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體育館外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裡還殘留著汗水蒸發後的鹹味和撒隆巴斯的刺鼻味道。 看書認準,.超給力
比起比賽時的劍拔弩張,現在的氣氛詭異得像是什麼大型認親現場。
「吾友啊——!」
一聲悽厲的嚎叫打破了寧靜。田中龍之介一把鼻涕一把淚,緊緊握著山本猛虎的手,那架勢彷彿生離死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剛經歷了一場跨越物種的曠世絕戀。
「別了摯友!」山本猛虎同樣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臉上那兩道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眉毛此刻都在顫抖。
陸仁站在一旁,眼角抽搐。這兩個單細胞生物的腦迴路果然是相通的,剛才還要互相咬死對方,現在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
比起這邊的喧鬧,兩隊隊長那邊的氣壓則低得嚇人。
澤村大地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好學生」微笑,右手卻死死鉗住黑尾鐵朗的手掌。
「多謝指教,黑尾君。」澤村的聲音溫和,但陸仁分明看見他小臂上的肌肉線條繃得像塊石頭,「下次,烏野不會再輸了。」
黑尾鐵朗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老貓,同樣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兩人的手掌連線處甚至因為充血而開始泛白。
「彼此彼此,澤村君。不過下次贏的肯定還是我們。」黑尾眯著眼,語氣輕挑,「畢竟,貓可是有九條命的。」
雖然兩人都在笑,但陸仁覺得如果不趕緊把他們分開,下一秒這兩人可能會直接在校門口來一場真人快打。
再往旁邊看,兩位教練也在進行著某種名為「敘舊」實為「宣戰」的儀式。
「下次再交手,就是正式的大賽了。」音駒年輕的教練陰狠狠地握著烏養繫心的手,「別讓我失望啊,烏養。」
「那是當然。」烏養繫心眼神裡全是你給我等著,「下次會讓你見識一下完全體的烏野。」
陸仁挑了挑眉。
奇怪,他記得烏養教練之前不是說隻帶隊到音駒練習賽結束嗎?這老煙槍現在的口氣,怎麼聽都像是要把這群問題兒童帶到全國大賽去。
算了,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不想了。
不遠處,日向正圍著研磨蹦蹦跳跳,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下次絕對要攔死你」之類的豪言壯語。研磨縮著脖子,一臉「我想回家打遊戲」的表情,但並沒有轉身走開。
「好了!上車!」
隨著貓又教練的一聲招呼,音駒的紅色軍團終於開始移動。
大巴車緩緩啟動,隔著車窗,還能看見山本猛虎那張貼在玻璃上擠壓變形的臉,以及田中追著車跑了兩步後揮舞的手臂。
「行了,別丟人了。」澤村大地麵無表情地把田中拖了回來。
隨著尾氣散去,那種名為「熱鬧」的濾鏡瞬間破碎,剩下的隻有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憊。
「全員,回體育館!」烏養繫心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精神一振,「別以為比賽結束就能休息了,總結會現在開始。」
……
體育館內的燈光依舊明亮,但地板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摩擦聲。
大家圍坐成一圈,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水瓶。影山正黑著臉給手指纏膠帶,日向則癱成一個大字型,嘴裡吐著魂。
烏養繫心站在白板前,抱著手臂,視線掃過這群殘兵敗將。
「今天的比賽,打得很痛快吧?」
沒人說話,但大家眼裡的光說明瞭一切。
「痛快是痛快,但輸了就是輸了。」烏養的話鋒一轉,直接戳破了那層虛幻的滿足感,「而且是被人用腦子玩死的。」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防守」兩個大字。
「接球一塌糊塗,補位亂七八糟。除了最後那幾球稍微有點樣子,大部分時間你們就像是被耍得團團轉的猴子。」
雖然話很難聽,但沒法反駁。
「陸仁。」
突然被點名,正處於待機模式的陸仁愣了一下,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
「別裝傻。你在場上腦子動得最多,今天的比賽暴露出什麼問題,你來說。」烏養把馬克筆扔了過來。
陸仁手忙腳亂地接住筆,嘆了口氣。這算什麼?隱藏任務後的強製劇情回顧?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看著下麵那一雙雙求知若渴(或者單純是累傻了)的眼睛。
「咳,既然教練讓我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仁拔開筆蓋,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代表烏野的陣型。
「最大的問題,就像教練說的,接球爛得像篩子。」
他毫不留情地在圓圈上戳了幾個洞。
「除了大地前輩和西穀,其他人的防守基本就是白給。隻要球沒打到這兩個人手裡,我們就得亂成一鍋粥。特別是麵對音駒這種擅長軟磨硬泡的隊伍,我們的容錯率太低了。」
日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其次,攻擊手段太單一。」
陸仁在旁邊畫了一把刀,又畫了一根棍子。
「我們有田中前輩的力量,有旭前輩的重炮,還有日向的快攻。聽起來很猛,但隻要對麵適應了節奏,就像今天這樣,直接被封死。」
他指了指影山。
