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課程,對於一年四組的同學們來說,顯得有些詭異。
坐在靠窗位置的陸仁,彷彿一尊剛剛出土的兵馬俑。
第一節課,他保持著雙手交疊在桌麵的姿勢,一動不動。
第二節課,他維持著單手撐臉的動作,紋絲未改。
課間操,他以「正在進行深層冥想以恢復查克拉」為由,拒絕了體育委員的召喚。
甚至連那支掉在地上的自動鉛筆,他都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淡漠地掃了一眼,彷彿那不是他的筆,而是凡間的一粒塵埃。
「不撿嗎?」前桌的女生好心回頭。
「不必。」陸仁目視前方,聲音冷硬,「這是對它私自脫離主人的懲罰。讓它在冷風中反省一會兒。」
女生:「……」
隻有隔壁桌的清澤雅芝知道真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她看著陸仁那微微顫抖的眼角,早已看穿了一切。
這傢夥,根本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經過昨天的地獄訓練和今早的強製開機,陸仁的大腿肌群已經徹底鎖死。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台生鏽的機甲,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燃料。
坐下,就是一種封印。
一旦屁股接觸到凳子,大腿後側的肌肉就會發出尖銳的警報,任何試圖站立的指令都會被身體係統無情駁回。
陸仁決定了。
在下午的社團活動開始之前,就算天塌下來,他也絕不離開這個凳子半步。
隻要我不動,痛覺就追不上我。
然而。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當一名玩家試圖通過掛機來混時長的時候,係統總會重新整理出突發事件。
第三節課剛過半。
陸仁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絞痛。
*【係統警告:腸胃係統遭到未知病毒攻擊!由於昨晚暴飲暴食 受涼,獲得Debuff:噴射戰士的預兆。】*
*【距離防禦崩塌還有:10分鐘。】*
陸仁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忍?
不存在的。
這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召喚,根本不是意誌力(Willpower)可以豁免的傷害。
「老師。」陸仁舉手,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申請……去洗手間。」
得到批準後,陸仁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桌麵。
*【指令輸入:起立。】*
*【錯誤:動力不足。】*
「給我……起!」
陸仁咬碎了牙關,利用上半身的慣性,猛地把自己「拔」了起來。
那一瞬間,大腿肌肉撕裂般的酸爽讓他差點當場吟唱一首《義勇軍進行曲》。
他邁著詭異的殭屍步,一步一頓地挪出了教室。每走一步,都在心裡默默扣除1點HP。
……
男廁所。
這裡是學校裡唯一的法外之地,也是陸仁此刻的避難所。
他艱難地挪進最後一個隔間,鎖門,轉身。
接下來,是本次副本最難的QTE(快速反應事件)——下蹲。
「呼……」
陸仁扶著隔板,像個帕金森患者一樣,以每秒0.5厘米的速度緩慢下沉。
大腿在尖叫。
膝蓋在悲鳴。
但他憑藉著多年玩《黑暗之魂》磨練出的微操技術,終於安全著陸。
*【任務完成:釋放記憶體。】*
*【獲得Buff:身心舒暢。】*
五分鐘後。
隨著沖水聲響起,陸仁心滿意足地提起褲子。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
他站不起來了。
陸仁雙手撐著膝蓋,試圖發力。
沒反應。
大腿肌肉像是兩團死肉,完全切斷了與大腦的連線。
他又試著抓住了門把手,想把自己拉起來。
「嘶——!!!」
劇烈的疼痛瞬間貫穿神經,讓他重新跌坐回去。
*【係統提示:角色陷入「癱瘓」狀態。無法移動。】*
*【請等待隊友救援,或選擇「原地去世」。】*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完了。
難道一代肝帝,最後竟然要困死在男廁所的蹲坑上?這傳出去,以後在遊戲圈還怎麼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歡快的哼歌聲。
還有那充滿活力的腳步聲。
這聲音……
陸仁的眼睛亮了。
是那個橘子頭怪胎!那個體力無限的永動機!
