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街道染成了過度飽和的橘紅色,像是顯示卡渲染出錯的貼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仁和清澤雅芝並肩走著,影子被拉得細長。到了分岔路口,兩人極有默契地停下腳步。
「明天見,『磚頭』先生。」清澤雅芝揮了揮手,笑容在晚霞裡顯得格外狡黠,「別忘了看攻略,要是週六輸得太慘,我會假裝不認識你的。」
「放心,回檔這種事我最熟練了。」陸仁懶洋洋地擺手。
看著少女輕盈地跳進隔壁院子,陸仁轉身推開了自家的大門。
雖然嘴上說著要把排球當成主線任務,但當踏入家門的那一刻,係統提示音彷彿在腦海中響起:*【已進入安全屋(Safe House)。HP/MP恢復速度 100%。】*
剛換好鞋,一股霸道的香氣就順著走廊飄了過來。
是花椒和柏樹枝熏製過的味道,混合著油脂爆裂的焦香。
陸仁的嗅覺雷達瞬間啟動。
「媽,我回來了。」
他把裝滿排球攻略的書包隨手扔在沙發上,循著香味直奔廚房。
廚房裡,一位繫著圍裙的中年女性正背對著他忙碌。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中,她熟練地顛勺,動作乾脆利落,頗有幾分武林高手的風範。
陸仁湊過去一看。
盤子裡堆著切成薄片的香腸,晶瑩剔透,紅白相間,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四川外婆寄來的?」陸仁嚥了口唾沫,右手快如閃電地伸向盤子邊緣的一塊碎肉。
這一招「妙手空空」,他在遊戲裡練過無數次,判定成功率高達95%。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香腸的瞬間,一隻拿著鍋鏟的手橫空出世,精準地懸停在他的手腕上方三厘米處。
沒有接觸。
但那股淩厲的劍氣——或者說殺氣,讓陸仁的手指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陸母轉過頭。
那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眼角雖然有些細紋,但眼神依舊犀利如刀。
「沒洗手就想偷吃?」陸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鏟子快。」
*【係統警告:遭遇高等級野外BOSS。當前等級差距過大,建議戰術撤退。】*
陸仁訕笑兩聲,縮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我就幫您嘗嘗鹹淡。這色澤,這火候,簡直是傳說級品質的道具啊。」
「少貧嘴。」陸母白了他一眼,把炒好的青菜裝盤,「去洗手,叫你爸吃飯。他在書房半天沒動靜了,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
「得令。」
陸仁敬了個不標準的禮,轉身溜出廚房。
洗完手,他來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
陸仁沒有敲門。作為一名資深潛行類遊戲玩家,他深知這時候直接進去隻能看到經過偽裝的假象。
他放輕腳步,調整呼吸,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潛行技能(被動)發動。*
他像一隻幽靈般飄到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
書桌前,那個平日裡總是端著茶杯、一臉嚴肅談論股市和國際形勢的父親——陸建國同誌,此刻正戴著一副老花鏡,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子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鑷子,麵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圖紙,還有無數細碎的塑料零件。
那專注的神情,比當年陸仁寫高考模擬卷還要認真十倍。
陸仁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到陸建國身後。
桌上的東西漸漸清晰。
白色的裝甲,藍色的塗裝,還有那標誌性的V字天線。
竟然是RX-93,牛高達(Nu Gundam)。而且看這就零件數和分色,絕對是PG(Perfect Grade)級別的。
「這水口處理得不行啊,老陸。」
陸仁幽幽的聲音在陸建國耳邊響起,「打磨太粗糙了,會有大縫隙的。」
「哎喲臥槽!」
陸建國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鑷子差點飛出去。他猛地回頭,看見是自家兒子,這才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你個臭小子!走路怎麼沒聲兒啊!想嚇死你爹繼承我的螞蟻花唄嗎?」
陸建國迅速把圖紙一卷,試圖用身體擋住桌上那堆顯眼的零件,臉上堆起尷尬而不失威嚴的笑容,「那個……我在工作。對,修那個……公司的精密儀器。」
陸仁雙手抱胸,眼神玩味地看著父親。
「精密儀器?」陸仁指了指那顆還沒拚完的機器人腦袋,「這儀器是不是還能發射浮遊炮?是不是還要搭配個阿姆羅·雷當駕駛員?」
陸建國的表情僵住了。
既然被識破了,他索性也不裝了,肩膀一垮,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行吧,算你小子眼尖。」陸建國嘆了口氣,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也是最近才迷上的。這不……快到結婚紀念日了嗎?」
「哈?」陸仁挑了挑眉,「結婚紀念日?這跟你拚高達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想在這個機器人身上刻上『愛你一萬年』?」
「去去去,俗氣!」陸建國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這是送給你媽的禮物。」
陸仁:「……」
他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遍母親的愛好。
廣場舞?偶爾跳。
麻將?週末打。
韓劇?天天看。
高達?
