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全是腦細胞燒焦的味道。
這哪裡是狼人殺,簡直是精神病院的康復交流會。
陸仁盤著腿坐在榻榻米中央,手裡捏著幾張身份牌,看著眼前這群平時在球場上精明得像鬼一樣的傢夥,此刻正為了一個虛構的身份把邏輯盤成了麻花。
「我說過了,」黑尾鐵朗把手裡的牌往地上一扣,那架勢不像是在玩牌,倒像是在扣球,「我是預言家。昨晚查殺了大將優——哦不對,這裡沒戶美的人,我查殺了赤葦。他是狼。」
「黑尾前輩,」赤葦京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大麥茶,「雖然我很想配合你的表演,但很遺憾,我也是預言家。而且我昨晚查的是你,你是狼。」
「巧了。」菅原孝支笑眯眯地舉起手,臉上掛著那種「我是好人」的招牌式聖光笑容,「我也是預言家。我查的是大地,他是好人。」
「那個……」生川的強羅昌己撓了撓頭,一臉憨厚地舉手,「其實,我也是預言家。」
陸仁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記住本站域名 ->.】
一把十二個人的局,跳出來七個預言家。
這群人打排球的時候講究戰術配合,玩起心理戰來全是髒套路。黑尾這隻老貓明顯是在攪渾水,赤葦在試圖控場,菅原在保大地,至於強羅……這傢夥大概純粹是沒聽懂規則,以為預言家是某種可以領低保的職稱。
「天黑請閉眼。」陸仁麵無表情地宣佈流程,懶得去糾正這滿屋子的神棍,「狼人請睜眼。」
幾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睜開。
接下來的半小時,陸仁見證了人類智商的下限與上限如何在同一時刻崩塌。
這局遊戲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亂碼」。
月島螢拿了一張平民牌,卻全程用一種「我是上帝」的視角發言,那嘲諷的語氣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擁有強力技能的女巫,結果導致真女巫夜久衛輔因為不敢亂毒人,把那瓶毒藥憋到了遊戲結束。
更離譜的是孤爪研磨。
這隻貓拿到狼人牌後,非但沒有一點心虛,反而直接在警長競選環節自爆身份:「我是狼。這局太累了,我想快點結束拿本子走人。如果你們不投我,下一輪我就刀死黑尾。」
全場寂靜。
這種「自爆卡車」的玩法直接把好人陣營整不會了。
「他在釣魚。」澤村大地眉頭緊鎖,過度解讀了研磨的意圖,「他肯定是擋刀的獵人或者是白癡神,想騙我們浪費輪次。」
「沒錯。」森然的小鹿野大樹瘋狂點頭,「不能投他!投他我們就輸了!」
於是,在這個神奇的邏輯閉環下,已經明牌跳狼的研磨,硬是活到了決賽圈。他甚至無聊到開始在桌子底下玩起了手指頭,完全沒人理他。
「這遊戲沒法玩了。」
陸仁把手裡的牌一扔,宣佈遊戲結束。
「狼人勝利。」
「哈?」澤村大地一臉懵逼,「為什麼?研磨不是一直沒刀人嗎?」
「因為好人陣營內訌把自己投死光了。」陸仁指了指旁邊的記分板,「剛才那一輪,你們為了爭奪誰是真預言家,把剩下的三個平民全票出局。恭喜你們,成功達成了『自殺式』團滅成就。」
房間裡響起了一片哀嚎和某種詭異的滿足感。
黑尾鐵朗第一個跳起來,長臂一伸,精準地從那排筆記本裡抽走了屬於音駒的那一本。
「願賭服輸。」他那標誌性的壞笑重新掛回臉上,隨手翻了兩頁,原本戲謔的表情瞬間收斂了幾分。他看到了關於自己攔網手型微調的資料分析,精確到了厘米。
「謝了,陸仁老弟。」黑尾合上本子,在手裡拍了拍,「雖然手段髒了點,但這東西確實有點分量。」
赤葦京治也默默拿走了關於梟穀的筆記。他看得很仔細,指尖在「木兔消極模式觸發閾值」那一行停留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為未來更加繁重的保姆工作感到頭疼。
強羅和小鹿野也各自拿走了屬於自己隊伍的分析報告。
研磨慢吞吞地蹭過來,拿走了那本「總集篇」。
「這本歸我了。」他小聲說道,眼神裡甚至難得地帶上了一點期待,「我想看看你是怎麼分析翔陽的。」
「隨你。」陸仁擺擺手,像個散盡家財的敗家子。
幾分鐘後,這群來自東京各個強校的核心大腦們,揣著各自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教工休息室。走廊裡傳來黑尾調侃夜久的聲音,還有赤葦打電話給木兔確認睡覺情況的低語。
房間裡隻剩下烏野的三個人。
澤村大地看著空蕩蕩的榻榻米,又看了看一臉輕鬆正在收拾撲克牌的陸仁,終於忍不住了。
「陸仁!」
大地的聲音裡帶著那種老父親發現敗家兒子把房產證抵押出去的驚恐,「你……你就這麼讓他們拿走了?那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收集的情報!甚至還有我們自己的弱點分析!」
菅原孝支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寫滿了「這孩子是不是傻了」。
把對手的弱點告訴對手,這叫資敵;把自己的弱點告訴對手,這叫自殺。
陸仁把撲克牌塞回盒子裡,拿起那瓶已經回溫的可樂,仰頭灌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喉嚨裡炸裂,帶走了一晚上的燥熱。
「大地前輩。」
陸仁打了個響亮的氣泡嗝,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搞清楚我們的地理位置。我們在哪?」
「埼玉縣……不對,學校在宮城。」大地愣了一下。
