒有怪過那個人。」
那道光柱輕輕波動，彷彿在點頭。
古神低語者沉默了。許久之後，它開口：
「傻孩子。你怪我也好。那樣我還能好受一點。」
艾米莉看著這一幕。看著十七個紀元的愧疚終於有了出口。看著創始者十三席與影淵古神之間那道橫亙了無盡歲月的隔閡終於出現了裂縫。
然後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團深灰圓點。一縷銀色光絲從她指尖探出。
「您要不要——親自和她說？」
古神低語者那團深灰圓點劇烈顫抖。
無數平行世界的漣漪同時破碎。
那個在混沌側存在了十七個紀元、從未被任何事物動搖過的存在——
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