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江野還是那副德性,每天在街上晃悠,東家幫襯、西家搭手,活脫脫一個閑不住的縣衙管事。
賬房先生從最開始的“這縣長怕不是腦子有病”,到後來的“這縣長大概真有點問題”,再到如今早已徹底麻木——愛咋咋地吧,反正發工錢的是他。
這天夜裏,江野照舊躺在雕花大床上,翹著二郎腿。
【當前功德累計:點】
他盯著這串數字,體內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一震。
就像手機電量充至百分百那一刻,充電圖示驟然閃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溫熱氣流自丹田升起,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酥酥麻麻,像是有人用羽毛輕輕撓著筋骨。
江野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
“來了來了!”
他盤腿坐定,閉目凝神,感受著那股氣流在體內緩緩運轉。
一圈,兩圈,三圈……氣流越轉越順暢,越轉越聽話,最終乖乖落回丹田,縮成一個小小的氣旋。
江野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鍊氣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拳,感受著那股久違的力量,嘴角慢慢咧開。
“終於回到老子熟悉的領域了。”
他跳下床,在屋裏踱了兩圈,越想越得意。
“當年老子一開局便是鍊氣境,壓根不知道煉體是何物。這回倒好,實打實體驗了一把凡人日子,修屋頂、找貓、劈柴……嘖嘖,也算體驗生活了。”
他伸手在床板上輕輕一按,再抬起時,木板上已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
“這感覺,真特麼親切!”
“這小世界有點東西啊,”他低聲嘀咕,“我修為盡失乃是因為悟道,按說若無頓悟,此生修行再無指望。結果在這兒幫人找找貓、修修屋頂,居然能重聚修為?”
他想了片刻,想不通便不再糾結。
“算了,想那麼多作甚,能恢復就行。雖說才剛起步,但好歹有了希望。”
他翻了個身躺下,閉上眼,唇角仍掛著笑意。
“明天,該乾點正事了。”
第二天一早,賬房先生照例來縣衙點卯,卻見江野早已起身,正站在院子裏對著一堆木料比劃。
“縣長,您這是……又要給哪位老人家做柺杖?”
“不做柺杖,”江野頭也不回,“搭高台。”
“高台?”
“嗯,搭一座檯子,我要演講。”
賬房先生愣了半晌:“演講?講什麼?”
“講道理,”江野終於回頭,沖他一笑,“給全縣百姓上一課。”
賬房先生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三個時辰後,縣城最熱鬧的十字街口,一座四五丈高的高台已然搭成。
台下早已圍滿了人,皆是街坊鄰裡:賣菜的大嬸、修鞋的老翁、抱孩子的婦人、蹲在牆根曬太陽的閑漢。
狗蛋擠在最前麵,扯著嗓子喊:“江叔!江叔!你要幹什麼呀?”
江野站在台上,低頭看向他:“講課。”
“講什麼課?”
“講你怎麼才能天天吃上肉。”
狗蛋眼睛瞬間亮了。
旁邊有人笑著起鬨:“縣長,您真能讓狗蛋天天吃上肉,我給您磕三個響頭!”
“等著便是,”江野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別吵,聽我說。”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江野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我本遵從師命,隱居深山,昨夜夜觀天象,見天下蒼生將臨大難,故而入世濟民。”
四周百姓紛紛伸長脖子,後麵聽不清的便忙追問前頭之人。
“大梁國氣數已盡,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多如牛毛,貪官汙吏橫行鄉裡,才致使民不聊生!”
他站直身子,高舉雙臂:“我太平道一向主張周窮救急、平等互助,要讓天下百姓,人人都能吃飽飯!”
別的話百姓未必聽懂,可“人人吃飽飯”這幾個字,卻是天底下最動人的抱負。
狗蛋呆愣愣望著台上那如同神仙一般的身影,嘴裏不自覺喃喃重複:
“太平道。”
“太平道。”
細碎的低語感染了每一個人,最終彙整合震天的聲響。
“太平道!太平道!”
江野沒有打斷,等眾人聲浪稍歇,才高聲喊出那句口號: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百姓的情緒再次被點燃,他們呼喊著這句聽不太懂的口號,心中卻隱隱覺得,未來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人群還在高喊“太平道”,一聲高過一聲。
江野站在台上,正準備縱身躍下,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口!”
這一嗓子又尖又厲,如同殺豬嚎叫,嚇得前排幾位老太太渾身一顫。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王老闆領著十幾位鄉紳財主,浩浩蕩蕩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大批家丁護院,手裏握著棍棒,氣勢洶洶,看著頗為嚇人。
江野站在台上,低頭看著這群人,忽然笑了。
“喲,王老闆,您也來了?歡迎歡迎,前排VIP位置,視野最好,聽得最清。”
王老闆臉色鐵青,指著江野:“你——你——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江野掏了掏耳朵,“我剛說的話,這麼快就忘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要不要我再喊一遍?我嗓子還行。”
王老闆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造反!是誅九族的死罪!”
