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更衣室的走廊並不寬敞,空氣裡混雜著撒隆巴斯噴霧和汗水的味道。烏野一行人正悶頭趕路,前方突然投下一大片陰影,連頂燈的光線都被截斷了幾分。
擋路的是一群身穿白色運動服的大塊頭。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得離譜,寬闊的骨架像是一堵移動的承重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沒有眉毛,神情兇惡,活像個剛從看守所放出來的重刑犯。
伊達工業。
隊伍停滯。陸仁眯起眼,視網膜上自動為對方標註了一個紅色的骷髏頭標誌:【警告:高等級野怪出現】。
那個沒眉毛的巨漢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臂。粗壯的手指筆直地指向人群中的東峰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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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這傢夥想幹什麼!」
西穀夕瞬間炸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步就要竄到前麵去。
一隻大手按住了西穀的肩膀。
東峰旭擋在了前麵。
平時那個總是唯唯諾諾、聽見警笛聲都會發抖的玻璃心王牌,此刻卻挺直了脊背。他臉上少見地沒有了那種想要逃避的神色,眼神沉了下來,死死盯著對麵那個沒眉毛的傢夥。
兩邊都沒說話。
空氣彷彿凝固了。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繞道,生怕被這股莫名其妙的黑幫火拚氣氛波及。
陸仁站在側後方,默默把揹包往地上一扔,開始擼袖子。
「這是要開團了嗎?」他小聲嘀咕,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雖然在非戰鬥區域PK會有紅名懲罰,但既然對麵先亮了兵器,那就沒辦法了。」
他正準備衝上去給那大個子修一修判定模型,伊達工業的隊伍後方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青根!都說了不要隨便鎖定別人啊!」
那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沒眉毛巨漢的手臂往下壓,一邊還得回頭招呼另一個隊友:「二口!快來幫忙攔住這傢夥!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名為二口的男生慢悠悠地走過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但也還是配合著把那個叫青根的巨漢拖走了。
「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
在一連串的道歉聲中,伊達工業這群壓迫感十足的「野怪」終於消失在走廊盡頭。
呼——
菅原孝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要打架。」
陸仁把袖子放下來,撿起揹包,走到東峰旭旁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旭前輩,剛才那個眼神不錯啊。」陸仁豎起大拇指,「霸氣側漏,威懾值拉滿,簡直是你入部以來最像王牌的一瞬間。怎麼做到的?是不是偷偷練了什麼『王者凝視』之類的技能?」
東峰旭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靈魂彷彿都要從嘴裡飄出來了。
「哪有什麼技能……」他捂著胃,一臉虛脫,「我剛才緊張得快要吐了,腿都在抖,根本動不了啊。」
「……」陸仁嘴角抽了一下,「原來是被定身了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
「澤村?」
澤村大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外:「是你啊,池尻。」
常波高中的主將池尻隼人站在那裡,看起來有些侷促。
陸仁也跟著轉過身,視線剛和池尻對上,心跳就漏了一拍。
壞了。
池尻隼人的眼睛猛地睜大,視線在陸仁身上聚焦,臉上露出了那種「我在哪見過你」的思索表情,緊接著,這表情變成了震驚和錯愕。
「你……」池尻指著陸仁,手指有點顫抖,「你不是上個月來我們學校修體育館燈泡的那個大叔嗎?!」
空氣再次凝固。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麵對伊達工業時還要尷尬十倍。
烏野全員的腦袋像向日葵一樣整齊劃一地轉向陸仁。
田中龍之介嘴巴張成了O型,月島螢發出一聲嗤笑,影山飛雄則是一臉狀況外的茫然。
陸仁下意識地想往人堆裡縮,發動「潛行」技能,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那個「修理工」的馬甲,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地點,被當眾扒了個乾乾淨淨。
「咳。」陸仁清了清嗓子,既然無法讀檔,那就隻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隊服領口,用一種極其正經、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語氣說道:「你好,學長。那是我的兼職副本,現在的我是主線劇情模式。我是烏野高中一年級,陸仁,位置是接應。請多多指教。」
池尻愣了半天,看看澤村大地,又看看陸仁,最後隻能幹笑著撓了撓頭:「啊……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那個修理工怎麼跳得那麼高……行吧,多多指教。」
