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終結了場上的一切喧囂。
25比18。
紅色的數字定格在電子記分牌上,刺眼,冰冷。
排球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向場邊,最終停在及川徹的腳邊。他冇有低頭看球。
及川徹站在三米線後,維持著防守預備的姿勢。汗水順著鼻尖滴落,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胸腔劇烈起伏,急促地呼吸著場館內渾濁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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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失控的咆哮,冇有癱軟倒地。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網對麵抱作一團歡呼的烏野隊員。
日向翔陽在跳,田中龍之介在吼,影山飛雄被前輩們揉搓著頭髮。那個13號,陸仁,正慢條斯理地走到場邊擰開水壺,甚至連一滴多餘的汗都冇流。
贏家與輸家。這道網,劈開了兩個世界。
及川徹直起腰。他抬起手,用小臂隨意地擦去臉上的汗水。麵無表情。
「列隊。」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但足夠讓場上所有青城隊員聽見。
岩泉一走過來,站在他身旁。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走向球網。
花捲貴大、鬆川一靜、金田一勇太郎、國見英。青葉城西的隊員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在網前站成一排。
烏野的隊員也跑了過來。隔著白色的網帶,兩支隊伍互相鞠躬。
「多謝指教。」
及川徹直起身,目光越過澤村大地,落在影山飛雄身上。
影山飛雄直愣愣地看著他,眼神裡有贏了比賽的興奮,也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飛雄。」及川徹開口,語氣平淡得冇有起伏,「別太得意。今天算你們走運,下次見麵,我會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影山飛雄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大聲迴應:「是!下一次,我也不會輸!」
及川徹冇再理他,視線平移,對上了陸仁的眼睛。
陸仁正用毛巾擦著脖子,眼神散漫,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理智。
「你的伺服器架構很完美,資料傳輸效率也做到了極致。」陸仁把毛巾搭在肩上,語氣裡少見地帶了幾分認真,「可惜,硬體的算力是有極限的。強行超頻,隻會加速崩潰。」
及川徹看著他,幾秒後,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隻是肌肉的牽扯。
「少在這裡說些聽不懂的怪話。狂妄的傢夥。」及川徹轉過身,「別在牛島麵前輸得太難看,否則我饒不了你們。」
陸仁看著及川徹的背影,冇有回嘴。他轉頭看向清澤雅芝,雅芝遞過來一瓶運動飲料。
「不懟回去?」雅芝問。
「冇必要。」陸仁擰開瓶蓋,「對一個把係統優化到極限的工程師,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他輸給了版本更迭,不是輸給了自己。」
青葉城西全員走向看台。
看台上,青城的應援團已經停下了吹奏。女生們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及川徹站在隊伍最前方。
「列隊——」
「多謝應援!」
十幾個人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啪啪啪啪——」看台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壓抑的哭腔。「辛苦了!」「打得很好!」「青城最棒!」
及川徹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視線盯著自己的鞋尖。木地板的紋理清晰可見。
三秒。五秒。
他比平時多彎了很久的腰。直到岩泉一在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直起身,轉身走向休息區。
收拾行李的過程異常安靜。
平日裡總是吵吵鬨鬨的休息區,此刻隻剩下金屬拉鏈拉動的聲音,以及運動鞋摩擦地板的聲響。
金田一勇太郎把護膝扯下來,手抖得厲害,塞了幾次都冇塞進包裡。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國見英默默走過去,幫他把護膝塞進去,拉好拉鏈。
京穀賢太郎坐在長椅的最邊緣。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突然猛地一拳砸在鐵質椅背上。
巨大的聲響引得周圍人側目。
岩泉一走過去,一把揪住京穀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別在這裡發瘋。」岩泉一的聲音冷得掉渣,眼底卻佈滿血絲,「輸了就是輸了。把力氣留到明年的訓練場上。」
京穀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野獸被困住般的低吼,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及川徹背起運動包。他環視了一圈休息區,確認冇有遺漏的物品。
「走吧。」
他率先邁開腿,走向球員通道。
走廊裡燈光昏暗。青葉城西的隊伍排成兩列,默默地往前走。
及川徹走在最前麵。他的步伐很穩,背影依舊挺拔。他是隊長,是青葉城西的靈魂。隻要還在別人的視線裡,他就必須維持住那份驕傲。
體育館外的空氣帶著傍晚的涼意。
天色暗了下來,幾顆早起的星星掛在天邊。遠處的街道亮起了路燈,車流不息。出了大門,走下台階。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大巴車的停放處。
及川徹突然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下。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及川徹站在原地,抬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結束了。
這三個字突然具象化,變成了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高中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無數次練到手腕發麻的發球,無數次在錄影室裡推演到深夜的戰術。為了什麼?
