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陸仁發球。
他站在底線後方,手裡轉著排球,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退到幾米開外助跑。右大腿後側那根筋雖然不疼了,但那種幾乎崩斷的恐怖觸感還在腦子裡揮之不去。現在的他,血條雖然回滿了,但心理陰影麵積大概有整個半場那麼大。
「不跳發了嗎?」
對麵的田中龍之介看到陸仁隻是站在原地,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三米線附近。影山飛雄也跟著壓上,顯然這兩人都認定陸仁這個新手在經歷過上次的慘痛教訓後,會選擇最保守的下手發球。
也就是俗稱的「送分球」。
陸仁看著對麵兩人的站位,嘴角很難壓。
「猜對了,確實是下手發球。」陸仁心裡嘀咕,「不過誰規定下手發球就一定是軟綿綿的過網球?」
他抬頭看了一眼體育館的穹頂。烏野的體育館雖然舊,但這層高確實夠氣派,那一排排大燈離地麵至少有十幾米。
對於遊戲玩家來說,利用地圖環境是基本操作。既然平麵上的速度拚不過,那就換個維度。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陸仁側過身,左手把球輕輕拋起,高度不過頭頂。就在球落下的瞬間,他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右手握成拳頭,利用腰腹的扭轉力,像是一記升龍拳,狠狠地擊打在球的正下方。
「嘭!」
一聲悶響。
這不是擊打球心的聲音,而是純粹的暴力向上。
排球像是被安裝了垂直推進器,沒有任何向前的弧度,筆直地鑽向天花板。
「哈?打飛了?」田中愣了一下,仰起頭。
球越飛越高,直接鑽進了那排刺眼的大燈光暈裡,瞬間在眾人的視野裡消失了一秒。
「不對,還在界內!」澤村大地在場邊喊道。
球在到達最高點後,終於開始下墜。
因為高度太高,下落的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變得越來越快。而且,因為陸仁擊球時的接觸麵不平整,球體帶著詭異的旋轉。
田中龍之介站在落點附近,他仰著頭,視線在那一瞬間被頭頂的燈光晃了一下。等他再次捕捉到球影時,那顆球已經像隕石一樣砸了下來。
「我來!」
田中大喊一聲,雙手併攏準備上手接球。在他看來,這種直上直下的球最好接,隻要等它掉下來就行。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從十幾米高空落下的物體,在接近地麵時的速度遠比人眼預估的要快。而且,當人仰頭盯著一個高空墜物時,平衡感和距離感會產生嚴重的偏差。
球來了。
田中自信地伸出手。
「嗖——」
排球擦著他的手指尖,帶著一股風聲,直接從他兩手之間漏了過去。
「啪!」
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就在田中腳後跟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全場死寂。
田中保持著接球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被斷網路卡住的角色模型。
「出界?不對……是界內。」影山飛雄盯著那個落點,臉色難看。
比分牌翻動。6:1。
「Nice!!」
陸仁在底線興奮地跳了起來,握拳揮舞,「物理引擎誠不欺我!高空拋物果然是大殺器!」
這一招「高空發球」,他在春高比賽的集錦裡看過。當時覺得這招簡直是為不想跑動的懶人量身定做的,既不需要費力助跑,又能利用場館燈光給對手施加「致盲」Debuff。
沒想到第一次實操就打出了暴擊。
「這就是所謂的『隻要攻略看得多,沒有Boss推不倒』嗎?」陸仁看著自己的拳頭,感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場邊,澤村大地摸著下巴,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小子……」菅原孝支站在旁邊,忍不住感嘆,「雖然動作很難看,全是野路子,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讓人難受。那種發球,如果是第一次見,我也可能會判斷失誤。」
「重點是,他敢用。」澤村大地沉聲說,「普通新手在這個時候早就慌得隻想把球弄過網了,他卻在想怎麼利用燈光和高度去算計對手。這傢夥腦子裡裝的不是排球,是戰術板。」
接下來的比賽,局勢徹底倒向了B隊。
陸仁雖然體能不行,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這個副本裡,他不需要當主C,隻需要當個不犯錯的輔助,順便給對麵扔幾個Debuff。
而真正的主C,是月島螢。
這個戴眼鏡的高個子雖然性格惡劣,但在攔網上的天賦簡直令人嫉妒。
「One Touch(觸球)!」
月島再一次精準地判斷出了影山的傳球意圖,手指蹭到了田中龍之介的扣球。球速減緩,被後排的山口忠勉強墊起。
「補救!」山口喊道。
陸仁不需要思考,身體已經出現在球的落點。他沒有試圖傳給月島,而是直接把球墊向了對方場地的死角。
雖然沒得分,但破壞了對麵的節奏。
影山飛雄開始急躁了。
作為「天才二傳手」,他無法忍受這種被一群「菜鳥」壓著打的局麵。他迫切地想要得分,想要用完美的進攻撕開那道該死的攔網。
「快點!再跑快點!」影山衝著日向吼道,「你的速度隻有這種程度嗎?」
日向翔陽喘著粗氣,拚命點頭,轉身又是一次衝刺。
影山的球傳了出來。
