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把市民體育館的木地板烤得有些發燙。空氣裡瀰漫著止汗噴霧和橡膠鞋底摩擦過後的焦糊味,這是運動場館特有的味道。
陸仁現在隻想回家躺平。
早晨被強製晨跑的乳酸還在大腿肌肉裡開派對,現在每走一步,那兩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他覺得自己像個剛打完滿級副本還沒來得及修裝備的殘血號,急需回到名為「家」的安全屋進行長休。
「喂,看那邊。」 【記住本站域名 ->.】
清澤雅芝的聲音從旁邊飄來,沒等陸仁反應,一隻手已經指向了體育館的一角。
那裡有一群人正在墊球。雖然穿著雜亂的訓練服,但那個身高和體型,一看就不是來消食的普通市民。排球在他們手中傳遞的軌跡穩定得可怕,沒有多餘的旋轉,也沒有忽快忽慢的節奏,那是經過成千上萬次重複後燒錄進肌肉記憶的「程式」。
「不去。」陸仁回答得乾脆利落,「我的體力條已經紅了,再練會掉耐久度的。」
「早上的晨跑隻是熱身任務,現在的日常任務還沒做。」雅芝不知從哪掏出一瓶運動飲料,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你看,那邊正好缺人,這是係統送上門的刷經驗機會。」
「那是別人的伺服器,我一個外服玩家湊什麼熱鬧……」
話沒說完,雅芝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後背上。看似輕柔的動作,實則暗藏殺機。陸仁感覺到後腰的一塊軟肉被精準鎖定,隻要他敢後退半步,就會觸發「物理暴擊」。
「去吧,皮卡丘。」雅芝笑眯眯地用力一推。
陸仁踉蹌著衝出去幾步,慣性讓他不得不停在那群人麵前。
場內的幾個人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
為首的一個男生個子很高,留著棕色的頭髮,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給他一拳的輕浮笑容。但他眼神掃過來的瞬間,陸仁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那是高等級玩家審視低階怪的眼神。
「那個……打擾了。」陸仁硬著頭皮開口,試圖用最慫的語氣結束對話,「我看你們好像缺人……」
「啊啦?你是想加入嗎?」棕發男生轉著手中的排球,語氣輕快得像是在搭訕,「正好呢,我們這邊雖然有四個人,但對麵那群大叔可是五個人,正愁怎麼分組對抗。」
陸仁掃視了一圈。除了這個棕發男,還有一個手臂肌肉結實得像岩石一樣的寸頭男,以及兩個看起來是一年級的新麵孔——一個留著像韭菜一樣的髮型,另一個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這配置,怎麼看都不像是路人隊。
「你是哪個學校的?」旁邊的寸頭男開口了,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陸仁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說自己是烏野的,萬一這幫人認識澤村大地或者那個「暴君」影山怎麼辦?早上的晨跑讓他知道,烏野最近要和什麼「青葉城西」打練習賽。要是提前暴露了情報,自己這個「秘密武器」(雖然是自封的)就沒有神秘感了。
得撒謊。而且得撒一個讓他們不敢輕視,又沒法立刻驗證的謊。
陸仁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出了宮城縣排球勢力的資料庫。在這個副本裡,隻有那個被稱為「絕對王者」的學校能鎮住場子。
「白鳥澤。」陸仁麵不改色地胡扯,「一年級。」
對麵的四個人明顯愣了一下。就連那個一直半眯著眼的沒睡醒少年也抬起了眼皮。
「白鳥澤啊……」棕發男的笑容加深了,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那是名校呢。不過沒在正選名單裡見過你?」
「我是業餘愛好者,沒進排球部,隻是平時自己瞎玩。」陸仁繼續完善自己的人設,主打一個「掃地僧」風格,「位置是接應。」
「名字呢?」
陸仁沉默了兩秒。
既然已經開始胡扯了,那就貫徹到底吧。反正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範馬刃牙。」
空氣凝固了一秒。
「噗——」那個韭菜頭少年差點沒憋住笑,被旁邊的寸頭男瞪了一眼後趕緊捂住嘴。