「餵……」
陸仁敲了敲隔板,聲音虛弱得像是某種地縛靈,「有人嗎……」
歌聲戛然而止。
「誒?誰在說話?」日向翔陽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廁所裡迴蕩。
「這裡……」陸仁把門推開一條縫,露出半張慘白的臉,「最後一個隔間……」
日向翔陽好奇地湊過來,透過門縫,看到了一臉絕望的陸仁。
「啊!是陸仁!」日向眼睛一亮,「你在練蹲馬步嗎?好厲害!連上廁所都在特訓!」
神特麼蹲馬步。
陸仁嘴角抽搐,強忍著吐槽的**,伸出一隻顫抖的手。
「日向……幫個忙。」
「什麼忙?」
「把我……拔出來。」
「哈?」
「我的腿……宕機了。」陸仁咬牙切齒地說道,「拉我一把。就現在。」
日向雖然沒聽懂「宕機」是什麼意思,但他是個熱心腸的好孩子。
「哦!好的!」
日向推開門,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陸仁的手臂。
「一、二、三!嘿咻!」
一股不講理的怪力傳來。
陸仁感覺自己像個蘿蔔一樣,被瞬間連根拔起。
雖然大腿痛得像是被火燒,但他終於重回直立行走的行列。
「呼……活過來了。」
陸仁靠在洗手檯上,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剛剛通關了一個史詩級副本。
他看著一臉求表揚的日向,心裡稍微有了一點感動。
雖然是個笨蛋,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那個,日向。」
陸仁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找回一點的尊嚴。
「這件事……能不能求你個事?」
日向眨巴著大眼睛:「你說!」
「剛才這一幕。」陸仁指了指隔間,又指了指自己,「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排球部的那些傢夥。」
這是底線。
這是作為一名高玩最後的倔強。
要是讓人知道他上個廁所都要人扶,他在烏野還怎麼混?
日向歪了歪頭,一臉困惑。
「任何人?是指影山他們嗎?」
「對,就是他們。」陸仁嚴肅地點頭,「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秘密。」
日向撓了撓那一頭亂蓬蓬的橘發,表情變得有些糾結。
「可是……」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陸仁的身後。
「可是……他們就在後麵啊。」
陸仁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
背景音樂變成了恐怖遊戲的音效。
他機械地、緩慢地轉過頭。
廁所門口。
原本並不寬敞的空間,此刻擠滿了人。
影山飛雄手裡拿著一瓶牛奶,吸管還叼在嘴裡,一臉呆滯地看著他。
菅原孝支手裡抱著教案,臉上帶著溫和又尷尬的微笑。
田中龍之介正捂著嘴,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庫庫庫」的漏氣聲。
而在最後麵。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高個子——月島螢。
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惡劣的弧度。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噗。」
月島螢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在迴音極好的廁所裡清晰可聞。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男人之間的秘密』啊。」
月島那充滿嘲諷意味的視線掃過陸仁還在打顫的雙腿。
「連上廁所都要人扶的……遊戲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
田中龍之介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狂笑,拍著大腿指著陸仁:「陸仁!你這傢夥是老頭子嗎!笑死我了!日向把你『拔』出來了哈哈哈哈!」
就連一向嚴肅的影山,嘴角也控製不住地抽動了兩下,把頭扭到一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係統通告:玩家「陸仁」遭受精神暴擊!】*
*【HP-9999!】*
*【獲得Debuff:社會性死亡(永久)。】*
陸仁感覺體內的血液瞬間湧上頭頂,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毀滅吧。
累了。
把這個伺服器炸了吧。
「你們……」
陸仁顫抖著指著這群人。
「你們聽我解釋!這是……這是戰術性腿軟!是……是係統Bug!」
「是是是,係統Bug。」菅原孝支笑著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笑你了。還能走嗎?要不要我們也扶你一把?」
「不用!!!」
陸仁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下一秒。
腎上腺素爆發。
人類在麵臨絕境時,往往能爆發出超越肉體極限的潛能。
陸仁無視了大腿傳來的劇痛,無視了物理法則。
他猛地推開眾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出了廁所。
「我還會回來的——!!!」
走廊上,隻留下一道絕望而倔強的背影。
以及身後廁所裡,排球部眾人們那慘無人道的爆笑聲。
回到教室。
陸仁一頭紮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
清澤雅芝看著他那副像是被十個大漢蹂躪過的樣子,挑了挑眉。
「怎麼?掉坑裡了?」
陸仁沒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豎起一根中指。
然後,在心裡的小本本上,給排球部的每一個人都記上了一筆血債。
等著吧。
今天的仇。
我陸仁,就算是把這雙腿跑斷,也要在球場上把麵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