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叉腰,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場邊那個髮型沖天、正百無聊賴地壓著腿的小個子身上。
「喂,那邊那個頭髮豎起來的小子。」烏養繫心下巴揚了揚,「你是自由人吧?」
西穀夕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大叔你叫我?」
「叫誰大叔呢!叫教練!」烏養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隨即不耐煩地招手,「你怎麼回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那不動。受傷了嗎?」
澤村大地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前一步。西穀之所以不肯上場,完全是因為那個「旭前輩不回來我就不練」的死腦筋誓言。這要是讓新教練覺得他在耍大牌或者鬧情緒,第一印象分絕對會跌到穀底。
「那個,教練……」大地試圖組織語言,「西穀他並不是受傷,隻是有點……」
「有點什麼?便秘嗎?」烏養繫心皺起眉頭,一臉莫名其妙,「沒受傷就給我動起來。正好,町內會隊這邊的自由人因為還要加班送貨趕不過來,缺個防守核心。你,去那邊。」
他指了指那群正在拉伸的成年人。
「哈?」西穀和大地同時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哈什麼哈?湊不夠人怎麼打比賽?」烏養繫心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既然你是自由人,去那邊頂個缺不是正好嗎?還是說你怕跟成年人打球?」
這一記激將法簡直簡單粗暴,但對西穀夕這種單細胞生物來說,效果拔群。
西穀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怕?哈!我會怕?既然是教練的命令,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幫幫那群大叔吧!」
說著,他把護膝往上一提,大搖大擺地就往町內會隊那邊走去,完全把剛才還在堅持的「不歸隊原則」拋到了腦後。
陸仁站在一旁,嘴角抽搐。看著西穀那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就是傳說中的劇情殺嗎?不管之前的支線任務卡得有多死,隻要主線NPC一句話,立刻強製過圖。看來在「教練」這個高階職階麵前,西穀那點小脾氣也就是個LV.1的史萊姆。
「好了,自由人解決了。」烏養繫心滿意地點點頭,又開始數人頭,「一、二、三……嘖,還是不夠啊。這幫社畜,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抓了抓那頭金髮,煩躁地看向烏野這邊:「喂,你們這邊還能再借兩個人出來嗎?主攻手或者副攻手都行。」
體育館內一片安靜。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打破了沉默。
「啊!!!」
日向翔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整個人貼到了體育館側麵的窗戶玻璃上,臉都被擠壓變形了,指著外麵大喊:「是旭學長!!!」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來了。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射向窗外。
隻見窗戶外麵,一個留著小鬍子、紮著髮髻的高大身影正一臉驚恐地僵在那裡。東峰旭顯然沒想到會被日向這麼大張旗鼓地發現,此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又……又被這傢夥發現了……」東峰旭隔著玻璃,嘴型都在顫抖,「那個……我隻是路過……」
烏養繫心順著日向的手指看過去,眉頭一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側門,「嘩啦」一聲拉開大門。
傍晚的涼風灌進來,吹動了東峰旭那略顯淩亂的髮絲。
「怎麼回事?」烏養繫心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像社會人的高中生,「遲到了嗎?現在的學生怎麼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這麼散漫。」
東峰旭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了,加上他本身那顆比玻璃還脆的心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呃……不,那個……」
「你打什麼位置?」烏養繫心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
「主……主攻手。」東峰旭條件反射地回答。
「哦?主攻手啊。」烏養繫心眼睛一亮,像是撿到了什麼稀有裝備,「那正好,趕緊進來!我們這邊正缺人呢,快快快,別磨蹭了!」
說著,他也不管東峰旭願不願意,直接上手拽著對方的胳膊就把人往體育館裡拖。
「誒?等……等等!我沒說要……」東峰旭一臉絕望,但在那股不容抗拒的怪力麵前,他的反抗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體育館內,澤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
「這下子,人都齊了啊。」田中龍之介興奮地握緊了拳頭,「旭學長終於要上場了!」
陸仁看著被強行拖進副本的東峰旭,忍不住感嘆:這就是命運的齒輪啊。哪怕你躲在空氣牆外麵,係統也會判定把你拉進戰鬥區域。這就是所謂的強製進本,連拒絕按鈕都沒有的那種。
東峰旭被拽到場地中央,手足無措地站著。他看了一眼周圍熟悉的隊友,又看了一眼對麵那個正對他咧嘴笑的西穀,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金髮教練身上。
「好了,主攻手也有了。」烏養繫心拍了拍手,似乎對自己這種抓壯丁的行為毫無愧疚感,「現在還差一個二傳手。」
他的目光在場內巡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兩個看起來就像是二傳手的傢夥身上。
「雖然我也很想上去打兩把,但我得在場邊觀察你們這群小鬼的水平。」烏養繫心指了指菅原孝支和影山飛雄,「你們兩個,來一個到這邊打二傳。」
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這不僅是一個簡單的湊數問題。
這關乎到正選二傳手的位置之爭。
影山飛雄沒有動,他隻是緊緊地盯著烏養繫心,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我想上場,但我不想去對麵」的倔強。
而另一邊,菅原孝支卻低下了頭。
他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卻慢慢地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菅原突然抬起頭,臉上掛著那一貫溫和的笑容,隻是這笑容裡,似乎多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我去吧。」
