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交代完,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江野卻沒看他,目光越過那群戰戰兢兢的小妾丫鬟,落在角落裏一個縮著脖子、穿著半舊綢衫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位,”他抬了抬下巴,“躲什麼躲?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那中年男人臉色煞白,腿軟得走不動路,被兩個小廝架著拖到前麵。
“大、大俠饒命!小的是周縣令的賬房先生,隻管算賬,別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江野樂了:“得,又來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你們周府的人是不是統一培訓過?台詞都一樣。”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賬房先生是吧?那我問你,周縣令這些年颳了多少油水?庫房裏存了多少銀子?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不喜歡聽廢話。”
賬房先生嘴唇哆嗦,額頭冷汗直冒:“回、回大俠……庫房裏現銀大概……大概有三萬兩……”
“多少?”江野眼睛一瞪。
賬房先生嚇得一抖:“三、三萬兩……”
“三萬兩?”江野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我辛辛苦苦從武安縣跑到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忍飢挨餓,就為了這三萬兩?”
他繞著賬房先生轉了兩圈:“你知道外麵老百姓過的什麼日子嗎?麵黃肌瘦,衣不蔽體。你們家縣太爺倒是會過日子,三萬兩銀子堆庫裡發黴,也不捨得拿出來修修城門,我進來的時候那城門都快塌了,守門的士兵嗑瓜子嗑得比我還悠閑。”
賬房先生不敢接話。
江野一屁股坐回去,擺擺手:“行,三萬兩就三萬兩,蚊子腿也是肉。帶我去看看。”
賬房先生連忙爬起來,戰戰兢兢在前引路。
後院的假山底下果然藏著個地窖,掀開石板,下麵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堆著幾十口大箱子。開啟一看,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在火把照耀下閃著誘人的光。
江野蹲在箱子邊上,拿起一錠銀子掂了掂:“不錯,成色挺好。”
他回頭看向跟著過來的老管家:“就這些?”
老管家連忙點頭:“回大俠,就這些!庫房的銀子全在這兒了!老爺這些年攢的,一文不少!”
江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猜我信不信?”
老管家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開口,江野已經站起身,拍拍手:“行,三萬兩就三萬兩吧,我不貪。反正你們家老爺跑了,這些銀子就當是他交的罰款。”
他往地窖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吩咐:“把這些箱子全搬出來,搬到前院去。一會兒我有用。”
老管家愣住:“搬、搬出來?”
“有問題?”
“沒、沒問題!小人這就叫人搬!”
半個時辰後,前院堆滿了銀箱子。
江野坐在大堂主位上,麵前擺著茶,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嗑著剛從廚房順來的瓜子。
周府的人全跪在院子裏,大氣不敢喘。
老管家小心翼翼湊過來:“大、大俠,銀子都搬出來了,您看……”
江野吐出瓜子皮:“這縣城裏,除了你們周府,還有哪家有錢?那些開當鋪的、放印子錢的、開糧店的,誰家最富?”
老管家愣了一下:“這……回大俠,縣城裏有幾家大戶,王家的當鋪、李家的糧店、趙家的綢緞莊……都、都挺有錢的。”
“行。”江野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扔,“你現在,派幾個人,去給這幾家送信,就說周府新換了主人,請他們過來喝茶聊天。不來也行,我一會兒親自登門拜訪。”
老管家臉色微妙,連聲應下,一溜煙跑了。
江野繼續嗑瓜子。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幾頂轎子停在門口,下來幾個穿著綢緞長衫、挺著肚子、一臉警惕的中年男人。
他們站在門口嘀咕了一陣,互相推搡著,誰也不肯先進來。
江野的聲音從大堂裡飄出來:“幾位站在門口曬太陽呢?進來坐啊,茶都涼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走進院子。
一進門就看見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口銀箱子,陽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
為首的胖男人臉色一變,腳下慢了半拍。
江野已經站在大堂門口,笑眯眯拱手:“幾位,久仰久仰。在下江野,初來乍到,借周縣令的宅子請幾位喝杯茶,別嫌棄。”
胖男人乾笑一聲:“江……江大俠客氣了。不知江大俠請我們過來,所為何事?”
