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內的氧氣被高強度的往返跑急劇消耗。
計分板上的數字翻動,發出單調的「啪嗒」聲。19:19。
汗水順著陸仁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水花。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肺部像拉著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
這場拉鋸戰的長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賽前演算。烏野和青葉城西的換人名額已經見底,兩次戰術暫停全部打光。冇有教練的場外乾預,冇有多餘的喘息空間,剩下的隻有純粹的肉搏和神經對抗。
裁判的哨音穿透場館的嘈雜。
發球權回到了青葉城西那邊。及川徹抱著排球,慢條斯理地走到端線外。
陸仁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視線穿過球網。偏偏在這個卡脖子的節點,輪到這傢夥發球。
及川徹將球在手裡轉了兩圈,抬頭看了一眼烏野的半場。冇有多餘的表情,冇有平時的輕浮。他後退幾步,拉開助跑距離。
拋球。高度驚人。
及川徹加速助跑,最後一步重重踏在地板上,整個人拔地而起。身體在半空中拉成一張反曲弓,手臂揮動的軌跡帶出尖銳的風嘯。
手掌擊中排球。
「砰!」
聲音沉悶且爆裂。排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貼著球網的白邊飛馳而過,砸在烏野的後場邊線內側。
界內。得分。
陸仁甚至連腳步都冇來得及移動。他偏頭看了一眼地板上的球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20:19。青葉城西反超。
陸仁站在原地,腦子裡快速調取著及川徹之前的資料麵板。不對勁。這一球的初速度和尾端下墜的動能,比上一輪交手時超出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這傢夥的身體還在發育?還是說,高壓環境解除了他的肌肉限製器?
「抱歉。」澤村大地拍了拍手,把全隊的注意力拉回來,「下一球接起來。」
及川徹再次站上發球線。
烏野後排,澤村大地、陸仁、西穀夕三人一字排開。這是烏野目前能拿出的最高防禦配置。
哨響。及川徹再次起跳。
同樣的大力跳發,同樣的壓迫感。排球帶著強烈的旋轉,直奔場地中央的空隙。
「我來!」西穀夕大吼一聲,腳步交錯,整個人以一種極低的身位滑行出去。他的雙臂死死併攏,硬生生切入排球下墜的軌跡。
球撞擊在西穀的手腕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西穀的身體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後平移了半米,但排球高高彈起,穩穩飛向網口。
「傳得好!」影山飛雄已經就位,腳步快速調整,雙手舉過頭頂。
青葉城西的攔網瞬間啟動。岩泉一死死卡住日向翔陽的跑動路線,鬆川一靜和金田一勇太郎則形成雙人高牆,罩住了月島螢的進攻角度。
前排的進攻線路被徹底封死。及川徹的戰術意圖很明顯,用發球破壞一傳,逼迫烏野打調整攻,然後在網前完成絞殺。
影山飛雄的手指觸及排球。他的餘光掃過前排那密不透風的防線,手腕冇有發力下壓,而是手背翻轉,手指猛地向後一撥。
球越過影山的頭頂,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飛向三米線後方。
陸仁早就啟動了。在西穀接球的瞬間,他就已經退到了最佳的助跑位置。
起跳。騰空。
陸仁的視線越過球網,青葉城西的後場一覽無餘。他冇有選擇發力爆扣,而是手腕內收,在最高點選中排球的側下方。
排球帶著強烈的上旋,越過鬆川一靜的指尖,急速下墜,砸在青葉城西半場的空當處。
20:20。平局。
「乾得漂亮!」澤村大地跑過來,用力拍了一下陸仁的後背。
陸仁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長出了一口氣。這種刀尖上跳舞的配合,容錯率低得離譜,好在影山的傳球精度依舊線上。
烏野輪轉。西穀夕下場。
場邊,菅原孝支拿著號碼牌,快步跑上球場。
烏野三二傳陣型,實裝完畢。
陸仁和菅原孝支在交錯時擊了個掌。菅原冇說話,隻是比了一個「放手去乾」的手勢。
陸仁走到發球區,從球童手裡接過排球。
他站在端線外,手指輕輕摩擦著排球表麵的紋路。看著對麵網前嚴陣以待的及川徹,陸仁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風水輪流轉,該我發牌了。
陸仁的目光掃過青葉城西的陣型。渡親治壓低重心,岩泉一守在邊線,國見英站在六號位靠後的位置。
很好。就決定是你了,節能主義者。
裁判鳴哨。
陸仁將球高高拋起,助跑,起跳。他在空中的姿態與平時的大力跳發無異,但在擊球的瞬間,手掌並冇有正中球心,而是從排球的右側邊緣狠狠切了下去。
手臂揮動的力量加上極端的摩擦,賦予了排球一種極其變態的側旋。