「對啊,宮城。」陸仁攤開手,「他們呢?音駒、梟穀、森然、生川,全都在東京。我們在預選賽根本碰不到麵。要想在正式比賽裡遇到這群傢夥,前提是我們得殺出宮城縣,衝進全國大賽。」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如果我們連白鳥澤那關都過不了,這些情報爛在手裡也就是一堆廢紙。給他們,反而能賣個人情,順便給他們添點堵——畢竟知道自己的弱點卻改不掉,比不知道更難受。」
「可是……」菅原皺著眉,「萬一我們在全國大賽真的遇到了呢?到時候他們拿著我們的弱點打我們怎麼辦?」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陸仁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到窗邊。窗外,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半,像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貓頭鷹。
「前輩,你們玩過網遊嗎?」
大地和菅原對視一眼,搖搖頭。
「在遊戲裡,有一種東西叫『版本更新』。」
陸仁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股子自信卻透過語氣滲了出來。
「那幾本筆記本裡記錄的資料,確實很詳盡。比如大地前輩接右側球時的重心遲滯,月島麵對吊球時的猶豫,還有影山傳球時的習慣性線路。」
「但是。」
陸仁豎起第二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都是『上個月』的資料了。」
澤村大地愣住了。
「這周的合宿,你們沒發現嗎?我們在變。」陸仁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我們在嘗試『奇美拉』戰術,我們在逼迫月島主動防守,影山在學著配合攻手,日向在練假動作。就連西穀前輩都在練傳球。」
「那幾本筆記,記錄的是『烏野1.0版本』的資料。」
「等我們回到宮城,經過春高預選賽的洗禮,甚至如果真的有幸站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
陸仁的聲音放輕了,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兩人的耳膜上。
「那時候的烏野,早就更新到『2.0』甚至『3.0』版本了。他們拿著舊版本的攻略書,想來通關新版本的BOSS?」
陸仁嗤笑一聲,拿起地上的空可樂瓶,做了一個投籃的動作,精準地將其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裡。
「哐當。」
「那就祝他們『遊戲愉快』吧。」
澤村大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年級生,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在算計。
他不僅算計了對手,利用情報換取了這場高強度的腦力博弈,甚至還利用了「情報時效性」這個時間差,給對手埋下了一個巨大的認知陷阱。
當音駒和梟穀的人拿著那些筆記,針對烏野的弱點進行特訓時,他們實際上是在針對一個「過去」的幻影。
而真正的烏野,正在這層幻影的掩護下,瘋狂地野蠻生長。
「你這傢夥……」菅原孝支忍不住笑出聲來,走過去狠狠地揉了揉陸仁的腦袋,「心太髒了!真的太髒了!」
「多謝誇獎。」陸仁被揉得東倒西歪,卻還在嘴硬,「這叫戰術。兵者,詭道也。老祖宗的智慧。」
「行了,別貧了。」澤村大地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有最後半天的練習賽,既然你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要是明天表現拉胯,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隊長的鐵拳。」
「遵命。」
陸仁懶洋洋地敬了個禮,跟在兩位前輩身後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裡的燈光昏暗,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仁走在最後,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摩挲著口袋裡的一張紙條。
那是剛才研磨拿走筆記本時,悄悄塞給他的。
借著走廊盡頭自動販賣機的微光,陸仁掏出紙條看了一眼。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清秀得不像個男生寫的:
【雖然資料會過期,但有些習慣是刻在骨子裡的。別太得意,下次見麵,我會把你的新版本也拆解乾淨。】
陸仁輕笑一聲,把紙條揉成一團,隨手彈進了垃圾桶。
「拆解我?」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眼神裡跳動著某種名為「興奮」的火苗。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能跟上我更新補丁的速度了。」
埼玉的夜風微涼,吹散了燥熱,卻吹不滅這群少年心中燎原的野火。
這一夜,東京合宿落幕。
而名為「烏野」的這套係統,正在後台悄無聲息地載入著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宮城縣排球生態的——
暴力補丁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