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透過體育館高處的窗戶斜切進來,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金燦燦的。地板上摩擦出的橡膠焦味混合著汗水的氣息,這是運動社團特有的味道。
陸仁坐在場邊的長椅上,手裡捏著水瓶,眼神死死盯著場地中央。他在試圖解析一項高難度的技能教學——如果不算那個正在手舞足蹈的「NPC」語言係統錯亂的話。
「聽好了!就是那種感覺!」
西穀夕半蹲下身,重心壓得極低,雙手向外攤開,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野獸。
「球過來的時候,先『唰』的一下!」西穀猛地向左跨步,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然後手臂要『嗖』的一下!」他雙臂併攏,做出了完美的墊球姿勢。
「最後就在接觸球的那一瞬間,『嘭』的一下!把球送出去!」
西穀夕站直身體,雙手叉腰,一臉「這下你們總該懂了吧」的自信表情,目光炯炯地看向麵前的日向翔陽:「怎麼樣?很簡單吧?就是唰、嗖、嘭!懂了嗎?」 藏書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日向翔陽張大了嘴巴,橘色的腦袋上彷彿具象化地冒出了三個巨大的問號。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陸仁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果然。
他就知道,試圖從這個靠本能活著的生物身上學到什麼理論知識,簡直就是在大海裡撈針。這根本不是教學,這是在開加密通話。
「完全聽不懂啊!」陸仁忍不住吐槽,「這是哪門子的教學?擬聲詞大講堂嗎?技能說明書能不能寫得稍微像人類語言一點?」
他原本還指望能從這位「守護神」身上偷學兩招高階墊球技術,好歹把自己的防禦屬性從「紙糊」升級到「木板」。現在看來,還是老老實實去找澤村大地比較靠譜。雖然隊長的教學枯燥了點,但至少那是人類能聽懂的邏輯。
「不行啊,阿穀。」田中龍之介扛著拖把路過,一臉早已看透的表情,「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你這種靠脊髓反射打球的傢夥在說什麼。你的腦迴路和語言中樞之間是不是少了個轉換器?」
「哈?」西穀不滿地挑起眉毛,「我說得很清楚了好吧!就是那個節奏感啊!」
「是這樣嗎?」
一個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影山飛雄手裡拿著排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倒是有點明白了。確實,重心移動的時候是『唰』的一下比較順暢。」
田中手裡的拖把差點掉在地上。
「哈?你聽懂了?」田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影山。
「因為他們是同類。」陸仁麵無表情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單細胞生物之間的腦電波是互通的。你想想影山平時怎麼教日向的?『啪』的一下跑過去,『哇』的一下跳起來。這兩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作業係統的。」
說完,陸仁放下水瓶,走到還在發愣的日向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後腦勺。
「喂,日向。」
「幹嘛?」日向捂著腦袋回頭。
「按理說不應該啊。」陸仁上下打量著這隻橘色的小個子,「你也是那種靠本能和直覺打球的野生動物,理論上應該能接收到西穀學長的訊號才對。難道我看走眼了?你其實是個深藏不露的理論派?平時那些亂來的跑位其實經過了精密的函式計算?」
「你在說什麼啊陸仁!」日向氣急敗壞地跳腳,「我怎麼可能是理論派!我也想聽懂啊!但是『唰』和『嗖』到底有什麼區別啊!」
「大概就是風速的不同吧。」陸仁隨口胡扯。
幾人打打鬧鬧地收拾著散落在地上的排球。日向撿起一顆球,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他看向正在和田中搶奪拖把使用權的西穀夕,眼神裡閃爍著一絲猶豫。
「那個……西穀前輩。」
「嗯?」西穀停下動作,把拖把夾在腋下,「怎麼了?」
日向嚥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氣:「剛才……剛才前輩提到的『旭學長』,到底是誰啊?」
體育館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秒。
正在擦汗的菅原孝支動作一僵,澤村大地收拾球網的手也停了下來。陸仁挑了挑眉,心想這小子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精準踩雷。
田中剛想衝上來捂住日向的嘴:「喂!笨蛋!不要隨意說出那個名字……」
「姑且算是吧。」
西穀的聲音打斷了田中。他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一些,目光投向體育館那扇緊閉的大門,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姑且算是,烏野的王牌吧。」
「王牌?!」
這兩個字就像是某種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日向翔陽的中樞神經。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瞳孔裡彷彿燃燒起了兩團火焰。
