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後的烏野總是瀰漫著一股汗水與撒隆巴斯混合的味道。
今天是個例外,空氣裡隻有冷風。
澤村大地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宣佈請客去阪之下商店吃肉包。那群平日裡體力槽深不見底的傢夥瞬間復活,就連一直喊著想回家的月島都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陸仁沒去。
他的血條已經空了,甚至還在持續掉血。
今天的接球特訓簡直是地獄繪圖,烏養繫心似乎把他當成了什麼可以無限回檔的測試服木樁,不停地把球砸向那幾個刁鑽的死角。現在隻要看到圓形的物體飛過來,陸仁的身體就會產生一種名為「條件反射」的抽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胃裡翻江倒海,別說肉包,就是龍蝦他也吃不下。
「真不去?」清澤雅芝走在他身側,手裡提著兩個書包。
「不去,我現在需要的是存檔點,也就是我的床。」陸仁擺擺手,腳步虛浮,像個剛通宵三天的網咖難民,「再吃就要出彩虹了。」
兩人順著坡道往下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鑽進了耳朵。
砰。
砰。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旁顯得格外清晰。
陸仁停下腳步,耳朵動了動。這聲音他太熟了,這是排球撞擊牆壁的迴響。
他側過頭,看向便利店旁邊那條昏暗的小巷。
「怎麼了?」雅芝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有幾個堆疊的塑料筐和陰影。
「有人在練級。」陸仁眯起眼睛,嘴角莫名其妙地勾了一下,「你知道吧,在那種王道RPG遊戲裡,這種不起眼的小巷通常都是觸發支線任務的地點。」
雅芝翻了個白眼:「說人話。」
「我是說,通常會有個掃地僧一樣的絕世高手躲在這裡偷偷修煉。」陸仁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分析,「主角路過,偶然發現,然後被高手的王霸之氣折服,最後習得絕世武功。這是標準劇情,教科書級別的。」
「你是不是訓練把腦子練壞了?」雅芝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跟著陸仁往巷子口挪了兩步。
陸仁做賊似地探出半個腦袋。
既要光明正大,又要鬼鬼祟祟,這是一種隻有資深玩家才懂的潛行技巧。
巷子深處,昏黃的路燈下,兩個人影正在晃動。
一個穿著綠色圍裙的男人手裡拿著個排球,另一個穿著烏野的黑色運動服,正在大口喘氣。
不是什麼掃地僧。
「原來是山口啊。」陸仁站直了身體,語氣裡那股「發現隱藏BOSS」的興奮感瞬間消散,變成了平日裡的懶散。
巷子裡的人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山口忠那張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看清來人後,慌亂變成了驚訝:「陸仁?清澤?你們怎麼……」
站在他對麵的男人笑了笑,是島田誠,那個在町內會隊裡發跳飄球很厲害的也是烏野畢業的前輩。
「喲,這不是那個『騙子』接應嗎?」島田把球拋了一下。
「前輩好,我是戰術型接應,不是騙子。」陸仁糾正道,順便行了個禮。
雅芝也跟著鞠躬。
「你們怎麼在這裡?」山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神有些遊移。
「路過,聽到有打擊感很強的音效就來看看。」陸仁指了指山口手裡的球,「還沒練夠?大家都去搶肉包了,去晚了日向那傢夥連皮都不會給你剩。」
山口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排球表麵的紋路。
「我想變強。」
聲音很小,但在巷子裡迴蕩得很清楚。
山口抬起頭,那雙總是跟在月島身後的眼睛裡,此刻燃著一簇不想熄滅的火苗。
「一年級裡,隻有我一個人沒上過場。」
日向是怪物,影山是天才,月島雖然嘴毒但有身高和腦子。隻有他,山口忠,除了發球稍微好一點點,其他各項數值平庸得就像個未轉職的村民A。
「所以我拜託島田師父教我跳飄球。」山口握緊拳頭,「我想擁有自己的武器。」
陸仁看著他。
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像是在遊戲裡,看到那個一直默默跟在主角團後麵加BUFF、送藥水的小配角,突然有一天不想隻當背景板了。
「挺好。」陸仁豎起大拇指,「想轉職是好事,全點攻擊力吧,我看好你。」
島田在一旁插話:「這小子挺拚的,已經有點成效了。不過既然你也來了,正好幫著看看。你那腦子不是挺好使嗎?」
「我?」陸仁指了指自己,「我發球也就那樣,除了往天花板上打比較熟練。」
「旁觀者清嘛。」山口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裡帶著求知慾,「陸仁,你不是也會跳飄嗎,幫我看看有什麼問題。」
拒絕一個正在努力刷熟練度的玩家是不道德的。
陸仁嘆了口氣,把書包遞給雅芝:「行吧,我儘量。你來一個。」
山口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底線位置。
起步,拋球,揮臂。
動作一氣嗬成。
球飄了出去,軌跡有些搖晃,但最後還是偏出了預定目標,砸在了旁邊的牆沿上。
「怎麼樣?」山口轉過身,一臉期待。
陸仁沒說話,隻是盯著山口剛才起跳的位置,腦子裡的資料麵板開始滾動。
剛才那一瞬間,山口的動作在他眼裡被拆解成了無數個幀數。
「你一直都這麼快嗎?」陸仁問。
「快?」山口愣了一下,「還好吧?發球不是要借著衝力嗎?」
「不,我指的不是球速。」
陸仁走到山口剛才站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你的讀條時間太短了。」
「讀……條?」山口和島田同時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就是你的準備動作。」陸仁換了個說法,「從你拿到球,到你拋球,再到你揮手,整個過程你都在趕。就像是玩格鬥遊戲,大招還沒蓄力滿你就鬆開了按鍵,或者說,你在QTE(快速反應事件)環節裡拚命狂按,生怕錯過判定時間。」
陸仁看著山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是島田前輩,他動作快是因為熟練度已經刷滿了,那是肌肉記憶。但你還是新手,你的技能熟練度才剛入門。」
他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
