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暫停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快到陸仁還沒來得及完全平復肺部的灼燒感,哨聲就再次響徹場館。
「上吧。」澤村大地拍了拍手掌,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穩重。
雙方球員重新回到場上。記分牌上,15:13的紅字在燈光下略顯刺眼。烏野領先兩分,但這微弱的優勢在白鳥澤那種絕對的力量麵前,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捅破的窗戶紙。
發球區,牛島若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排球。
陸仁站在後排,視線越過球網,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肩膀。在陸仁的思維模型裡,牛島若利此時的「疲勞值」應該已經累積到了60%以上。上一局的大量重扣和這一局開場的反覆拉扯,理應消耗掉這個數值怪物的體力。
「按照概率,這球的球速會下降3%到5%。」陸仁在心裡默唸,雙腳微微分開,重心壓得極低,雙手自然下垂,隨時準備並步移動。
牛島若利深吸一口氣,拋球。 藏書多,.任你讀
助跑,起跳。
那動作依舊標準得像教科書裡的CG動畫,每一個肌肉群的發力都恰到好處。
「砰!」
排球被那隻左手狠狠抽中,發出的聲音不是清脆的彈響,而是一種沉悶的轟鳴,像是重錘砸在了生牛皮上。
球路筆直,直奔陸仁防守的區域。
「看清楚了。」陸仁瞳孔微縮。
這一球沒有帶太多的側旋,是純粹的力量型跳發。陸仁判斷好落點,側身,雙臂併攏,準備利用卸力技巧將球送回半空。
然而,當排球接觸到手臂的一瞬間,陸仁的臉色變了。
重。
太重了。
那不是球,那是一顆帶著滾燙熱量的實心鉛球。原本計算好的卸力角度在那股絕對的衝擊力麵前瞬間崩壞,排球砸在陸仁的橈骨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後方彈去。
陸仁試圖合攏雙臂去挽救,但手臂在那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秒鐘的麻木。
排球劃過一道極高的弧線,直接飛出了場外,重重砸在看台邊緣的護欄上。
裁判哨響,白鳥澤得分。
15:14。
陸仁站在原地,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虎口隱隱作痛,麵板表麵迅速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喂,陸仁,沒事吧?」西穀夕從旁邊跑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陸仁甩了甩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低聲嘟囔:「不對勁。這數值不對勁。」
「什麼?」西穀沒聽清。
「他的發球比開局的時候還要重。」陸仁抬頭看向網對麵的牛島,「明明上一局後半段他的動作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滯後了,按照生物邏輯,他現在的體能應該進入衰減期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數值還在往上漲?」
陸仁腦子裡的邏輯鏈條開始打結。這完全不符合他構建的「遊戲規則」。在一個平衡的遊戲裡,BOSS進入二階段通常會通過犧牲防禦來換取攻擊,或者有明顯的機製弱點。但眼前的牛島若利,給他的感覺卻是——他正在生長期。
是的,在這個激烈的決賽現場,在這個體能消耗巨大的第三局,這個男人竟然還在變強。
「他真的是人類嗎?」陸仁自嘲地笑了笑。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好不容易把BOSS的血條磨掉了一半,結果對方突然原地升級,連等級上限都拔高了一截。
網對麵,牛島若利麵無表情地站在底線。
他並沒有因為這一分而露出任何喜悅。他的目光掃過烏野的每一個人。
這是他三年來,在宮城縣遇到的最奇怪的一支隊伍。
他們沒有白鳥澤這種絕對的階級森嚴,也沒有青葉城西那種精密的團隊齒輪感。他們像是一群被強行揉捏在一起的怪胎,每個人都在用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在場上生存。
那個個子矮得離譜的日向翔陽,那個性格惡劣卻極其理性的月島螢,還有那個總是用一種審視「副本」的目光看著球場的13號。
「很有趣。」牛島在心裡默默評價。
這種不斷變化的攻擊模式,這種死纏爛打的防守機製,確實讓白鳥澤感到了一絲壓力。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在牛島看來,所有的機製在絕對的數值麵前,最終都會走向崩盤。
他再次發球。
這一次,烏野的防線明顯後撤了半步。西穀夕主動接管了大麵積的防守區域。
「砰!」
又是那種沉悶的轟鳴聲。
球速極快,直衝西穀的胸口。西穀發出一聲低吼,雙腿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雙手交疊,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完美的墊球動作。
球接到了。
但那股旋轉和力量太強,西穀雖然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球卻並沒有飛向影山的位置,而是筆直地越過球網,飛回了白鳥澤的半場。
「機會球!」白鳥澤的替補席爆發出一陣歡呼。
影山飛雄和月島螢立刻在網前壓低重心,準備組織第一道防線。
白布賢二郎沒有猶豫。既然球回來了,那就用最快的方式解決。
他看都沒看牛島,直接把手伸向空中。
天童覺像個捕食的螳螂一樣,已經在中路跳起。他那雙大得有些詭異的眼睛死死盯著球的軌跡,嘴角帶著一絲讓人不安的弧度。
「嘿,抓到你們了。」
天童在空中單手一揮。
不是傳球,是直接的扣殺。
排球在影山的手指尖上方一掠而過,重重地砸在烏野地板的中軸線上。
15:15。
平分。
場館內的白鳥澤應援團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吶喊聲,震得天花板似乎都在顫抖。
烏野這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原本領先的兩分優勢,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被牛島的發球輪徹底抹平。
「別在意!下一球拿回來!」澤村大地大聲喊道,試圖穩住隊員們的情緒。
陸仁深吸一口氣,再次揉了揉有些發麻的手臂。他看了一眼影山,影山的臉色冷得像冰,眼神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戾氣。
「影山,別急著反擊,先穩住一傳。」陸仁提醒了一句。
影山點了點頭,沒說話。
