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的空氣有些粘稠。
烏養繫心手裡捏著那個記錄板,指節用力得有些發白。他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喝水的菅原孝支,又看了一眼坐在長椅末端、用毛巾蓋著腦袋散發著黑氣的影山飛雄。
菅原剛才的表現無可挑剔,穩住了局勢,甚至可以說是把隊伍從懸崖邊拉回來的功臣。但青葉城西不是那種靠一套戰術就能吃到底的隊伍,及川徹那個妖怪已經開始適應菅原的節奏了。
「第三局,」烏養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動作一停,「影山,你上。」
菅原擦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爽朗笑容,走過去拍了拍影山的肩膀:「去吧,別輸給那傢夥。」
影山扯下頭上的毛巾,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全是還沒散去的火氣,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兇狠。他站起來,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看來是要拚刺刀了。」陸仁擰緊水瓶蓋,視線在影山僵硬的背影上轉了一圈。
這傢夥現在就像個快要過載的核反應堆,如果不找個地方泄壓,搞不好會先炸傷自己人。
陸仁把水瓶扔給還在傻樂的日向,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影山身後。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用一種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他耳邊開始了實時解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沒想到啊,那個不可一世的球場王者,此刻內心正經歷著驚濤駭浪。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平時看起來懶散的陸仁,竟然用出了連他都做不到的空中懸停托球……」
影山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陸仁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用那種欠揍的旁白腔調唸叨:「『真是不甘心啊,』影山飛雄在心裡流著血淚想道,『那個男人的球商簡直是降維打擊,人長得也比我帥,如果我是女人,恐怕此刻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那個名為陸仁的完美男人了……』」
旁邊正在做拉伸的日向聽得一愣一愣的,轉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影山:「影山,原來你心裡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空氣凝固了零點一秒。
「崩——」
那是名為理智的弦斷裂的聲音。
影山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轉身,那架勢不像是要打排球,倒像是要在這個體育館裡製造一起刑事案件。
「你玩夠了沒有!!你這個混蛋!!」
影山的咆哮聲差點把體育館的頂棚掀翻。他揮舞著拳腳就朝陸仁撲了過去,那動作毫無章法,純粹是野獸的本能。
「喂喂喂!影山!冷靜點!」大地眼疾手快,一把勒住了影山的脖子。
「別衝動啊!這是比賽!會被禁賽的!」田中也衝上來死死抱住影山的腰。
兩個人像拖住一頭瘋牛一樣,硬生生把影山攔在原地。影山在空中胡亂蹬著腿,拳頭在空氣中揮出殘影:「放開我!就讓我打一下!一下就好!我要把那張嘴給縫上!」
「大地學長,你看他,急了。」
陸仁站在距離影山拳風極限距離隻有五厘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是他經過精密計算的「安全區」。他甚至不需要後退,隻要微微後仰,就能避開影山所有的攻擊判定。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嘴,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足以讓任何反派都自愧不如的嘲諷笑容。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著影山的鼻子。
「痛苦嗎?影山。」
影山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喘著粗氣瞪著他。
「羞辱嗎?氣憤嗎?」陸仁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戲謔的語調,反而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哲學感,「記住現在的感覺吧,影山飛雄。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隻有在被碾壓、被否定、被逼入絕境的時候,才會真正開始思考。」
陸仁上前半步,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死魚眼此刻竟然亮得嚇人。
「成長從來不是什麼溫馨的過家家,它就是這種如同抽骨拔髓般的劇痛。把這份不甘心吞下去,嚼碎了,然後變成你的燃料。否則,你就真的隻能坐在板凳上看我表演了。」