棕發男——也就是青葉城西的主將及川徹,嘴角的弧度僵硬了片刻,但很快恢復了正常。他大概也沒想到會有人頂著這種格鬥漫畫主角的名字招搖過市。
「好名字,很有……衝擊力。」及川徹甚至還鼓了兩下掌,「那範馬同學,既然是白鳥澤的高手,來幫我們湊個數吧。我是及川徹,這是岩泉一,那兩個一年級的是金田一和國見。」
及川徹。
陸仁在腦內的「NPC圖鑑」裡快速搜尋這個名字,但沒什麼印象。不過看這架勢,至少是個精英怪級別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場邊。清澤雅芝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手機,沖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意思是:錄影已開啟,資料分析模式啟動。
既然輔助已經就位,那就稍微陪這群高階怪玩玩吧。
比賽形式是5v5。陸仁被分到了及川徹這一組,對手是常駐體育館的成年人業餘隊。
雖然說是業餘隊,但那幾個大叔一看就是那種常年混跡野球場的老油條,麵板黝黑,小腿肌肉發達,眼神裡透著股「教做人」的精明。
「既然是臨時組隊,範馬同學你就打接應位置吧,不用參與接一傳,專注進攻就好。」及川徹簡單佈置了戰術。
陸仁點頭,走到了網前的二號位。
哨聲響起。
對麵那個看起來最壯碩的大叔拿著球走到發球線。拋球,助跑,起跳。
「砰!」
排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沉悶的風聲砸向後場。
好快!這根本不是普通業餘局該有的強度,這大叔怕不是退役的職業選手吧?
陸仁下意識地想做個防守動作,但身體還沒來得及響應,一道人影已經橫在了球路中間。
「我來!」
岩泉一穩穩地紮下馬步,雙臂併攏。排球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但他的身體隻是微微一震,球就被高高墊起,弧度完美地飛向二傳位置。
好硬的坦克。陸仁在心裡給岩泉一打上了「防禦力S」的標籤。澤村大地的接球是穩健,而這個岩泉一的接球則充滿了力量感,彷彿能硬吃下所有的物理傷害。
球飛到了網前。
及川徹已經到位了。
陸仁作為前排攻擊手,本能地開始助跑。但他並沒有全力起跳,而是留了三分力,觀察著這個二傳手的動作。
影山飛雄的傳球,陸仁見識過。那是精密到極致的機械操作,球會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徑出現在擊球點,逼迫攻手必須用盡全力去追趕那個點。
但及川徹不一樣。
在觸球的瞬間,陸仁感覺到了一種……「邀請」。
並沒有那種「給我跳起來扣」的壓迫感,及川徹的手指柔軟而有力,排球在他手中停留的時間似乎比普通二傳要長那麼幾毫秒。
就在這幾毫秒裡,他彷彿讀取了場上所有人的資料。
「嗖。」
球飛了出去,目標不是陸仁,而是另一側的金田一。
這一球傳得並不快,但高度和落點舒服得令人髮指。金田一甚至不需要調整步點,隻要順著慣性起跳,揮臂,球就正好停在他手掌最舒服的發力點上。
「啪!」
金田一扣球得分。
「Nice kill!」及川徹笑著和金田一擊掌,「剛才那球稍微有點低了嗎?下次我會再高半個球身。」
「不,正好!非常舒服!」金田一的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興奮。這和他麵對影山那種「因為沒扣好而被罵」的恐懼截然不同,這是一種被完全信任、被激發出潛能的快感。
陸仁站在一旁,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說影山飛雄是擁有頂級操作的獨狼玩家,靠個人技術硬帶隊友;那麼眼前這個叫及川徹的傢夥,就是頂級的公會指揮官。
他不是在傳球,他是在給隊友加Buff。
剛才那一球,金田一的起跳高度並不算驚人,但因為傳球的節奏完美契合了他的呼吸和步點,讓他打出了超越平時水平的一擊。
「這就是……另一種型別的天才嗎?」陸仁喃喃自語。
比賽繼續。
輪到及川徹發球。
他站在底線,輕輕轉動著排球,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溫和變得銳利如刀。那種氣場的變化,讓站在網前的陸仁都感到後背一涼。
拋球,起跳,揮臂。
動作舒展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轟!」
排球砸在對麵底線死角,快得連那個大叔都沒反應過來。
發球得分。