“哦,”江野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王老闆一怔,“什麼然後?造反要殺頭的!要株連九族的!”
江野蹲下身,與他平視,一臉無辜:“王老闆,我問你一件事。”
王老闆一愣:“什麼事?”
“我沒來之前,太平縣的百姓過得是什麼日子?”
王老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說啊,”江野催促,“您平日裏不是挺能說會道嗎?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王老闆臉色變幻數次,最終硬著頭皮道:“那……那也是過日子。”
“過日子?”江野笑了,“您管那叫過日子?”
他轉頭看向人群:“賣菜大嬸,您說,您以前過得如何?”
賣菜大嬸看了看王老闆,又看了看江野,怯生生縮了回去,不敢多言,可這舉動已然說明瞭一切。
“老吳頭,您呢?”
老吳頭拄著柺杖,默默低下了頭。
“當真沒什麼想說的?那我明日便收拾東西走人了。”
人群一陣騷動,隨即又陷入死寂。
江野微微有些失望,卻也並無太多情緒。修為已恢復至鍊氣境,功德在手,他想完成試煉的手段,早已多了不止一星半點。
就在他搖頭準備跳下高台時,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擠了出來,聲音哽咽:“我家男人,被王老闆的鋪子欠了半年工錢,去要賬竟被活活打死了!”
有人開了頭,眾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一個老翁舉起手:“我家的地,被孫鄉紳強佔了一半,告狀無門,官老爺根本不管!”
一個半大少年嘶吼:“我爹給李家幹活摔斷了腿,李家連半文葯錢都不肯出!”
一個接一個,控訴之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王老闆的臉色從青轉白,從白轉紅,最後變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江野蹲在台上,托著腮看著他:“聽見了?這就是您口中的‘過日子’。”
王老闆梗著脖子強辯:“那……那起碼我們能讓他們活著!若是沒有我們,他們連飯都吃不上!”
江野眨了眨眼:“您這話,說得好像他們吃的飯,是您賞的一樣。”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王老闆,我給您捋一捋。他們種地,租子交給您;他們做工,工錢被您剋扣;他們做買賣,銀錢也流入您兜裡。然後您拿著他們的血汗錢,施捨他們一口殘羹冷飯,讓他們餓不死——到頭來您還覺得自己是活菩薩?”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把你的錢給我,我再賞你一口飯吃’嗎?韭菜成了精,都不敢這麼想。”
人群裡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王老闆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江野:“你——你——你這是歪理!”
“歪理?”江野歪頭看他,“哪兒歪了?您倒是給我講講。”
王老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旁邊的孫鄉紳忍不住跳了出來,厲聲喝道:“別跟他廢話!他就一個人,一張嘴,還能翻了天?造反是要掉腦袋的!你們跟著他,全都得死!”
人群安靜了一瞬。
江野看向孫鄉紳,淡淡一笑:“孫老闆,您這話,說得好像不跟著我,他們就能活安穩似的。”
孫鄉紳一愣。
“我問問您,”江野往前兩步,居高臨下看著他,“您家那幾個佃戶,去年餓死了幾個?”
孫鄉紳臉色驟變。
“今年呢?開春之時,您是不是又漲了租子?”
孫鄉紳下意識後退一步。
“您家的鋪子,貨品比別家貴三成,隻因全縣僅此一家。誰不買?不買便要跑幾十裡地去鄰縣。這叫什麼?這叫壟斷,懂嗎?”
孫鄉紳聽不懂“壟斷”二字,卻知道絕非好話。
江野又看向王老闆:“您呢?您那當鋪,收當之時往死裡壓價,贖當之時往死裡抬價。一件棉襖,冬日當出隻得一吊錢,春日贖回卻要三吊。您這生意,比明搶還要快。”
王老闆臉色鐵青如鐵。
江野目光掃過一眾鄉紳財主,逐一開口:
“李老闆,您家磨坊雇的是童工吧?那幾個孩子,個個身上帶傷。”
“趙掌櫃,您那糧店,去年災荒囤積居奇,一石糧食賣到五兩銀子。五兩啊,一家老小辛勞一年,都賺不到這個數。”
“劉老爺,您那……”
“夠了!”王老闆猛地暴喝,打斷了他。
江野停下動作,看著他:“怎麼?不讓說了?”
王老闆深吸一口氣,冷笑出聲:“行,你能說,你有本事。但我隻問你一句——你憑什麼?”
江野眨了眨眼:“憑什麼?”
“對,憑什麼?”王老闆往前一步,聲色俱厲,“你一個外來人,來路不明,誰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造反?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成事?”
他大手一揮,聲音拔高八度:“就憑你這張嘴?就憑這些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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