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市體育館的喧囂被隔絕在烏野高中的大門之外,夜晚的第二體育館內,空氣裡瀰漫著撒隆巴斯和地板蠟混合的味道。
烏養繫心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捏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戰術筆記,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在他麵前,烏野全員自覺地圍成了一個半圓,剛剛結束比賽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消退,日向翔陽還在偷偷地和影山飛雄比劃著名剛才那個快攻的高度。
「都給我收收心。」烏養繫心把筆記本往大腿上一拍,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今天的條善寺是『狂野派』,打起來雖然累,但隻要按住他們的節奏就行。但明天的對手——和久穀南,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麻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馬克筆重重地寫下幾個字:防守、韌性、完成度。
「和久穀南,這是一支風格極其接近音駒的隊伍。」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聽到「音駒」兩個字,日向和影山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那隻紅色的貓,是他們目前為止遇到過最難纏的對手之一,那種怎麼扣都能被接起來的無力感,至今記憶猶新。
「他們的隊長中島猛,還有那一批三年級的主力,全都留下來了。」烏養繫心的視線掃過眾人,「這意味著他們的團隊配合度極高,防守體係沒有任何漏洞。和今天這種亂戰不同,明天是一場比拚耐心的拉鋸戰。」
說到這裡,烏養頓了頓,目光特意在人群中幾個特定的腦袋上停留了幾秒。
「特別是你們幾個單細胞生物。」他伸手指了指田中、西穀和日向,「一旦進攻受阻,或者球怎麼都打不死,千萬別急躁。一旦心態崩了,就會掉進他們的陷阱裡。」
田中龍之介挺直了腰板,一臉「我是靠譜成年人」的表情;西穀夕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穩如泰山;日向則是用力點了點頭,差點把腦袋晃掉。
唯獨影山飛雄站在一旁,一臉平靜地看著那三個人,彷彿教練說的是「笨蛋三人組」,與他這個天才二傳手毫無瓜葛。
「還有你,影山。」陸仁坐在地板上,正在拆手腕上的繃帶,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刀,「別在那裝路人,你也是『情緒興奮少根筋四人組』的VIP會員。」
影山愣了一下,隨即惱怒地瞪向陸仁:「哈?我才沒有……」
「好了好了。」
澤村大地適時地站了出來,打斷了即將爆發的內訌。這位烏野的隊長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穩穩地站在隊伍最前方。
「教練,您放心吧。」大地的聲音醇厚有力,「如果他們亂來,我會負責支援和修正的。畢竟防守和兜底,本來就是我們這些三年級該做的事。」
這話一出,原本還被教練訓得有點縮頭縮腦的田中、西穀和日向,眼睛瞬間就亮了。那是一種看到了親爹般的信賴感,彷彿隻要有大地在,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
「大地學長!!」田中感動得都要流淚了。
烏養繫心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他有些不爽地把筆記本塞回兜裡,心裡暗罵:可惡,這小子的可信度怎麼比我還高?明明我纔是教練吧?
「行了,既然隊長都這麼說了。」烏養擺了擺手,「解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硬仗。」
大地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聚攏。
「明天,我們要繼續留在賽場上。」
「哦!!!」
全員圍成一圈,十幾隻手掌疊在一起。
「烏野——加油!!!」
……
次日,宮城縣代表選拔賽,第三輪。
仙台市體育館內人聲鼎沸。隨著比賽程式的深入,留下的隊伍越來越少,觀眾的關注度也隨之水漲船高。
陸仁背著運動包走進場地,剛一抬頭,就被看台上的景象震得腳下一頓。
在球網的對麵,和久穀南的應援席上,並沒有那種整齊劃一的吹奏樂部,也沒有穿著統一製服的拉拉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生活化的場景。
那是……拖家帶口?
