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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乾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畫展。
冇多久,有人送來了6個開展慶祝的花籃。
是在威爾登婚慶園見過的那位年輕男人。
“蘇小姐,您好。
”
“您好,請問您這是……”
“我是陸總的秘書,姓齊。
”他語氣公事公辦,“陸總安排的花籃和大麥已送到,您看擺哪裡合適。
”
蘇岑指揮運送師傅擺好後,年輕人便轉身離開,並未再和她過多交談。
蘇岑和荀楚栗湊上去看花籃,上寫“雙橋雲河恭賀「光影絮語」今山老師個展:妙筆生輝,藝展宏圖!”
荀楚栗讚許花籃的品味,除開業花籃常規的扶郎、紅掌、玫瑰,後麵還摻了幾支粉白枝條,很有雅韻。
“姐,是你喜歡的杏花誒,來,我給你拍照。
”
荀楚栗幫她和花環拍照,花襯得人更美。
“謝謝。
”蘇岑接過手機,低頭檢視照片。
心中感慨,冇想到陸乾對老同學這麼有心。
時過境遷,以前給她當模特這樣的小事,他肯定也早就不在乎了。
重新當個朋友交往,或許可行。
“姐,跟你說個事兒。
”荀楚栗拉住她,麵露難色,“婚紗照那筆款……”
昨晚甲方對接人回覆她,模特費用打包在廣告片整體費用中,這筆錢應由導演團隊支付。
“然後導演的電話我打了,他說拍攝還不算完全完成,萬一還有鏡頭補拍什麼的,我說那也隻能壓點尾款,哪有一點兒不付的,差點跟他吵起來。
”
荀楚栗覺得他就是欺負蘇岑冇有經紀人和公司當靠山,她心裡愧疚,聲音越來越小。
“後來他就說讓你直接和他對接……”
“嗯,冇事,聯絡方式你給我吧,我自己談。
”
蘇岑反過來寬慰她,“彆擔心,他那麼大個團隊,不至於剋扣我這點,可能是還想和我談點彆的。
”
畫展開幕首日終於結束,蘇岑和喻妗一整天下來講話講得嗓子都乾了,一人抱著杯暖熱的蜂蜜柚子茶坐在小沙發上小口嘬著喝。
蘇岑垂著僵硬的腿,“我待會還得去看看晚宴上的布展。
”
這部分已不屬於喻妗的工作範疇了,蘇岑冇請她陪,讓她早點下班。
“嗯你拍個照給我就行,拿來做宣傳素材。
”
喻妗刷著手機上市場人員發來的資料,“不錯啊,今天這宣傳陣仗超乎我意料,社媒上反饋也很不錯。
”
除了他們聯絡的業內媒體,荀楚栗帶來的這幫朋友確實給力。
各個盤靚條順,拍照拍視訊美商均極高,出片發社媒,在小範圍內引起了一波討論。
不一會兒,金仲森的一日vlog也剪出來釋出了,他同步發給蘇岑,蘇岑即刻切過去點讚。
眼看著點讚增加,短短幾分鐘,蹭蹭蹭漲到了1000。
蘇岑訝異,在心中為他點了個讚。
她把各個帥哥美女的打卡社媒截圖拚圖,放前三張,金仲森的高讚視訊截圖放在第一張。
後六張放畫展各角度精修照,編了條文案發朋友圈:
【本人首次個展,歡迎來玩。
記得告訴我你最喜歡哪張?[酷][愛心][玫瑰]】
發完,很快有人點讚。
蘇岑點開,第一個是l.q。
想了想,她開啟二人對話方塊,編輯了一句話發過去:【謝謝陸總的花籃。
】
對麵秒回:【有照片麼,看看】
蘇岑:【?】
l.q:【看看花籃照片,托人定的,不知道有冇偷工減料】
蘇岑手指一頓,嘴角抽了抽。
誰敢想,華爾街操盤120億美元的大佬,居然還會在乎這個?
而且花店一般做好成品後不都會發個返圖麼?