「發球方麵,除了影山的大力跳發能直接得分,剩下的基本都是送機會球。我的天花板發球和跳飄球也就是個半吊子,嚇唬人還行,遇到夜久那種級別的自由人,根本就是送菜。」
影山皺了皺眉,似乎想反駁,但最後還是悶頭喝了口水。
「最後,就是那個半成品的怪人快攻。」
陸仁看向日向,這小不點正眼巴巴地盯著他。
「最後的『睜眼』嘗試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但影山的『停球』技術還不穩定,日向的空中處理也就比亂揮強那麼一點。遇到稍微有點經驗的攔網,還是會被教做人。」
說到這裡,陸仁頓了頓,腦海裡浮現出音駒那種行雲流水的配合。
「還有,我們太依賴個人能力了。音駒那種所有人一起助跑、多點進攻的戰術,真的很噁心,但也真的有效。對於我們這種攻手多的隊伍來說,那種『全員進攻』的打法,或許是個不錯的參考。」
一口氣說完,陸仁覺得嗓子有點冒煙。他把筆蓋扣上,重新扔回給烏養。
「大概就是這些。總結起來就是:基礎太差,套路太少,配合太生硬。完畢。」
體育館裡安靜了幾秒。
澤村大地苦笑著摸了摸後腦勺:「還真是……一針見血得讓人想哭啊。」
烏養繫心接過筆,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得很全麵。看來你在場上偷懶的時候,確實有在動腦子。」
陸仁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那是「戰術性掛機」。
「就像陸仁說的,接下來的訓練重點很明確。」烏養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了幾條線,「第一,全員強化接球,我不要求你們變成西穀,但至少要把球起高。第二,增加進攻戰術,把『一人時間差』和『多點進攻』練起來。第三,影山和日向,你們那個新快攻,給我練到吐為止。」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震得地板都在抖。
「好了,解散!收拾東西回家!」
……
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柏油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有些變形。
陸仁拖著沉重的步伐,感覺兩條腿像是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意誌力。
「你看起來像個喪屍。」
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雅芝背著書包,手裡依然拿著那個記錄本,正偏著頭看他,像隻觀察稀有昆蟲的啄木鳥。
「別提了。」陸仁擺了擺手,聲音有氣無力,「我現在感覺靈魂已經出竅了,正在第三視角看著這具肉體蠕動。」
雅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快走兩步跟上他的節奏。
「今天的練習賽怎麼樣?看你最後那樣子,好像還挺投入的。」
「投入?」陸仁想了想,苦笑一聲,「怎麼說呢,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抬頭看著路燈下飛舞的飛蛾。
「音駒這支隊伍,就像是遊戲裡那種血條超長、防禦超高、還會自我回血的噁心BOSS。你以為你打出了一套華麗的連招,結果定睛一看,人家隻掉了層皮,反手就給你掛了一堆減速和虛弱的Debuff。」
「聽起來很絕望啊。」雅芝背著手,腳步輕快。
「是啊,絕望。」陸仁點了點頭,「每次扣球被接起來的時候,每次那個布丁頭二傳手用眼神騙我的時候,我都想直接把手柄摔了不玩了。」
「但是……」
陸仁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排球粗糙的觸感,掌心因為接球過多而有些紅腫發燙。
「當最後那一球落地,雖然輸了,但我竟然覺得……還想再來一把。」
那種在極限拉鋸中尋找破綻的快感,那種大腦過載運轉的緊繃感,還有最後時刻全隊為了那一分拚盡全力的樣子。
比起以前那種按部就班的通關,這種隨時可能翻車的刺激感,竟然讓他有些上癮。
「我該不會是個M吧?」
陸仁突然冒出一句,表情驚恐,「怎麼還有點受虐傾向了?那種被虐得死去活來還想繼續的感覺,絕對不正常吧?」
雅芝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彎下了腰。
「哈哈哈哈!陸仁你是笨蛋嗎?」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陸仁的手腕,拽著這個還在自我懷疑的傢夥繼續往前走。
「那不叫受虐傾向,那叫勝負欲。」
雅芝的手指微涼,但掌心很暖。她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因為不甘心,因為覺得有趣,因為想要贏。這不是很正常嗎?」
「是嗎……」陸仁任由她拉著,看著少女在路燈下跳躍的發梢,「但我還是覺得那個布丁頭很欠揍。」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喂,剛才那個M的話題,你別想歪了啊。我可是正經玩家。」
「是是是,正經玩家。」雅芝頭也不回地敷衍著,「快點走吧,正經玩家,再不回去趕不上末班車了。」
「慢點,我腿痠……」
「剛才誰說要再來一把的?」
「那是精神上的,肉體已經報廢了!」
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漸行漸遠,影子交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最後融進夜色裡。
雖然輸了比賽,但這該死的遊戲,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陸仁在心裡默默給那個名為「全國大賽」的任務,打上了一個「以此為目標」的標記。
當然,在那之前,得先想辦法把體力條練長一點。不然還沒見到BOSS,就要在跑圖的路上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