他一直以為現在的烏野沒有王牌,或者說,那個位置是空缺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個被稱作「王牌」的人存在。
「你在發什麼呆啊?」西穀看著日向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日向猛地回過神,雙手緊緊抓著衣角,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我想成為王牌!」
陸仁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果然是這個台詞。這小子的夢想即使被現實碾壓了一百遍,依然頑固得像塊石頭。
西穀夕愣住了。他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一點的一年級生,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王牌?就憑你?」西穀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就憑這身高?」
日向的肩膀縮了一下,眼裡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不過……」西穀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拍了拍日向的後背,「你小子不錯嘛!很有誌氣!」
「誒?」日向抬起頭。
「是因為『王牌』這個稱號很帥,所以纔想當的吧?」西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很好很好!想當就當吧!哪怕個子矮又怎麼樣?隻要能得分就是王牌!」
他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比起現在那個隻會逃避的膽小鬼王牌,你這種有衝勁的傢夥絕對可靠多了!」
日向原本萎靡的氣勢瞬間被點燃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兇的前輩竟然沒有嘲笑他,反而給了他肯定。
「是!我也覺得王牌超帥的!」日向興奮地揮舞著拳頭,「那種『轟』的一下扣球得分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是啊,確實很帥。」
西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下一秒,他的話鋒突然一轉。
「可是啊,翔陽。」
西穀並沒有喊他的姓氏,而是直接叫了名字。他轉過身,背對著夕陽,橙色的隊服在逆光中顯得格外鮮艷。
「在比賽中,當對方扣殺過來的時候,全場的觀眾都會屏住呼吸。」
西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麵。
「那種威力巨大的扣殺,或者是刁鑽的進攻,看起來確實很華麗。但是,最能讓全場瞬間沸騰的,並不是怎樣的扣殺。」
日向愣愣地看著他。
陸仁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靠在球框邊,安靜地聽著。
「是接球。」西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是在所有人都以為『完了』、『要丟分了』的時候,有人把那個必死的球救了起來。」
西穀夕轉過頭,看著日向,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喧鬧和浮誇,隻剩下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驕傲。
「在排球這項運動裡,高個子確實有優勢。但是,自由人是為數不多的、能讓小個子選手也能在這個巨人的世界裡戰鬥下去的位置之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可是,我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高才選擇當自由人的。」
「就算我有兩米高,我也還是會當自由人。」
這一刻,那個身高隻有一米六左右的少年,在日向的眼中彷彿變得無比高大。
「就算不能扣球,不能攔網,那又怎麼樣?」西穀握緊了拳頭,「在球場上,隻要球沒有落地,就不會輸。隻要能把球接起來,攻擊就能繼續。」
「而最能做到這一點的,就是自由人。」
體育館裡一片寂靜。
陸仁看著西穀夕,心中也不免有些觸動。這就是所謂的「職業信仰」吧。在遊戲裡,大家都搶著玩輸出位,覺得那樣才爽,才carry。很少有人願意去玩坦克或者輔助,去乾那些髒活累活。
但正如西穀所說,如果沒有人守住底線,輸出再高也隻是空中樓閣。這傢夥,雖然平時吵吵鬧鬧的,但對於自己的位置,有著絕對的自豪感。
「好帥……」
一聲發自肺腑的感嘆打破了沉默。
日向翔陽雙手捧著臉,眼睛裡已經不是星星了,簡直是在放煙花。他直勾勾地盯著西穀,滿臉通紅地大喊:「西穀前輩!剛才那番話!簡直太帥了!!」
原本還一臉酷炫狂霸拽的西穀夕,臉上的表情瞬間崩塌。
「什……」
那股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脖子根蔓延上來,瞬間把他的整張臉燒得通紅。
「別……別說得這麼直白啊!混蛋!」西穀手忙腳亂地轉過身,試圖掩飾自己的害羞,「我也隻是……隨便說說而已!你這傢夥!不要用那種崇拜的眼神看著我啊!」
「但是真的很帥啊!」日向不依不饒,「『就算兩米高也要當自由人』!我也想說這種台詞!」
「吵死了!快點練習!不然不請你吃冰棍了!」
看著那邊已經徹底變成蒸汽機的西穀夕,陸仁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