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合宿所,走廊上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陸仁獨自一人走向教練房間,心情像極了小時候拿著不及格試捲回家麵對混合雙打的前夕。
推開門,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烏養繫心盤腿坐在正中央,手裡捏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記事本,旁邊坐著一臉擔憂的武田一鐵。
「坐。」烏養抬了抬下巴,指著他對麵的坐墊。
陸仁嚥了口唾沫,視線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檢索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的所有「罪行」。
屁股剛沾上坐墊,還沒等烏養開口,陸仁決定先發製人,坦白從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對不起,教練。我不該在昨晚講那個關於『沒有下半身的女鬼』的故事,導致日向今天接球像個神經衰弱的兔子。」陸仁雙手放在膝蓋上,低頭認錯,態度誠懇得令人髮指。
烏養繫心愣了一下,夾煙的手指抖了抖:「啊?怪不得那群小子今天一個個黑眼圈重得像熊貓,原來是你搞的鬼?」
「不僅如此。」陸仁心一橫,決定把雷一次性排完,「今天的咖哩……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覺得大家訓練辛苦需要發汗,手一抖,辣椒粉就倒多了半瓶。」
「原來是你!」烏養的眉毛瞬間擰成了麻花,音量拔高,「我說今天的咖哩怎麼吃得我胃裡像著了火一樣!」
眼看話題就要從「戰術指導」歪到「廚藝批判大會」,一旁的武田老師趕緊咳嗽了兩聲,推了推眼鏡打圓場:「咳咳,那個……陸仁同學,其實我們叫你來,不是為了追究這些惡作劇。」
「不是?」陸仁眨了眨眼,緊繃的肩膀鬆垮下來,「那還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封號處理。」
烏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被辣椒粉勾起的火氣,神色重新變得嚴肅。他把記事本攤開,推到陸仁麵前。
「我們是來談談你的位置問題的。」
「位置?」陸仁收起嬉皮笑臉,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資料。
「沒錯。」烏養直視著陸仁的眼睛,語氣裡沒有半分客套,「我聽大地說了,你想做一個全能型的接應,能攻能守,哪裡需要補哪裡,對吧?」
陸仁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全能型角色在遊戲裡通常意味著高容錯率。」
「但現實不是RPG遊戲,沒有洗點重練這一說。」烏養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陸仁目前的尷尬處境,「說實話,現在的你,就像是一塊水煮雞胸肉。」
「雞胸肉?」陸仁挑眉。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烏養毫不留情,「論接球,你的穩定性不如大地,反應速度不如西穀;論進攻,你的力量比不上東峰,氣勢不如田中;論二傳,影山的天賦和菅原的經驗都壓你一頭;論攔網,月島的身高和球商你也占不到便宜。甚至連那個隻會亂跑的日向,都有影山配合打出不講理的怪人快攻。」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武田老師有些擔心地看了陸仁一眼,怕這番話打擊到少年的自尊心。
但陸仁隻是平靜地聽著,並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烏養說的是事實。
在烏野這支充滿了「偏科天才」的隊伍裡,各項數值都平均在60分的陸仁,反而成了最沒有特色的那一個。沒有突出的長板,就意味著在關鍵時刻,教練找不到一個必須派你上場的理由。
「首發名單,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了。」烏養觀察著陸仁的表情,「在這支隊伍裡,目前的你,沒有位置。」
「我知道。」陸仁撓了撓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別人的事,「我的各項屬性太平庸了,沒有必殺技,也沒有特殊被動,放在卡池裡也就是個三星的狗糧卡。」
「你自己有什麼想法嗎?」烏養問,「如果隻是甘心當個替補,那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
「當然不。」陸仁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玩家發現係統漏洞時的光芒,「全能選手的養成週期太長,我現在確實做不到。所以,我給自己重新寫了個補丁。」
「補丁?」武田老師一頭霧水。
「既然做不了常規戰力,那就做『非常規武器』。」陸仁豎起一根手指,「我的定義是——奇攻。」
烏養繫心眯起眼睛:「解釋一下。」
「在隊伍陷入僵局,常規戰術失效,或者節奏被對手完全掌控的時候。」陸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利用我對資料的閱讀,還有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上去把水攪渾。破壞對手的節奏,打亂他們的物理引擎,哪怕隻是上去發幾個噁心人的球,或者傳幾個讓對麵大腦過載的球。」
「你是想做板凳席上的刺客?」烏養聽懂了。