陸仁眯起眼睛,看見了抱著嬰兒的少婦,拄著柺杖的老奶奶,還有穿著圍裙像是剛從廚房跑出來的大媽。他們手裡拿著自家製作的應援扇,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小猛加油」、「阿勇最棒」。
與其說是比賽現場,不如說更像是某個社羣的秋季運動會。
「這就是傳說中的『家族羈絆』光環嗎?」陸仁感覺一陣惡寒順著脊椎往上爬。
如果這時候,看台上出現的是陸仁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舉著寫有「陸仁多吃點」或者「別給老陸家丟人」的牌子……
陸仁打了個冷戰,光是腦補那個畫麵,他就已經想在體育館地板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把自己埋進去了。
「這是頂級的社死攻擊啊。」陸仁由衷地感嘆,「對麵的隊長心理素質絕對是S級的,能在這種幾百雙親戚眼睛的注視下打球,是個狠人。」
就在這時,烏野這邊的看台上突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般的喊聲。
「龍——之——介——!!!」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嘈雜。
田中龍之介猛地回頭,隻見一個染著金髮、穿著短背心、手裡揮舞著充氣棒的豪邁女性正掛在欄杆上,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
「喔!大姐!!」田中興奮地揮手,完全沒有一絲尷尬,反而一臉自豪。
陸仁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對姐弟互動,轉頭對旁邊的月島螢說:「看來對於某些防禦力點滿的單細胞來說,『羞恥心』這個Debuff是不存在的。」
月島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畢竟笨蛋的痛覺神經都比較遲鈍。」
熱身結束,哨聲吹響。
雙方列隊。
「請多指教!!」
烏野的首發陣容迅速落位。
前排:田中龍之介(主攻)、日向翔陽(副攻)、月島螢(副攻)。
後排:影山飛雄(二傳)、澤村大地(接應)、陸仁(接應/替補主攻)。
陸仁站在後排右側,活動了一下腳踝。今天影山是從後排插上組織進攻的站位,這意味著前排有三個進攻點,是烏野最具攻擊性的輪次之一。
「嗶——!」
和久穀南發球。
球路很穩,沒有那種花哨的飄忽感,直奔後排中央。
「我來!」
澤村大地向左跨出一步,重心下沉。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雙臂並在身前,就像是一塊海綿,將飛來的排球穩穩吸住。
「一傳到位!」
球高高彈起,弧度完美,直落網前三米線。
影山飛雄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從後排切入網前。在球落入他手中的剎那,前排的三個人同時動了。
田中在左翼拉開,月島在中路佯裝,而日向翔陽——
那道橙色的身影已經在球場另一側的地板上蹬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嗖!」
日向斜向切入,速度快得像是一枚離膛的子彈。
和久穀南的攔網隊員顯然研究過烏野的錄影,他們的反應並不慢,前排的兩人迅速向中間併攏。
但影山的傳球更快。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傳」,更像是一次精準的「射擊」。
排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直線,精準地撞向日向揮舞在空中的手掌。
「怪人快攻!」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滯空觀察。
「嘭!!」
日向的手掌狠狠抽擊在球麵上。
排球化作一道虛影,瞬間穿透了還沒有完全合攏的攔網縫隙,砸在和久穀南自由人的手臂外側。
太快了。
甚至連那個自由人也是憑藉本能伸了一下手,球直接彈飛,歪歪扭扭地飛出了場外。
「嗶!」
裁判手勢指向烏野。
0:1。
開門紅。
看台上第一次親眼目睹這一球的觀眾們,集體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那是什麼啊?!」
「剛才那個快攻……球好像是直接送到手裡的?」
「那個小個子跳得也太高了吧!」
陸仁站在後排,並沒有參與這次進攻,但他敏銳地觀察著網對麵的反應。
按照常理,第一次麵對這種違反常識的快攻,對手通常會露出驚愕、慌亂,甚至是恐懼的表情。就像之前的條善寺,或者更早的伊達工。
但和久穀南不一樣。
他們的隊長,那個身高隻有1米7左右,長得有點像以前「小巨人」風格的中島猛,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滾遠的排球。
「別在意。」中島猛拍了拍手,聲音沉穩得不像個高中生,「剛才那球確實很快,不過隻要習慣了節奏就好。下一球扳回來。」
「是!」
和久穀南的隊員們齊聲應答,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他們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眼神清澈而專注,彷彿剛才那個驚艷全場的快攻隻是一個普通的失誤。
中島猛站在網前,視線穿過球網,落在正興奮地和影山擊掌的日向身上。
他心裡很清楚,現在的烏野,早就不是那個連縣內預選賽都過不去的「沒落豪強」了。擊敗了青葉城西,和白鳥澤打得有來有回,這支隊伍已經是宮城縣內毫無疑問的一流強隊。
「能和這樣的強敵過招,真是太幸運了。」
中島猛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輕蔑,而是一種純粹的、作為挑戰者的興奮。
球網這一側。
陸仁將對麵那種波瀾不驚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原本放鬆垂下的雙手,慢慢攥緊了一些。
「麻煩了啊。」陸仁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拿著一把剛剛強化滿級的神兵利器衝進副本,準備大殺四方,結果發現BOSS不僅血條厚得離譜,而且早就讀過了你的技能說明書。
他們不驚訝,是因為他們早就預料到了。
他們不慌亂,是因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看來,我們已經不再是那個躲在暗處放冷箭的黑馬了。」陸仁看著對麵嚴陣以待的防守陣型,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現在的烏野,已經是被擺在檯麵上,被所有人拿著放大鏡研究的『副本BOSS』了。」
既然如此。
陸仁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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