他說得很輕,但很清晰。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朝著町內會隊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經過影山身邊的時候,一隻手橫插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影山飛雄低著頭,聲音低沉得可怕:「菅原學長。」
菅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這個天賦異稟的後輩。
「你是在讓我嗎?」影山猛地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被冒犯的怒火,「如果是出於同情或者前輩的風度,大可不必。我不希望靠這種施捨一樣的方式拿到正選位置。」
體育館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田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大地抬手製止了。
陸仁站在後排,手裡捏著水瓶,眼神玩味。來了,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不過這可不是什麼狗血三角戀,而是名為「競技體育」的殘酷淘汰機製。
菅原看著影山那張寫滿了驕傲和不甘的臉,突然笑了。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假笑,而是一種釋然。
「影山,」菅原的聲音很平靜,「在你加入烏野之後,我心裡的感覺其實很複雜。」
他轉過身,正對著影山,也正對著所有人。
「一方麵,我確實很不甘心。我想和你爭一爭主二傳手的位置,我想站在那個球場上,掌控比賽的節奏。這是每個二傳手的本能。」
菅原頓了頓,視線越過影山,看向了站在球網另一邊的東峰旭。
「但另一方麵……說實話,我也鬆了一口氣。」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傳手是隊伍攻擊的中樞,必須要最為堅固,最值得信賴。」菅原的手放在胸口,語氣變得有些低沉,「但是我……卻害怕傳球了。」
「去年的比賽,那一幕一直刻在我的腦子裡。無論我怎麼傳,無論我怎麼組織進攻,旭的扣球都會被攔回來。那種『砰』的聲音,就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東峰旭的身體猛地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菅原。
「我總是擔心,我的傳球會再次害得主攻手被攔網封殺。我害怕看到那一幕重演。」菅原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當我看到擁有壓倒性實力的你出現時,我竟然覺得很安心。我想,如果是影山的話,一定能傳出那種不會被攔下的球吧。我可以躲在你的背後,不用再去麵對那種恐懼。」
影山愣住了。他沒想到平時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前輩,內心竟然藏著這樣的恐懼。
「但是……」
菅原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抬起頭那雙淺褐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覺悟」的光。
「一想到主攻手被攔網攔住的瞬間,我還是會手抖,還是會害怕。但是……」菅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穿過球網,直直地落在那個還在發愣的大個子身上,「我想再為你傳一次球啊,旭。」
東峰旭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喉嚨裡的硬塊堵住了。
「所以我加入這邊。」菅原轉過頭,重新看向影山,嘴角揚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影山,正選的位置,我可不會拱手相讓。」
影山飛雄愣了一瞬,隨即那張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我也不會輸的,菅原學長。」
「哼,那樣最好。」
菅原大步走過影山身邊,徑直來到了町內會隊的場地。他走到西穀夕麵前,突然抬起拳頭,在西穀的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西穀,接球就拜託你了。」
西穀夕咧嘴一笑,大拇指用力往身後一扣,露出一口白牙:「交給我吧!菅原學長,不管是多沉重的球,我都會接起來送到你手裡的!」
日向翔陽在一旁興奮得跳了起來,眼睛裡閃著光:「旭學長回來了是吧!太好了!」
影山飛雄看著對麵的陣容,雖然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裡也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戰意:「啊,雖然隻是臨時的,但他確實回來了。」
陸仁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感人的「破鏡重圓」,慢悠悠地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長舒一口氣:「哎呀,菅原學長剛才那番話說的,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深情告白。我都快感動哭了,差點以為下一秒你們就要交換戒指,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呢。」
原本還在傷感氛圍中沒緩過神來的東峰旭,臉瞬間漲成了紅布,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巨大的石膏像。
菅原孝支額頭上蹦出一個青筋,原本溫和的氣場瞬間消失。他一腳踢了過來,雖然被陸仁靈活地躲開了,但語氣裡顯然帶著幾分羞惱:「陸仁!你這臭小子!不要在這種嚴肅的時候說這種破壞氣氛的話!」
陸仁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站好位:「是是是,那請『新郎』和『新娘』趕緊就位,咱們這齣『回孃家』的戲碼是不是該開演了?」
烏養繫心在場邊看得直搖頭,但這群小鬼之間那種微妙的化學反應,倒確實讓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他拿起口哨,用力吹響。
「廢話少說!比賽開始!」
隨著這一聲哨響,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體育館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中那種名為「競技」的張力,在這一刻被拉到了最滿。
日向、影山、田中、大地、陸仁、月島,這邊的六個人迅速在網前排開。而對麵的町內會隊,則由菅原、西穀、東峰旭,加上那幾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大叔組成。
「雖然是臨時組建的『雜牌軍』,」陸仁盯著對麵的菅原和西穀,活動了一下手腕,「但這配置,簡直就是針對性極強的反派BOSS團啊。」
西穀夕站在後場,身體微微下蹲,眼神死死盯著這邊,那種如同野獸般的專注感,讓陸仁感到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