「算是吧。畢竟我是個玩家,玩家最擅長的就是找Bug。」陸仁聳聳肩,「既然正麵硬剛拚不過數值,那就隻能玩點髒套路了。」
烏養繫心盯著陸仁看了許久,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匪氣。
「有點意思。雖然聽起來很投機取巧,但在比賽裡,能得分的就是好戰術。」烏養合上記事本,「你能做到嗎?這種角色,上場就得見血,沒有熱身的時間。」
「我會努力把技能點都點在『搞事』上的。」陸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那教練,沒事我就先回去回藍了?明天的比賽,還得給各位大佬遞毛巾呢。」
「滾吧。」烏養揮了揮手,「下次咖哩再敢放那麼多辣椒,你就去跑山路。」
……
第二天清晨,體育館。
空氣中瀰漫著撒隆巴斯和地板蠟混合的味道。烏養繫心站在隊伍前方,手裡拿著那張決定命運的首發名單。
「下麵宣佈對戰音駒的首發陣容。」
全員肅立,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前排:澤村、日向、田中。」
「後排:東峰、月島、影山。」
「自由人:西穀。」
名字一個個念出,每一個被點到的人都大聲應答。
陸仁站在佇列末尾,目光掃過站在前排的菅原孝支。
沒有菅原的名字。
作為三年級的副主將,作為一直以來支撐隊伍的二傳手,在最關鍵的練習賽中,被一年級的天才影山飛雄擠下了首發位置。
但隊伍裡沒有騷動,連最護短的田中都沒有出聲。顯然,三年級的前輩們私下裡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這是一種殘酷的溫柔,為了勝利,必須做出取捨。
解散準備場地時,陸仁正準備去搬球框,卻看到西穀夕氣勢洶洶地堵住了東峰旭。
「旭學長!」西穀仰著頭,眼神銳利得像隻盯著獵物的鷹,「你那是什麼表情?」
東峰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眼神有些躲閃地瞟向不遠處正在推排球車的緣下力:「啊?沒、沒什麼……」
「少來了。」西穀雙手叉腰,一針見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占了首發位置,對不起緣下?」
不遠處的緣下力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東峰旭被戳中心事,高大的身軀縮了縮,臉上寫滿了「我是罪人」這幾個字。
陸仁抱著手臂,像個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一樣,邁著八字步緩緩蹭了過去。這種修羅場劇情,怎麼能少了他這個前排觀眾。
「旭學長。」西穀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強者才能站在球場上,這是競技體育的天義!如果你因為顧慮這個顧慮那個而讓出位置,那纔是對緣下最大的侮辱!」
「西穀……」東峰旭張了張嘴,卻被緣下力打斷了。
「旭學長。」緣下力推著排球車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我也不是一直都在不懈努力的。我也曾經逃避過,因為受不了那個斯巴達教練的訓練而當過逃兵。所以,現在的我,還沒有資格站在那個位置上。」
東峰旭怔怔地看著這位後輩。
「但是。」西穀接過話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到身心素質都比王牌強大的時候,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從旭學長手裡奪走正選席位了,對吧,阿力?」
緣下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我可沒那麼說,西穀你別擅自給我加戲啊。」
「說得好!」
陸仁這時候終於忍不住插嘴了,他拍了拍東峰旭那寬厚的背肌,嘖嘖感嘆:「聽到了嗎,旭學長?這就是叢林法則。你要是再這麼玻璃心,小心哪天真的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東峰旭苦著臉:「陸仁,你能不能別用那種看瀕危動物的眼神看我……」
「沒辦法,誰讓我們家王牌是個擁有一顆少女心的猛男呢?」陸仁壞笑著調侃,「『少女王牌』這個稱號,我看很適合你哦。」
「少、少女王牌?!」東峰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就在這時,一個光頭帶著一陣風沖了過來。
田中龍之介一把揪住緣下力的衣領,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猙獰,額頭抵著緣下的額頭:「喂!緣下!想搶位置嗎?啊?!」
「先被奪走位置的肯定是你這個笨蛋阿龍吧!」西穀在一旁煽風點火。
「哈?!正合我意!」田中鬆開緣下,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放馬過來吧,緣下!不管是你還是那個木下、成田!老子的位置,可沒那麼容易讓出來!」
緣下力看著眼前這群熱血過頭的傢夥,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是是是,我會努力的。」
陸仁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隊友,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烏野啊。沒有勾心鬥角,隻有擺在明麵上的野心和競爭。每個人都在為了那個長方形的球場拚盡全力。
「好了!別在那演熱血漫了!」澤村大地的吼聲從球場另一端傳來,「訓練開始!全員集合!」
陸仁收起笑容,眼神瞬間變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