他沒有再多問,隻是朝澤村大地招了招手:「澤村,稍微聊兩句?」
大地看了一眼陸仁,眼神裡寫滿了「回去再審你」,然後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先去準備區熱身,我馬上就來。」
大部隊繼續移動,但這回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來到分配好的休息區,大家放下行李。
田中龍之介第一個湊過來,臉幾乎貼到陸仁鼻子上:「喂,陸仁!修燈泡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潛入常波的?那種聽起來就很像間諜電影的情節是怎麼回事啊!」
菅原也一臉好奇:「而且為什麼會被叫大叔?你那天到底做了什麼偽裝?」
月島在旁邊涼涼地補刀:「大概是本色出演吧,畢竟平時的氣質就很像混日子的無業遊民。」
陸仁把臉轉向一邊,避開眾人的視線攻勢。
「那是極其複雜的支線任務,涉及到一些地圖探索和情報收集的高階操作。」陸仁一本正經地胡扯,試圖轉移話題,「這種瑣事以後再說。比起這個,你們不覺得現在的重點應該在那邊嗎?」
他抬手一指。
角落裡,日向翔陽正抱著排球,整個人以一種高頻率大幅度震動著。
那是真正的「震動模式」。
「我、我沒事……」日向嘴裡念念有詞,臉色蒼白得像張紙,眼神卻飄忽不定,「我這是興奮……對,興奮得發抖!我想上廁所……不對,我已經去過了……」
影山看著日向這副樣子,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喂!呆子!」影山低吼道,「你別又像打青城時候那樣在球場上搗亂,我就把你殺了!」
不說還好,一提到青城,日向抖得更厲害了,手裡的球都差點拿不住。
「沒、沒沒沒事的!」日向結結巴巴地反駁,聲音都在劈叉,「我、我已經進化了!現在的我是全新的我!」
「完全看不出來哪裡全新了啊!」田中抱頭慘叫,「這傢夥又要短路了!」
菅原嘆了口氣,看向正在喝水的東峰旭:「說起來,同樣是膽小鬼,旭今天倒是意外地沒怎麼緊張呢。」
東峰旭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喂!不至於這麼說我吧!雖然……雖然確實是事實。」
他放下水瓶,看著快要口吐白沫的日向,露出一個溫和的前輩笑容:「日向,其實緩解緊張是有辦法的。」
日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轉過頭:「什、什麼辦法?旭學長教教我!」
「嗯……」東峰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試著回想一下你以前經歷過的、最恐怖的事情。隻要想著『反正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如此』,或者是『那個都挺過來了,接下來的事情肯定不會更可怕』,心情就會平靜下來了。」
日向愣住了,眼珠子不再亂轉,似乎真的開始在大腦裡搜尋素材。
最恐怖的事……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會想到鬼屋、考試不及格或者是被狗追。
但對於日向翔陽來說……
陸仁看著日向那逐漸呆滯的表情,忍不住插嘴道:「還需要想嗎?日向,你隻需要回憶一下那一瞬間——」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發球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影山的後腦勺。
「那是第一局的關鍵分。全場寂靜。你的手掌完美地擊中了那個部位。『啪』的一聲脆響。然後,影山轉過頭來,露出了那種要吃人的表情……」
隨著陸仁的描述,日向的瞳孔劇烈收縮。
影山似乎也回憶起了那個痛感,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隨即轉過頭,用一種比惡鬼還要猙獰的眼神死死盯著陸仁:「你這傢夥,是想死嗎?」
那股殺氣如有實質,瞬間籠罩了整個休息區。
日向看著影山那張恐怖的臉,身體僵硬了三秒。
然後,奇蹟發生了。
他不抖了。
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了紅潤,眼神變得清澈而空靈,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看破紅塵、大徹大悟的佛係光輝。
「是啊……」日向喃喃自語,「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連影山的後腦勺我都砸過了,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隻要不被影山殺掉,其他的都是小事。
隻丟一分而已。
隻要活著就好。
一種名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究極心態在日向心中覺醒了。
「喂,雖然不抖了,但這副看破紅塵的樣子是怎麼回事?」菅原有些哭笑不得,「感覺像是要昇天了啊。」
「負負得正,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數值溢位導致的BUG吧。」陸仁聳了聳肩,「不管怎麼說,宕機狀態解除了。」
就在這時,澤村大地走了回來。
「好了!全員集合!」
大地拍了拍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已經恢復正常的日向身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進場熱身!第一場比賽,絕對要拿下!」
「是!!!」
陸仁跟在隊伍後麵,看著前方那個寬闊的球場入口。
喧鬧的人聲浪潮般湧來。
「好了,新手教程結束。」陸仁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光芒,「第一關副本,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