排球過網後,原本直奔底線而去。國見英判斷好落點,提前移動腳步,雙手交握準備接球。
然而,在距離國見英還有不到一米的地方,排球在空氣動力學的作用下,軌跡發生了詭異的偏移。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香蕉般的弧線,硬生生拐向了國見英的右側。
國見英的瞳孔微縮,原本慵懶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這個陰險的混蛋,居然專門盯著我搞心態。
國見英咬緊牙關,放棄了規範的接球姿勢,右臂強行向外伸展,試圖單手將球撈起。
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強烈的側旋力道瞬間爆發,排球冇有向上彈起,而是順著他的手臂斜向飛出,直接撞上了場邊的GG牌。
界外。烏野得分。
21:20。
「好球!」田中龍之介在網前大吼,用力揮舞著拳頭。
國見英揉著發紅的手臂,麵色陰沉。及川徹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在意,那傢夥的球路本來就臟。下一球防住就行。」
陸仁站在發球線外,接過第二顆球。
他能清楚地看到青葉城西防線上的細微調整。渡親治向國見英的方向靠攏了兩步,岩泉一也擴大了防守麵積。整個青城的後排都在防備那種詭異的弧線球。
人總是容易被剛剛發生的事情錨定認知。
陸仁把球在手裡顛了兩下。
哨響。拋球。
助跑,起跳。動作一模一樣,連揮臂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青城後排的三人同時下壓重心,準備應對側旋帶來的變向。
擊球。
陸仁的手掌平平地拍在排球的正後方,冇有施加任何旋轉。
跳飄球。
排球在空中冇有任何自轉,筆直地飛過球網,然後在氣流的擾動下開始毫無規律地上下震顫。
「飄球!」及川徹大喊。
國見英剛準備移動,球卻在半空中突然下墜。
「我來!」渡親治展現出了自由人的頂級素養。他一個魚躍撲救,身體幾乎貼在木地板上,雙臂死死墊在排球下方。
球被接了起來,但高度不夠,落點偏向了三米線外側。
一傳半到位。
對於普通二傳手來說,這是一個很難處理的球。但及川徹不是普通二傳。
及川徹在渡親治觸球的瞬間就已經啟動。他大步流星地衝向落點,在跑動中直接起跳。
冇有任何多餘的調整動作,及川徹在半空中扭轉腰腹,雙手精準地兜住了下落的排球。
不需要看人,不需要眼神交流。及川徹的手腕發力,排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左側標誌杆上方。
岩泉一已經等在那裡了。
青城的王牌在空中拉開架勢,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
烏野的攔網慢了半拍。月島螢和田中龍之介剛剛起跳,岩泉一的扣殺已經穿透了防線。
排球重重砸在烏野的場地上。
21:21。
計分板再次跳動。
岩泉一落地,和及川徹重重擊掌。兩人冇有任何多餘的慶祝,迅速轉身回防。
陸仁站在後場,看著對麵那對默契得令人髮指的搭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遊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別發呆了,該我們進攻了。」澤村大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仁收起散亂的思緒,重新壓低重心。
比賽的齒輪繼續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冇有人知道下一個失誤會落在誰的頭上,也冇有人知道這場消耗戰的終點在哪裡。
排球再次被拋向空中。
陸仁的目光鎖定在那顆旋轉的球體上,大腦裡的資料麵板瘋狂重新整理。
體能條見底,戰術庫掏空。剩下的,就看誰的骨頭更硬了。
「來吧。」陸仁低聲說了一句,迎著飛來的排球衝了上去。
體育館內的燈光打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人影。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倒地,都在透支著這些年輕人的極限。
菅原孝支在網前跑動,他的加入讓烏野的進攻線路變得更加複雜。及川徹的眼神在菅原和影山之間來回掃視,試圖尋找破綻。
兩支隊伍就像兩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在碰撞中不斷掉落零件,卻依然死死咬住對方,誰也不肯先鬆口。
這不僅僅是分數的較量,更是意誌的拚殺。在這片長十八米、寬九米的場地上,所有的邏輯和計算都開始讓位於最原始的求勝本能。
陸仁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在血管裡奔湧。這種遊走在崩潰邊緣的刺激感,讓他原本疲憊的身體重新注入了活力。
高難度的副本,才配得上高強度的操作。
他盯著對麵的及川徹,腳步輕盈地調整著站位。
回合,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