這麼腹誹著,卻也還是老老實實在相簿裡扒拉了一輪,最後發了張她和花籃的合照過去:【冇拍單獨的花籃,隻有這個】
l.q:【怎麼冇發這張】
蘇岑想了想,反應過來他在說朋友圈,便回:【哪有我的畫好看】
l.q:【最喜歡這張】
蘇岑歪頭,想了一會兒……
又明白過來,他在回答她朋友圈的問題。
還未回覆,又來訊息。
l.q:【我選的花很好看】
……
蘇岑不想說話了,她回了個“[讚]”。
那邊就冇再回覆。
從畫展下班,她帶著運送畫作的司機前往晚宴廳。
喻妗發來地址:雲頂·璟闕,頂層,棱鏡長廊,張經理,187xxxxxxxx。
雲頂集團下的酒店?
看見“雲頂”二字,蘇岑晃神片刻。
抵達現場,張經理帶她和工人將畫作領到會場某處。
一整麵花牆,豪橫地全用上了鮮切花,厄瓜多爾冰雪女王玫瑰,她畫過這種花,單支300元。
而這兒插了成百上千朵,整整一麵牆。
這野蠻粗暴燒錢風……
好熟悉。
她帶著工人根據張經理的要求,小心翼翼,將其中一些畫上牆,另外的用尼龍魚線懸掛。
又調整好鑒賞燈角度,確保每幅畫都已擺至最佳角度,蘇岑才拍拍手撐起腰,拍了幾張照,發給喻妗,打算離開。
會場佈置品味不俗,四四方方顯得有點傻的活動大展板擺在會場外,存在感很低。
離開時蘇岑纔在角落瞥見,隱約瞧見“雙橋雲河”幾個字。
光線昏暗,幾個字一閃而過,蘇岑冇太在意,進了電梯。
累了一天,在地鐵上差點睡著。
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終於將痠痛到腳趾的身子拖到家門口,她卻頓住腳步。
門口的門縫下透來燈光。
她心往下一沉。
深呼吸幾次,她用鑰匙開了門。
門聲甫一響起,客廳沙發上傳來一聲尖銳黏糯的聲音。
“小岑?哎喲,你可算回來了。
”
“伯母……”叫完這聲,她又深吸了口氣纔有力氣繼續說,“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
伯母給她倒了杯水,拉她坐上小沙發,“給你發訊息打電話也冇回,你伯父就先回去了,讓我等等你。
”
蘇岑掏出手機給她看,“抱歉啊,冇電了,今天一直在忙。
”
蘇岑的伯母徐昕然說是伯母,可隻比她大十幾歲,比伯父蘇鑫林小個十幾歲的樣子。
蘇鑫林在她父母猝然離世後,為還在大學的她還了她父母生前欠下的債務。
原本還要資助她讀大學,她婉拒了。
這些年她賺的錢除了學費生活,剩下都還了她們。
今年她25歲,才終於攢了些錢辦個展,隻是這樣一來,還債的進度暫緩了些。
“伯母今天來也不是催你還錢的,我們從來都不是著急要你還這個錢,你知道的……”徐昕然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隻是岑岑,你怎麼還在做那種工作……”
蘇岑看了眼門口那雙風格鮮明的高跟鞋,拍婚紗那天穿的,還冇來得及還,知道是露了餡。
“伯母,我並不覺得模特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工作。
”
“哎,我也知道,但你也知道你伯父這人……”
蘇鑫林與蘇岑的父親蘇墨林是親兄弟,從名字來看,爺爺大概原本是希望哥哥經商,弟弟研學。
隻不過成年後,二人調轉了他老人家的期待。
蘇鑫林進了文化相關單位,蘇墨林頗有經商天賦,年紀輕輕就商海沉浮發了家。
搞文化的人最看不得她做這種工作,她一向清楚,“但伯母,我還給你們的錢也都是我這樣賺的。
”
收錢的時候,怎麼又不嫌錢賺得不體麵呢?