牛島若利第三次站上發球位。
全場安靜了下來。這種連續得分的壓力,足以讓普通的高中生心態崩潰。
拋球,起跳。
陸仁知道,這球大概率還是會找他或者東峰。因為西穀剛才表現出的接球能力,會讓牛島產生更強的挑戰欲,或者乾脆選擇避開自由人。
果然,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再次砸向陸仁的側後方。
陸仁判斷出這是一個壓線球。他沒有退縮,強行並步過去,試圖用身體側麵的肌肉去緩衝。
「嘭!」
球撞在手臂上的瞬間,陸仁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電擊了一下。那種無法掌控的挫敗感再次襲來。
球飛了。
飛得很遠,直接越過了邊線,砸在了裁判席旁邊的水瓶架上。
15:16。
白鳥澤反超。
陸仁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在地上彈跳的排球。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力感。在之前的比賽裡,無論是及川徹的精準,還是二口堅治的鐵壁,他都能通過「機製分析」找到破解的辦法。
但牛島若利現在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機製」的範疇。
這就是純粹的數值壓製。
就像是你滿級神裝去打副本,結果遇到一個屬性設定高出你十倍的世界BOSS,無論你走位多風騷,對方隻要輕輕碰你一下,你就得掉半管血。
「還沒完呢。」日向翔陽跑過來,拍了一下陸仁的後背。
他的手勁很大,震得陸仁回過神來。
「陸仁,你的表情好難看啊,像是在廁所裡遇到了沒帶紙的影山。」日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影山在旁邊怒吼:「日向你這傢夥找死嗎!」
陸仁看著這兩個活寶,心裡那股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下。
「是啊,還沒完。」陸仁低頭看了一眼手臂。
既然數值被壓製,那就隻能用更極端的機製去對沖了。
接下來的比賽,演變成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拉鋸戰。
烏野試圖通過「奇美拉」戰術的頻繁換位來乾擾白鳥澤的防守,日向的怪人快攻確實拿到了幾分。影山也嘗試用二次進攻和假動作傳球去撕開天童覺的防線。
但白鳥澤的韌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或者說,牛島若利的穩定性太恐怖了。
無論烏野打出多麼精妙的配合,隻要球傳到牛島手裡,他就能用最簡單的直線或者斜線重扣,強行把分數拿回來。
白布賢二郎也變得異常冷靜。他不再試圖和影山較勁,而是像一個精密的餵球機器,一次又一次把球送到牛島最舒服的高度。
比分來到18:21。
烏野落後三分。
陸仁再次回到前排。他的體能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次起跳都感覺雙腿灌了鉛。
「攔網!」
麵對牛島的扣殺,月島和陸仁併力起跳。
牛島在空中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滯空調整。他看著兩人的手型,左臂在最後關頭猛然下壓,打在月島的手指邊緣。
排球折射,飛向後場。
西穀拚命撲救,手指尖觸碰到了球,但球還是彈出了界外。
19:22。
烏野的每一個隊員都在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滴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這就是……宮城縣的王者嗎?」東峰旭扶著膝蓋,眼神有些渙散。
這種被全方位壓製的感覺,比第一局輸掉時還要令人窒息。那時候他們還有後手,還有戰術沒用。但現在,他們已經把能用的武器都掏出來了,卻依然無法撼動那座大山。
最後幾分,白鳥澤打得極其穩健。
五色工在側翼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斜線扣殺,拿到了第23分。
隨後,天童覺在網前識破了影山的傳球意圖,單人攔死了田中的扣球。
20:24。
白鳥澤的局點。
看台上的呼喊聲已經連成了一片:「白鳥澤!加油!白鳥澤!加油!」
最後一球。
大平獅音發球。
球發得很穩,澤村大地將其穩穩接起。
影山飛雄在網前快速移動,他看向日向。日向已經化作一道橘色的影子,在網前瘋狂跑動。
這是烏野最後的反擊。
影山傳球,日向起跳。
但白鳥澤的攔網已經形成了三人合圍。天童覺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盯著日向的手。
「啪!」
球被攔回了烏野半場。
西穀魚躍救起。
陸仁從後排衝上來,他沒有選擇傳球,而是借著衝力,強行起跳,想要在網前打一個二次進攻。
他的動作很快,甚至騙過了白布。
但牛島若利出現在了那裡。
那個男人僅僅是站在網前,就給人一種無法逾越的壓迫感。他伸出雙手,封死了陸仁所有的扣球路線。
陸仁咬著牙,試圖改變手型。
但體力的透支讓他的動作慢了0.1秒。
排球撞在牛島的手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垂直落在了烏野的場內。
裁判長哨。
20:25。
白鳥澤贏下了第三局。
大比分1:2。烏野再次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場館內安靜了片刻,隨後白鳥澤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陸仁落地,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他的視線裡,牛島若利正轉身走向休息區。那個男人的背影依舊挺拔,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汗水。
「二階段BOSS還沒打完,他就進階到最終形態了嗎?」
陸仁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又興奮的笑容。
這種難度,才叫挑戰啊。
「喂,影山,日向。」陸仁直起腰,看向正低著頭、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兩個後輩。
「下一局,我們要把這個數值怪物的係統,徹底搞到宕機。」
影山抬起頭,眼神裡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啊,正有此意。」
日向握緊拳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狠勁:「我要跳得更高,高到讓他看不見球網。」
烏養教練在場邊看著這群孩子,雖然輸了一局,但那股名為「烏野」的韌性,似乎正在這極致的打壓下,完成最後的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