全場安靜得隻剩下影山粗重的呼吸聲。
大地和田中對視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些。
影山死死地盯著陸仁,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幾秒,那種要殺人的戾氣慢慢從他眼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得像冰一樣的專注。
他掙脫了大地的手臂,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隊服。
「我會傳出來的。」影山的聲音很低,卻硬得像塊石頭,「比你那個什麼運氣球,強一萬倍的傳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場上走去。
大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雖然過程很驚悚,但結果好像……還行?」
田中一臉複雜地看著陸仁:「你這傢夥,嘴巴真的很毒啊。」
陸仁站在原地,看著影山的背影,臉上的深沉瞬間消失,變回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摸了摸下巴,小聲嘀咕道:「剛才那段台詞我說得真好,我果然好帥啊。」
……
裁判的哨聲吹響,第三局,也是決勝局,正式開始。
烏野獲得發球權。
影山飛雄拿著球走向底線。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躁地轉球,而是靜靜地站了幾秒。剛才陸仁那些垃圾話還在腦子裡迴蕩,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割得他神經生疼。
但他不得不承認,那種疼痛讓他清醒了。
那種「必須做點什麼」、「必須證明自己」的**,壓倒了一切雜念。
拋球。
助跑。
起跳。
影山的身體在空中舒展成一張緊繃的弓,手臂揮動的瞬間,掌心與球麵發生了一次完美的撞擊。
「嘭!!」
這一聲巨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排球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恐怖的旋轉,筆直地轟向青葉城西的後場。
那裡站著的是花捲貴大。
作為三年級的正選,花捲的防守經驗絕對豐富。他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壓低重心,雙臂併攏。
「我來!」
花捲喊了一聲,但當球真正砸在他手臂上的時候,他的臉色變了。
太重了。
這球不像是一個一年級新生能打出來的力道,更像是某種重型攻城錘。
「砰!」
排球砸在花捲的小臂上,並沒有被卸力彈起,而是直接蠻橫地彈向了側麵,狠狠撞在GG牌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發球得分。
0:1,烏野先下一城。
「好發球!!」田中握拳怒吼。
陸仁站在網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剛才那球要是換他去接,估計這會兒手腕已經紅了一片了。
「嘖,看來是積累了不少怒氣值啊。」陸仁心想,「這一球裡至少有一半的力氣是想用來打我的吧?」
如果影山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定會大聲咆哮:你知道就好!
影山麵無表情地接過球童扔來的球,再次走到底線。
剛才那一球的手感還殘留在掌心。那種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宣洩出去的感覺,讓他上癮。
再次拋球。
這一次的弧度比上一次更低,速度更快。
目標依舊是——花捲貴大。
「又來?!」花捲眉頭一皺,迅速調整站位。
但影山的球路太刁鑽了,幾乎是貼著邊線飛過來的。花捲雖然判斷對了落點,但身體移動稍微慢了半拍。
「啪!」
球擦著花捲的手臂外側飛了出去,再次砸在場外。
又是直接得分。
0:2。
青葉城西的陣型出現了一絲騷動。連續兩個發球直接得分,這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
「哇哦——」陸仁吹了個無聲的口哨,轉頭看向旁邊的田中,「果然是一脈相承的二傳手啊。」
田中一愣:「哈?什麼意思?」
「你看,」陸仁指了指對麵的花捲,又指了指剛才被及川徹發球針對得夠嗆的田中,「及川徹那個老狐狸盯著你打,影山這個小狐狸就盯著花捲打。這戰術選擇都差不多。」
陸仁攤了攤手,一本正經地總結道:「這就叫——你打我兒子,我也打你兒子。」
田中的臉瞬間扭曲了,額頭上蹦出一個「井」字:「誰是誰兒子來著?!陸仁你這傢夥是不是想死?!」
陸仁沒理會田中的咆哮,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對麵的花捲身上。
連續丟了兩球,按理說心態多少會有點波動。就像剛才的田中,被及川針對得差點自閉。
但花捲貴大隻是甩了甩手臂,臉上並沒有太多驚慌失措的表情。他甚至還轉頭跟旁邊的鬆川開了句玩笑:「這傢夥吃火藥了嗎?手勁真大。」
「畢竟是及川的後輩嘛。」鬆川聳聳肩。
陸仁眯了眯眼。
這就是強豪隊伍的底蘊嗎?
對於花捲來說,影山的發球雖然兇猛,但並不是無法處理的「未知恐懼」。畢竟在平時的隊內訓練裡,他們可是天天都要麵對及川徹那種不僅威力大、而且落點極其陰險的殺人發球。
習慣了地獄模式的人,麵對困難模式雖然會覺得棘手,但絕不會絕望。
「看來光靠發球想把對麵打崩是不太可能了。」陸仁收回視線,重新擺好了防守姿勢。
真正的廝殺,現在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