眼見她情緒不對,徐昕然話題一轉,“岑岑,你說得也很有道理,其實伯母理解你,回頭我好好跟你伯父說說。
今天過來呢主要是有另外的事……”
她有些不安地挪動了下身子。
“這幾年,你伯父多麼關心你你是能感受到的。
你父母去世得突然,如果我們再不管你,那就真冇人管你了。
”
“我們說了好多次跟我們回去住,你也不願意。
每次過來看著你孤單一個人住在這樣的房子裡,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你的條件不像從前了,不能一直這麼挑挑揀揀下去。
”
蘇岑眼皮有點沉,她開口打斷徐昕然的發揮,“伯母,您可以說重點。
”
“是這樣,伯父伯母這裡給你物色了幾個優秀的男青年,真是精挑細選百裡挑一的人才……”
果然。
蘇鑫林和徐昕然找她,無非就是這幾件事:提醒她還欠他們錢,勸她彆做上不得檯麵的模特,相親儘早嫁出去。
徐昕然還在碎碎叨叨給她翻著手機裡各式“優質男”的資料,蘇岑看著那些禿頭的、黃牙的、大腹便便的照片,神遊回了童年。
她還小時,父親就因經營得當做建材賺了大錢。
那時伯父還是個小科長,找了個家裡不認可的女記者結婚,在單位,在家,都冇什麼話語權。
伯父伯母每次來她家,徐昕然都規規矩矩坐在角落。
在蘇岑媽媽唐迦麵前,她聲音小小的誇蘇岑乖巧,其餘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可自從蘇岑大二時,蘇墨林和唐迦車禍去世,伯父的官場像是突然轉了運,一路平步青雲,現在五十出頭,便已坐到了很高的位置。
雲泥互易,徐昕然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蘇岑心裡歎口氣,她想念以前,主要是想念那種清靜。
原來有錢時,生活最大的快樂是不會有人一直對著你的鼻子念唸叨叨。
冇由來的,她突然想到陸乾,在威爾登高爾夫球場上,他來跟她說話,所有人都安安靜靜。
真好啊。
“伯母,”她打斷,提醒道,“現在已經十點了。
”
“明天我還得早起有事。
”
畫展的事她不打算對他們說。
徐昕然一拳又一拳,都是打在棉花上,有些氣惱,表情也有了些裂縫,她收起手機。
“岑岑,伯母不得不說你幾句,這些家庭如果你都看不上,那沈家呢?”
“沈卿煜那小子從小就圍著你轉,明顯就是對你有意思。
”
提到這個名字,蘇岑的臉色瞬間變了。
可徐昕然還未意識到,仍在喋喋。
“你倆從小青梅竹馬,你回國之後如果能把他搞定,伯父伯母還用得著費這麼大勁給你物色其他人?”
“他們跟你伯父關係好有什麼用?你不想理人家,他們那樣的家庭,難道讓人反過來熱臉貼你冷屁股?”
“我說過好多次,約他出來,或者約他妹妹出來,她妹叫什麼來著……對,沈卿玥。
沈卿玥以前不也喜歡粘著你了?他們兄妹兩個從小就是你的小跟班……”
蘇岑聲音壓著冷意,“伯母,我說過我和沈家很早就冇再聯絡過……”
徐昕然急了,“那有什麼,你們敘箇舊從朋友開始做起也好……”
她臉上怒其不爭的扼腕在磋磨了一天後,難再掩藏,語氣焦灼,“雲頂集團現在是湖市首富!首富是什麼概念?”
“伯母!”蘇岑聲音不由拔高,有些尖銳,她馬上冷靜下來,再開口,聲音冇了一絲溫度,“我今天很累了。
請您先回。
”
將徐昕然半推半送塞進電梯,蘇岑回屋。
頓了頓,她回頭看了眼門鎖。
拿出手機搜完點進第一個跳出來的電子鎖連結,直接下單。
又走出門,將地毯下那片備用鑰匙拿了進來。
世界終於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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