「比賽場上沒有那麼多試錯機會,尤其是發球,那是唯一一個完全由你自己掌控的回合。如果你的節奏是亂的,球路自然也是亂的。」
陸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慢一點。給自己一個緩衝期。哪怕多花兩秒鐘,把心跳壓下來,確認好你的拋球點,然後再啟動。穩定大於速度,這就是新手期的攻略法則。」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島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確實……這小子每次一急,拋球就不穩。原來是因為心裡太趕了嗎?」
山口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陸仁的話。
他閉上眼,模擬了一遍陸仁說的「讀條」。
不再是急匆匆地把球扔出去,而是感受手掌和球麵接觸的觸感,調整呼吸,等待那個最舒適的瞬間。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神比剛才沉靜了一些。
「我明白了。」山口重重地點頭,「謝謝你,陸仁。」
「不客氣,攻略費記得下次請我喝牛奶。」陸仁從雅芝手裡接過書包,揮了揮手,「那我就先走了,別練太晚,小心過勞掉級。」
走出巷子,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路燈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有些模糊。
「連山口都這麼拚啊。」陸仁雙手插在兜裡,看著腳尖踢著的小石子,「看來我也得努努力了,不然真要一直坐冷板凳了。那種看著隊友在場上輸出,自己在下麵喊666的感覺,偶爾體驗一下還行,一直那樣可太無聊了。」
雅芝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個小小的亮點。
「那我今天給你加加力?」她舉起拳頭,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陸仁瞬間往旁邊跳了一步,一臉正氣凜然:「那倒也不必!物理外掛是會被封號的!我現在需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勵,不是肉體上的摧殘!」
雅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收回拳頭。
「說起來,比賽結束就是寒假了。」
她突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但腳步卻明顯慢了半拍。
「你想好怎麼和那邊的家人介紹我了嗎?」
陸仁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邊的家人。
那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必須要麵對的「主線任務」。雖然平時偶爾電話聯絡,但在這個世界裡,雅芝也是他的青梅竹馬,兩家關係匪淺。這次寒假回去,肯定要見麵。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雅芝這句話裡的潛台詞。
介紹。怎麼介紹?
隻是鄰居家的女兒?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陸仁感覺臉頰有點發燙,這絕對不是因為剛才走的太快。他抬頭看天,試圖用環境描寫來轉移注意力。
「這夕陽可真夕陽啊……」
「現在是晚上了,隻有路燈。」雅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然後湊近了一點。
她的呼吸輕輕掃過陸仁的耳廓,帶著一絲惡作劇的笑意。
「害羞了?」
陸仁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就像是被皮卡丘用十萬伏特擊中,而且還是暴擊。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用各種遊戲術語把話題岔開,或者裝傻充愣。
但今天,看著山口在巷子裡為了一個發球拚盡全力的樣子,他突然覺得,有些事情如果一直「讀條」不釋放,可能就會錯過最佳判定點。
「怎麼可能!」
陸仁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雅芝。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這輩子最中二、但也最勇敢的決定。
他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拉開距離,然後擺出了一個類似於JOJO立的誇張姿勢,指著雅芝,聲音大得把路過的野貓都嚇了一跳。
「到時候!我就這樣一個大跳竄進家門!」
「然後指著你,對我那邊的家人,大聲宣佈——」
雅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眼睛微微睜大。
陸仁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但他沒有移開視線,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就是清澤雅芝!是我陸仁唯一指定的女人!是我的專屬奶媽!是我人生副本裡不可替換的隊友!」
風停了。
路燈滋滋作響。
陸仁保持著那個羞恥度爆表的姿勢,感覺自己的CPU正在急速升溫,馬上就要冒煙宕機了。
雅芝愣愣地看著他。
幾秒鐘後,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抖動。
「噗……哈哈哈哈!」
雅芝笑得彎下了腰,伸手去拉陸仁的袖子。
「笨蛋……什麼專屬奶媽啊,難聽死了。」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的手卻緊緊抓著陸仁的袖口,沒有鬆開。
「走了。」她拉著那個還在僵直狀態的「遊戲宅」往前走,「再不回家,飯都沒有了。」
陸仁順著她的力道往前挪,感覺靈魂才剛剛回到身體裡。
「放心。」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我媽餓著我也不會餓著你的。你纔是親生的,我是充話費送的。」
「那是阿姨有眼光。」
「是是是,您說得對。」
兩人的身影漸漸融進夜色裡。
「喂,陸仁。」
「幹嘛?」
「剛才那個姿勢,回家不許做。」
「……哦。」
「但是話可以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