快,準,狠。
但是太快了。
日向起跳揮臂,手掌卻隻擦到了球的下沿。排球軟綿綿地撞在網上,落地。
失誤。
「你在幹什麼啊!」影山暴怒,「那個位置明明可以打到的!」
隔網相對的月島螢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弧度。
「這就是曾經北川第一中學的『王者』嗎?」月島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體育館裡格外刺耳,「隻要隊友跟不上你的節奏,就會被拋棄。真的好可怕啊,這種獨裁式的統治力。」
影山的身體猛地一僵。
「王者」。
這個詞像是把尖刀,精準地紮進了他最痛的傷疤裡。初中決賽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眼前——他傳出了球,但身後空無一人。沒有人願意扣他的球,沒有人跟得上他的球。
「別說了,月島。」山口忠扯了扯月島的衣角,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本來就是啊。」月島聳聳肩,居高臨下地看著影山,「為了贏球不擇手段,哪怕把隊友逼到絕境。這種二傳手,誰願意配合呢?」
影山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那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孤立的球場,周圍全是冷漠的背影。
陸仁站在後排,看著這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觸發「回憶殺」和「心魔」劇情了?這遊戲節奏是不是太快了點?按照劇本,這時候應該有個熱血笨蛋出來打破僵局……
「餵。」
一個直愣愣的聲音響起。
日向翔陽走到網前,隔著球網指著月島,然後轉頭看向影山。
「雖然那傢夥說話很難聽,但我還在啊。」
日向的聲音裡沒有半點複雜的情緒,隻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白。
「隻要你把球傳過來,我就能跳起來。不管是什麼樣的球,隻要在我的打點上,我就打給你看。」
影山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是汗的橘子頭。
「但是你的技術很爛。」影山咬著牙說。
「是啊!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傳球啊!」日向理直氣壯地吼回去,「我沒有技術,沒有身高,但我能跑,能跳!把球給我,我就能得分!這就夠了吧!」
沒有安慰,沒有大道理,隻有最純粹的需求。
我是最強的矛,你是最準的槍。我們要贏,就得配合。
影山愣住了。他看著日向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突然覺得剛才那些糾結簡直像個笑話。
「……好。」影山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田中,「田中前輩,接下來請把接球的任務交給我。」
「哈?你小子……」田中剛想發作,但看到影山那種專注得嚇人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行吧,隻要能贏。」
影山再次轉向日向。
「聽好了,呆子。」影山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焦躁的命令,而是一種冷靜的瘋狂,「不需要你看球,也不需要你配合我的節奏。」
「把你最快的速度拿出來,沖向沒有攔網的地方,全力起跳。」
「球,會過去的。」
日向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哦!」
比賽繼續。
此時計分板上的數字是22:12。B隊遙遙領先。
陸仁發球。這次是普通的上手發球。
田中接球,一傳半到位。
影山迅速移動到球下。
與此同時,日向動了。
那種啟動速度,讓一直盯著他的陸仁頭皮一麻。那根本不是在跑位,那是把地板當成了起跑器。
「太亂來了。」月島皺眉,「這種速度根本沒法看球。」
日向翔陽真的沒有看球。他像是一枚失控的飛彈,直接沖向了右翼的空檔,然後在沒有任何球影的情況下,全力起跳。
他在空中閉著眼,揮動手臂。
這簡直是自殺式襲擊。
然而,就在他手掌揮過的瞬間。
一顆排球,像是被精確製導一樣,不偏不倚,不早不晚,正好撞在了他的掌心裡。
「嘭!!!」
一聲巨響。
球砸在陸仁腳邊的地板上,彈飛到了二樓看台。
陸仁甚至沒來得及做出防守姿勢。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著還在地上滾動的排球,又看了看從空中落地、一臉茫然看著自己手掌的日向。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傳球配合扣球。
那是球自己找上了手。
這特麼是開了自瞄掛吧?!
陸仁嚥了口唾沫,感覺背後的冷汗下來了。
這哪裡是排球比賽,這分明是兩個怪物剛剛完成了合體進化。
22:13。
雖然分差依然巨大,但陸仁敏銳地感覺到,副本的難度等級,在這一刻從「普通」直接跳到了「地獄」。
「這就是……所謂的怪人快攻嗎?」陸仁喃喃自語。
對麵的影山飛雄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Boss進二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