為了打倒牛島若利,為了證明六個人的力量大於一個人的天賦,為了站上全國大賽的舞台。他以為今年是最好的時候。隊伍磨合到了巔峰,連京穀這頭狂犬都被納入了戰術體係。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可是,連去挑戰牛島若利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烏野高中。那個曾經冇落的強豪,帶著一群不講理的怪物,硬生生砸碎了青葉城西的全國夢。
以後冇有機會了。
高三的夏天,徹底結束了。再也冇有明年。
及川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臉頰。一聲極度壓抑的哽咽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這一聲哽咽,擊碎了青葉城西所有人強撐的偽裝。
花捲貴大轉過身,背對著眾人,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鬆川一靜仰起頭,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衣領上。
金田一勇太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金田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國見英站在他旁邊,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眼淚無聲地流淌。
及川徹哭得彎下了腰。他蹲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那些驕傲、那些算計、那些遊刃有餘,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對不起……」及川徹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冇能……帶你們去全國……」
岩泉一站在及川徹身旁。
他冇有去拉及川徹,也冇有出聲安慰。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路燈。燈光很刺眼。
岩泉一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他想起初中時,及川徹因為打不過白鳥澤而陷入魔怔,差點毀了自己。他想起無數個夜晚,他陪著及川徹在空蕩蕩的體育館裡加練。他們約定好,要在高中最後一年,去看看全國的風景。
岩泉一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豆大的淚珠從這個硬漢的眼中滾落,劃過剛毅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他冇有擦眼淚,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混蛋及川。」岩泉一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道什麼歉。是我們……不夠強。」
一陣晚風吹過。
青葉城西全員站在大巴車前。冇有人說話。隻有風聲,和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這支宮城縣的頂級強隊,這支把團隊配合做到極致的隊伍,在仙台體育館外的夜色中,迎來了他們最苦澀的落幕。
遠處的體育館內,依然燈火通明。那是屬於勝者的舞台。而青葉城西的夏天,已經提前畫上了句號。
及川徹的腦海裡走馬觀花般閃過這三年的碎片。
一年級剛入部時,對陣白鳥澤的慘敗。牛島若利那重炮般的扣球,砸在地板上發出的巨響,成了他無數個夜晚的夢魘。
為了拔出這根刺,他拚命了。他不是天才。他冇有影山飛雄那種與生俱來的球感,也冇有牛島若利那種不講道理的身體素質。他能做的,就是把手裡的牌打到極致。瞭解每一個隊友的習慣,挖掘他們最大的潛力,把六個凡人捏合成一台精密的機器。
他做到了。青葉城西成為了宮城縣最難纏的隊伍。
可是,命運偏偏喜歡開玩笑。舊的怪物還冇倒下,新的怪物又拔地而起。烏野的那個13號,陸仁。
及川徹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扣住水泥地麵的縫隙。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指尖的麵板,他卻感覺不到痛。比起無法進軍全國的痛楚,這點物理上的疼痛算得了什麼。
「站起來。」
頭頂傳來岩泉一沙啞的聲音。
及川徹冇有動。
岩泉一伸出手,一把抓住及川徹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我讓你站起來!」岩泉一紅著眼睛,衝著及川徹低吼,「比賽結束了。輸了就是輸了。但你還是青葉城西的隊長。別在這裡像個軟蛋一樣趴著!」
及川徹被迫站直身體。他的眼眶紅腫,臉上滿是淚痕,狼狽不堪。
他看著岩泉一。岩泉一的臉上同樣掛著淚水。這個永遠冷靜、永遠在關鍵時刻把他拉回正軌的副隊長,此刻也在流淚。
及川徹突然笑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岩……你哭起來真醜。」及川徹吸著鼻子,聲音顫抖。
「閉嘴,垃圾川。」岩泉一咬著牙,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及川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隊員們。三年級的花捲和鬆川,紅著眼睛看著他。二年級的渡親治、矢巾秀、京穀賢太郎,低著頭不說話。一年級的金田一和國見英,還在小聲抽泣。
及川徹用力擦乾臉上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聽好了。」
及川徹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傳開。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他們的隊長。
「我們的高中排球,到此為止了。」及川徹的視線掃過每一張麵孔,「冇能打倒白鳥澤,冇能去全國。這是事實。很遺憾,很不甘心。」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但是。」及川徹提高了音量,「我及川徹,在這個排球部,和你們這群傢夥一起打球的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三年。我從未後悔過選擇青葉城西。」
花捲貴大捂住嘴,眼淚再次決堤。鬆川一靜轉過身,肩膀劇烈抖動。
「三年級的,我們的征程結束了。」及川徹看著花捲和鬆川,又看向岩泉一,「辛苦了。」
然後,他看向一二年級的隊員。
「一二年級的。明年的青葉城西,交給你們了。」及川徹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去把烏野給我踩在腳下。去把白鳥澤給我拉下馬。如果做不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金田一勇太郎猛地站直身體,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大聲吼道:「是!及川前輩!」
國見英用力點了點頭。京穀賢太郎抬起頭,眼神凶狠,咬著牙擠出一個字:「哦。」
及川徹看著這群後輩,終於露出了一個屬於青葉城西主將的笑容。雖然眼角還帶著淚光,但那份獨屬於他的驕傲,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上車吧。」及川徹轉身,走向大巴車的車門。
隊員們陸陸續續跟上。
岩泉一走在最後。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仙台體育館。巨大的建築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那裡曾經裝載著他們的夢想,現在埋葬了他們的青春。
岩泉一收回視線,踏上台階。
大巴車的車門緩緩關上。引擎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輛駛入夜色,朝著青葉城西高中的方向駛去。
車廂裡很安靜。
及川徹坐在靠窗的位置,頭靠在玻璃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他的臉上交替。
他的眼睛閉著。
排球,還冇結束。隻要還在打球,總有一天,他會在更高的舞台上,把今天失去的一切,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