「哇哦,今天手感不錯。」及川徹吹了聲口哨,對著岩泉一比了個V字手印,「看到沒?這就是實力。」
「閉嘴,垃圾川,別得意忘形。」岩泉一雖然嘴上罵著,但眼裡的信任卻怎麼也藏不住。
接下來的幾個球,陸仁基本處於劃水狀態。
他看著及川徹像個魔術師一樣調動著全場的節奏。國見英那種懶散的打法被他利用成了「節能型奇兵」,岩泉一的力量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就連那個看起來有些愣頭青的金田一,都被餵成了強力得分點。
這根本不是臨時組隊。
這是一個以及川徹為核心,瞬間構建起的精密戰鬥係統。
「範馬同學,別發呆啊。」
突然,及川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仁猛地回神,發現球正向自己這邊飛來。這是一次反擊機會,岩泉一接起了一傳,球正飛向二傳位。
「既然是白鳥澤的接應,這種球應該沒問題吧?」
及川徹沒有看陸仁,他在球飛來的一瞬間,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
這是一個背傳。
沒有任何眼神交流,沒有任何暗號。他僅僅是憑著剛才幾個回合對陸仁跑動習慣的觀察,就送出了這一球。
球速比給金田一的要快,弧度更平。
這是在試探。
他在試探這個自稱「範馬刃牙」的傢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白鳥澤的水準。
陸仁的身體先於大腦動了。
這是這幾天被清澤雅芝那個魔鬼強行拉伸、被影山那個發球機器狂轟濫炸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既然已經被拉進戰鬥了,那就不能丟了玩家的臉。
哪怕是用著假名,哪怕是在演戲。
陸仁蹬地,起跳。大腿的痠痛在這一刻被腎上腺素遮蔽。
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平直的線,精準地找到了陸仁揮臂的軌跡。
不,不是球找到了手,而是球「等」在了那裡。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是玩FPS遊戲時開了自瞄掛,準星自動吸附在敵人頭上。
陸仁咬牙,腹部收緊,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
「砰!」
球砸在對麵的攔網手邊緣,變線飛出界外。
打手出界。
落地後的陸仁微微喘息,看著自己的手掌。那種擊球的觸感還在殘留,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變強了。
但這是一種錯覺。
變強的不是他,是那個傳球的人讓他變強了。
「不錯嘛,範馬同學。」及川徹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裡卻多了一絲探究,「揮臂速度很快,雖然起跳姿勢有點外行,但球感意外的好呢。」
「運氣好而已。」陸仁敷衍道,心裡卻警鈴大作。
這個傢夥,太危險了。
影山飛雄是把球送到你麵前,命令你「給我打過去」。
及川徹是把飯餵到你嘴邊,還順便幫你嚼了兩下,溫柔地問你「好吃嗎」。
但這種溫柔背後,是對局勢絕對的掌控。他能通過傳球控製攻手的節奏,甚至……控製攻手的心態。
「白鳥澤果然藏龍臥虎啊。」及川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發球位,「不過,要是隻有這種程度的話,想要打贏我們,可能還差了點哦。」
陸仁沒有接話。
他看了一眼場邊的清澤雅芝。少女正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輸入著什麼,感受到陸仁的目光,她抬起頭,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意思是:你要是敢露餡,今晚就別想吃飯了。
陸仁嘆了口氣。
這哪是打排球啊,這簡直是在玩狼人殺。
不過……
看著前方及川徹那個挺拔的背影,陸仁那顆沉寂已久的玩家之魂,久違地跳動了一下。
這種遇到隱藏BOSS的興奮感,還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再來一球。」陸仁低聲說道。
這次,不是為了應付任務,而是想看看,這個名為及川徹的「大魔王」,到底還能刷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