“沒什麼大事,”江野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就是隨便聊聊。進來坐,別站著。”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實實跟著進了大堂。
江野在主位坐下,幾個人在下首客座坐定,丫鬟戰戰兢兢端上茶來。
江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幾位都是這太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今天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請幾位過來,就是想請教請教。”
胖男人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江大俠有事儘管吩咐。”
江野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的意思很簡單,這太平縣,以後我說了算。幾位有意見嗎?”
大堂裡一片死寂。
幾個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驚訝、有警惕、有算計,就是沒有憤怒。
沉默的這幾秒鐘,空氣都像凝固了。
忽然,那個胖男人眼珠一轉,猛地站起身,拱手高聲道:“江縣長來了,太平縣就太平了!江縣長來了,青天就有了!”
其他人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跳起來附和:“對對對!江縣長來了,太平縣就太平了!”
“青天大老爺啊!”
“太平縣有救了!”
江野被這一嗓子喊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臥槽,這幫老狐狸拍馬屁的功夫還真是爐火純青。
他擺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是什麼縣長……”
胖男人連忙搶過話頭,一臉誠懇:“您就是我們的縣長!周扒皮跑了,這太平縣群龍無首,老百姓正需要您這樣英明神武、年輕有為的人物來主持大局啊!”
其他人齊聲附和:“江縣長英明神武!年輕有為!”
江野嘴角抽了抽,心說你們這改口速度位元麼翻書還快,周扒皮剛跑,你們就改朝換代了。
他懶得戳破,笑著拱拱手:“幾位抬愛,既然你們這麼熱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這個縣長可不發工資,也沒編製,純屬義務勞動。”
胖男人連忙道:“江縣長說笑了,您能來我們太平縣,是太平縣的福氣,我們幾個雖然不算富裕,但也願意略盡綿力,捐些銀兩出來,給縣長添置些行頭。”
江野心裏冷笑,行頭?
怕是給我買棺材吧。
他麵上不動聲色,看著眼前這幫老狐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人根本不在乎誰當這個土皇帝。
周縣令在的時候,他們巴結周縣令;周縣令跑了,他們巴結新的。
隻要不動他們的家產,誰掌權都一樣。
現在給他戴高帽、喊縣長,不過是想先穩住他,回頭再想辦法弄死他。
這就是亂世裡豪紳的生存之道。
江野心裏門兒清,但麵上依舊笑眯眯的,擺擺手:“捐銀子就不用了,我這人窮慣了,穿不得綾羅綢緞。不過既然幾位這麼熱情,那我倒是有件事想請幾位幫忙。”
胖男人連忙道:“江縣長請說,隻要能幫上,我們一定儘力。”
“好說,”江野指了指院裏的銀箱子,“這些銀子,是周縣令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我打算拿出來,分給縣城裏的老百姓。一家一戶,按人頭分,不拘多少,總歸是個意思。幾位既然有心幫忙,那就一起出點力,明天跟我一塊兒開倉放糧,讓老百姓知道,新縣長來了,日子有盼頭了。”
幾個人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正常。
胖男人笑道:“江縣長仁義!這是好事啊!我們幾個雖然不算富裕,但也願意略盡綿力,捐些銀兩出來,一起幫襯幫襯。”
江野笑著拱手:“幾位深明大義,江某佩服。既然幾位願意出力,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站起身,走到幾個人麵前,挨個拍了拍肩膀:“我這人沒什麼文化,但懂一個道理——這世道亂,槍打出頭鳥。周扒皮就是那隻出頭鳥,現在飛走了,剩下你們這些……嗯,怎麼說呢,安分守己的鳥,我肯定不動。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抬腳,然後重重落下。
哢嚓一聲,腳下的石板瞬間裂開,碎石四濺。
“要是有人覺得我好糊弄,背後搞什麼小動作,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了。我這人脾氣好,但不代表沒脾氣。懂?”
幾個人臉色煞白,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江縣長放心,我們絕對安分守己!”
江野滿意地點點頭:“行,那就這樣。幾位回去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咱們在縣衙門口集合,開倉放糧,分銀子。誰不來,我就親自登門拜訪。記住,是拜訪。”
他把“拜訪”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幾個人聽得冷汗直冒,慌慌張張告辭。
江野站在門口,看著幾頂轎子匆匆離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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