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的氣氛並不比場上輕鬆多少。
烏養繫心手裡的戰術板快被捏變形了,他盯著對麵替補席上那個笑眯眯的老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貓又教練那種這就好比在自家後院喝茶看報的鬆弛感,簡直是對這邊焦頭爛額最大的嘲諷。
「別急,烏養君。」武田老師雖然不太懂戰術細節,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繃緊的弦,「大家雖然很累,但眼神都還沒死。」
場上,哨聲響起。
音駒發球。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球路很刁鑽,直奔後排死角。陸仁甚至沒時間思考,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一個側滑步將球墊起。
「一傳到位!」
前排的日向翔陽和田中龍之介就像兩頭看見紅布的公牛,一邊怪叫著一邊交叉跑動。音駒的攔網瞬間被這股亂來的氣勢扯開了一道口子。
「這裡!」澤村大地的聲音從後排響起。
影山飛雄的手腕一抖,排球沒有給前排的任何一個人,而是以一個平穩的弧度飛向後排右側。
澤村大地高高躍起,教科書般的後排進攻。
「砰!」
球砸在對方攔網手的指尖上,變線飛出界外。
23比24。
烏野還活著。
陸仁直起腰,感覺肺像是個破風箱,呼哧呼哧地漏氣。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心裡瘋狂吐槽:這一局是不是有點太長了?打青葉城西的時候進度條也沒這麼難推啊。這根本不是普通副本,這是什麼無限刷怪的生存模式吧?
輪次輪轉。
陸仁走到了發球線後。
前排是東峰旭、日向翔陽、田中龍之介。這是烏野目前攻擊力最強的「三叉戟」陣容。如果這輪發球能破攻,或者直接得分,就有機會追平。
「呼……」
陸仁轉了轉手裡的排球。既然常規手段都在那個叫夜久的自由人射程範圍內,那就來點讓係統掉幀的操作。
他後撤右腿,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盯著落點,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體育館的天花板。
拋球,揮臂。
排球帶著劇烈的旋轉直衝雲霄,彷彿要鑽進頂棚的燈光裡。
天花板發球。
在這種高壓局點使用,純粹是賭徒心態。
球升至最高點,混入刺眼的燈光中,然後急速下墜。
音駒的後排,夜久衛輔隻是稍微眯了眯眼,腳步碎動調整了兩個身位。他沒有絲毫慌亂,就像是在接一個最普通的上手球。
「啪。」
穩得讓人絕望。
「嘖,滿級號就是難搞。」陸仁咋舌。
球飛向網前,孤爪研磨甚至都沒跳,就在腳不離地的情況下將球推向了左側。
黑尾鐵朗已經起跳。
日向和田中的雙人攔網雖然及時併攏,但黑尾這傢夥太精了。他沒有強扣,而是手腕一拐,打了一個極度刁鑽的小斜線。
球擦著攔網的手臂飛向邊線。
那個位置是空的!
陸仁還在發球後的回位過程中,距離落點還有三米。
「別想落地!」
陸仁咬牙,雙腿肌肉緊繃,整個人像是一隻彆扭的螃蟹橫著竄了出去。在球即將觸地的一瞬間,他把自己甩了出去,右手單臂伸直。
沒有標準的墊球姿勢,完全是靠身體本能。
球砸在手腕骨頭上,痛感鑽心,但彈起來了。
隻是這個姿勢太難看,陸仁整個人扭曲地摔在地上,像個出bug的模型。
「影山!」
球飛向三米線。
影山飛雄迅速到位。這時候,日向的快攻節奏已經亂了,剛才那一下防守打亂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能冒險。
影山的視線瞬間鎖定左翼。
「旭學長!」
東峰旭在大吼聲中起跳。他是王牌,這種亂球就是王牌的責任。
這一扣用盡了全力,連空氣都彷彿被撕裂。
然而,音駒的半場裡,那個紅色的身影又出現了。
夜久衛輔。
他就像是預知了未來,提前站在了重扣的路線上。
「嘭!」
一聲悶響,球被接起。雖然力量太大導致球直接飛回了烏野的場地,但球沒死。
「機會球!」烏養繫心在場邊大喊,「直接扣!」
球在網口上方。
東峰旭落地後立刻二次起跳,想要直接把這個過網球按死在對麵地板上。
但音駒的網前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山本猛虎紅著眼睛跳起來封堵,而他身後的福永招平早就做好了保護準備。
球打在山本的手上,彈向後場,被福永穩穩墊起。
又沒死!
這群貓是有九條命嗎?
球再次飛回烏野這邊。
田中龍之介魚躍救球,將球墊高。
「還沒完!還沒完!」
日向翔陽的聲音有些嘶啞,但他還在跑。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影山。
影山看著那個橙色的身影。
之前的快攻失敗了,配合失誤了,甚至還被打臉了。
但現在,除了相信,別無他法。
影山深吸一口氣,指尖觸球。
這一次,他沒有追求極致的速度。他在那一瞬間,給球加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迴旋。
球飛向日向的最高擊球點。
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子彈,而是一個彷彿在空中踩了剎車、懸停等待主人的禮物。
日向起跳。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得滾圓,世界在他的視野裡慢了下來。
麵前是犬岡走高大的身軀,還有那一雙遮天蔽日的手臂。
如果閉著眼,這球一定會撞在牆上。
但現在,他看見了。
在犬岡走的手臂和球網標誌杆之間,有一條極其狹窄的通道。
就是那裡!