這個選項在資料庫裡根本不存在。
陸仁眯起眼睛,歪嘴一笑,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我看穿你了」的表情。
「老陸,你這就不地道了。」陸仁指著那個模型,「你確定是我媽喜歡?還是你自己想玩,借著送禮的名義買回來,最後名正言順地擺在家裡?」
這套路太熟了。
就像陸仁小時候為了買遊戲機,跟媽媽說那是「學習機」一樣。
屬於男人的血脈傳承。
被戳穿心事的陸建國老臉一紅,但他還在嘴硬:「胡說!這就是給你媽的!這叫……這叫男人的浪漫!你媽肯定懂!」
說著,他看著桌上那堆複雜的零件,又看了一眼陸仁,忽然計上心頭。
陸建國一把拉住陸仁的胳膊,語氣變得諂媚起來:「兒子,既然你都看見了……來,幫幫爹。這玩意兒太費眼了,說明書上的字比螞蟻還小。你年輕,手穩,幫我把這個腿拚了。」
陸仁嫌棄地把手抽回來。
「別介。」陸仁後退一步,「這可是送給老媽的『心意』。既然是心意,那就得充滿誠意。外包算怎麼回事?代練是要封號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陸建國急了,「好歹我也當了你這麼多年的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忍心看你爹這雙老眼瞎在這堆塑料片裡?」
「我這是為了維護您的尊嚴。」陸仁義正言辭,「這東西,必須得您親手弄纔有靈魂。」
「吃飯了!」
客廳傳來陸母中氣十足的喊聲。
陸仁如蒙大赦:「得,太後傳膳了。您加油,我看好您。」
說完,他腳底抹油溜出了書房。
「哎!你個沒良心的……」陸建國看著桌上那堆彷彿在嘲笑他的零件,痛苦地抓了抓頭髮。
……
飯桌上。
氣氛祥和。
香腸的鹹香和青菜的清甜在空氣中交織。
陸仁端著碗,大口扒飯。不得不說,老媽這手藝,確實是滿級大廚的水準,每一口都能回血。
陸建國坐在對麵,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邊機械地咀嚼著米飯,一邊時不時偷瞄一眼陸母,又看看陸仁,眼神裡充滿了警告意味。
*【NPC「父親」正在向你傳送眼神訊號:閉嘴。保密。】*
陸仁假裝沒看見,夾了一塊最大的香腸放進嘴裡。
「媽。」陸仁突然開口。
「嗯?」陸母給兩人盛湯,頭也沒抬。
「那個……」陸仁嚥下嘴裡的肉,一臉天真地問道,「您喜歡高達嗎?」
「咳——咳咳!」
對麵正在喝湯的陸建國瞬間嗆到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驚恐地盯著陸仁,彷彿在看一個引爆核彈的恐怖分子。
這逆子!
這是要害死朕啊!
陸母停下動作,疑惑地看了一眼咳得驚天動地的丈夫,又看向兒子:「高達?那是什麼?那種玩具機器人?」
「對,就是那種看起來很酷,拚起來很麻煩,還要好幾千塊錢的塑料小人。」陸仁笑眯眯地補充設定。
陸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私房錢暴露了。
藉口也穿幫了。
今晚恐怕要在書房打地鋪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陸母放下湯勺,認真地想了想。
餐桌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陸建國屏住呼吸,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我對那些塑料塊塊沒什麼興趣。」陸母淡淡地說道。
陸建國的心涼了半截。
「不過……」陸母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如果是你,或者是你爸送給我的,那我就會很開心。畢竟,那是你們花時間弄出來的東西,比直接買個包要有心意得多。」
說完,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陸建國碗裡,「老陸,你多吃點青菜,最近是不是上火了?臉這麼紅。」
陸建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
「啊……對,對!是有點上火!」陸建國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連連點頭,「老婆你也吃,你也吃!」
他偷偷看了一眼陸仁。
陸仁依舊埋頭吃飯,隻是嘴角微微上揚,深藏功與名。
這波啊。
這波是極限拉扯後的完美通關。
「對了。」陸母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陸仁,「你那個排球部怎麼樣了?別隻顧著玩,要是功課落下了,我就把你那些遊戲盤全沒收了。」
陸仁扒飯的動作一頓。
他想起了那個充滿壓迫感的澤村大地,那個殺氣騰騰的影山飛雄,還有那本躺在書包裡的《排球戰術圖解》。
「放心吧媽。」
陸仁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那個排球部……挺有意思的。」
「畢竟,那裡有一群比拚高達還要麻煩、還要難搞的傢夥等著我去攻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