日向的手掌狠狠抽在球上。
「啪!」
排球避開了攔網,精準地鑽過了那條縫隙。
「好球!」陸仁剛從地上爬起來,忍不住喊出聲。
這球角度太刁了,絕對能得分!
然而,就在球即將落地的剎那,一隻手伸了過來。
又是夜久衛輔!
這傢夥是住在地板上嗎?
球被墊起,撞在球網上落地。
海信行衝過來單手補救,球晃晃悠悠地飛向界外。
「出界!」田中大喊。
隻要球落地,就是24平。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球救不回來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動了。
孤爪研磨。
那個能不動就不動,能走絕不跑,把省電模式刻在DNA裡的二傳手。
他竟然衝出了場外,整個人飛身魚躍。
「砰!」
他在身體撞上GG牌之前,單臂將球撈了回來。
球劃過一道高高的拋物線,飛向烏野的後場。
這一球很高,很慢,沒有任何攻擊性。
它就像是一個慢動作的玩笑,緩緩墜向烏野場地的後排。
那裡是西穀夕、日向翔陽和陸仁三個人的中間點。
「我來!」西穀喊道。
「我的!」日向也動了。
陸仁剛才摔得七葷八素,此時剛站穩,下意識地也邁了一步。
三個人同時啟動,又在看到對方動作的瞬間,同時猶豫了那麼0.1秒。
就是這0.1秒的「係統衝突」。
球落在了三人中間的地板上。
「咚。」
聲音不大,但在陸仁耳朵裡,這聲音比剛才東峰旭的重扣還要響亮。
裁判吹哨。
手勢指向音駒。
23比25。
第一局結束。
陸仁感覺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這遊戲體驗太差了……」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大口喘氣,「明明BOSS都紅血了,硬是給奶回來了。那個布丁頭最後那一下是開掛了吧?絕對是鎖血掛。」
澤村大地走過來,伸手把陸仁拉起來。
「沒事吧?」
「沒事,就是感覺CPU燒了。」陸仁擺擺手,借力站起來,腿肚子還在轉筋。
這比打青葉城西累多了。
青城的強在於及川徹的排程和岩泉一的力量,那種強是有跡可循的。但音駒不一樣。這群貓就像是把「粘人」屬性點滿的史萊姆,怎麼打都打不死,每一分都要把血條磨幹才能拿下來。
這種名為「維繫」的打法,簡直是爆發型隊伍的剋星。
周圍的隊友們也都差不多,一個個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
「輸了啊……」田中有些不甘心地抓了抓光頭。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再來一局!」
所有人轉頭。
日向翔陽站在那裡,雖然也在喘氣,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他盯著音駒那邊,像是盯著剛搶走他肉骨頭的野狗。
「再一次!請再來一次!」
音駒那邊,孤爪研磨本來已經準備找個角落縮著回血了,聽到這話,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包子。
「還要打啊……」研磨小聲嘀咕。
黑尾鐵朗倒是笑得像個反派:「哦?很有精神嘛。」
場邊,貓又教練笑眯眯地放下茶杯。
「可以啊。」老頭子的聲音慢悠悠的,「既然是練習賽,那就打到你們滿意為止。正合我意。」
「好耶!!!」日向興奮地跳了起來。
陸仁看著這一幕,感覺眼前一黑。
還要打?
這就像是剛通宵打完一個地獄難度的副本,還沒來得及存檔退出,隊友就按下了「再來億把」的按鈕。
「那個……」陸仁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轉頭看向替補席,「月島,該你上場了。我的主機過熱,需要停機維護。」
月島螢推了推眼鏡,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嘲諷表情,拿著毛巾慢悠悠地走過來。
「這就燃盡了?剛纔不是還挺能跳的嗎,13號。」
「少廢話。」陸仁接過水瓶灌了一大口,「這種體力活不適合腦力派玩家。你去體驗一下被對麵那個布丁頭視奸的感覺就知道了。」
雖然嘴上說著燃盡,但當第二局開始,陸仁站在場邊看著場上的拉鋸戰時,他的眼神並沒有完全熄滅。
他在觀察。
觀察音駒的防守站位,觀察研磨的視線誘導,觀察黑尾的攔網時機。
這場練習賽沒有獎盃,沒有觀眾,甚至連正式的比分記錄都不會留下。
但就像貓又教練說的,這是一場名為「垃圾場決戰」的序章。
太陽逐漸西斜。
體育館裡的光線從明亮的白光變成了溫暖的橘黃。
「再一次!」
「還沒結束!」
「這球我來!」
少年們的喊聲和排球撞擊地板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個黃昏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仁後來還是被烏養教練踢上場換下了體力透支的日向。
他一邊抱怨著「這是壓榨勞動力」,一邊在網前用一個極其猥瑣的吊球騙過了黑尾的攔網。
等到最後一聲哨響,宣佈今天的訓練賽徹底結束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暮色。
陸仁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感覺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喂,陸仁。」日向那張湊過來的大臉擋住了天花板,「剛才那個吊球太帥了!教教我吧!」
「……不教。」陸仁翻了個白眼,「那是隻有心眼髒的人才能學會的技能,你這種單細胞生物學不會的。」
「誒?!怎麼這樣!」
不遠處,黑尾鐵朗正攬著研磨的肩膀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火大的笑容。
「多謝指教啊,烏野的各位。」
陸仁看著這群彷彿永遠不知疲倦的傢夥,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雖然累得像狗一樣,雖然輸多贏少。
但這種在絕境裡不斷尋找破局方法,一次次讀檔重來的感覺……
「好像……也不賴。」
陸仁閉上眼,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名為「音駒」的副本打了個五星好評。
下次,絕對要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