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毛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坐倒在地,揚起一小片塵土。
他盯著自己那雙剛剛還捏碎狼王頭骨、此刻卻軟綿綿使不上勁的手,臉上橫肉抽搐,從牙縫裏擠出罵聲:“操……真他媽……玩我……”
晝齜牙咧嘴地挪動身子,換了個不那麼疼的姿勢靠著石頭,看著虎毛那副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憋屈樣,差點沒笑出聲,趕緊咳嗽兩聲掩飾:“虎哥,人生嘛,大起大落,習慣就好。至少你剛才爽過了,是吧?狼皮褥子材料攢了不少。”
“滾你丫的!”虎毛有氣無力地罵道,連瞪眼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那股陰冷滯澀感比之前更沉重,像灌了鉛,徹底鎖死了他每一寸能調動的力量。
一時間,荒原上隻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
晝是真被打得不輕,夜那幾下專挑關節軟肋,疼得他直抽冷氣。
夜自己也不好過,強行抽回並壓製那股“神力”,幾乎耗盡了她的精力,丹田處隱隱作痛,額角不斷滲出虛汗。
虎毛就更別提了,純粹一個人形沙包,還是內裡被封印的那種。
“我說……”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打破了沉默,語氣居然還挺輕鬆,“咱們就這麼乾坐著,也挺好。你看,狼也打跑了,月亮也挺圓,就是風大了點。虎哥,你喘勻了沒?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
虎毛閉著眼,懶得搭理他。
晝也不在意,目光轉向不遠處閉目調息的夜,自顧自地說:“神女大人,商量個事兒唄?你看,你現在也沒力氣弄死我倆,我倆呢,暫時也奈何不了你。不如就這麼僵著?我估摸著,部落裡的長老們就算用爬的,這會兒也該派人出來找我們了。等我們的人一到,或者等虎哥恢復行動能力,咱們再繼續談理想談人生?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擔保,隻要你不動手,我們絕不為難你……暫時。”
夜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彷彿沒聽見。
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正被巨大的焦慮啃噬。
晝說的沒錯,時間不在她這邊。
每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她被捉回黑岩部落的可能性在增加。
她必須儘快恢復哪怕一絲行動力,然後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更加專註地試圖撫平那躁動不安的神力。
時間在寂靜與各懷心思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更短。
一聲沙啞難聽的“嘎——”叫聲,突兀地劃破了荒原的夜空。
一隻通體漆黑、唯獨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暗紅光澤的烏鴉,撲棱著翅膀,從低空掠過,目標明確地落向不遠處一具還算完整的狼屍。
它歪著頭,用喙啄了啄狼屍的眼眶,動作透著一股詭異的從容。
晝原本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表情,在看清那隻烏鴉眼睛的瞬間,驟然凝固!
“我日……”
隻見晝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剛才那點強裝的輕鬆蕩然無存。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虎毛身邊,也不知道哪裏爆發出的一股力氣,居然一把將虎毛沉重的身軀扛上了肩!
“跑!!!”晝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變調的音節,扛著虎毛,轉身就朝著遠離烏鴉的方向跌跌撞撞衝去,那速度,簡直比剛才被狼群追的時候還快幾分!
虎毛扭頭一看,臉色比晝還難看。
“瑪德,怎麼是這扁毛畜牲!快!再快點!你沒吃飯啊!”
“再吵吵老子就把你扔了!”
夜被驚動,愕然睜開眼,隻看到晝扛著虎毛狼狽奔逃的背影,以及遠處那隻正在啄食狼眼的烏鴉。
發生了什麼?那隻烏鴉?
夜的第一個念頭是:機會!
現在,正是脫離他們的最好時機!
她毫不猶豫,強提一口氣,起身就朝著與晝相反的方向邁步。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嘎——”
那隻烏鴉似乎對新鮮的狼屍失去了興趣,它抬起頭,暗紅的眼珠轉動,似乎……看向了夜的方向。
夜的心臟沒來由地猛地一縮!
緊接著,她看到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融於夜色的黑氣,從烏鴉身上裊裊飄散出來。
那黑氣並無實質,卻讓她靈魂深處陡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與恐懼,彷彿被什麼極其古老、邪惡的東西隔著無盡時空瞥了一眼!
會死!
絕對不能單獨麵對那隻烏鴉!甚至不能待在它的附近!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算計。夜的瞳孔驟縮,幾乎在感受到那恐懼的同一瞬間,她硬生生剎住腳步,以比逃離時更快的速度,猛地轉向,朝著晝和虎毛逃離的方向全力追去!
晝扛著虎毛,畢竟負擔太重,速度遠不如夜。
沒跑出多遠,夜就追了上來,甚至超過了他們。
“幫……幫忙!”晝喘得如同破風箱,看見夜追上來,如同看見救命稻草,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一起……扛!那玩意兒……不能沾!”
夜腳步絲毫未停,甚至沒看他一眼,隻冷冷丟下一句:“與我何乾?”
她現在自身難保,哪有心思管這兩個追捕者的死活?
趁著烏鴉還沒追來,各自逃命纔是正理。
眼看夜就要再次消失在前麵,晝急了,扯著嗓子大喊:“你沒修為!這鬼荒原深處,你一個人能活幾天?虎毛你也看見了,關鍵時刻能打!你幫我們,遇到要命的東西,你就像剛才那樣,給他暫時解開一下!讓他上!我、我給你當苦力,負責扛他趕路!公平交易!不然大家都得交代在這!”
夜的腳步頓了一下。
晝的話,像針一樣刺中了她最現實的困境。
失去力量,孤身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原,確實寸步難行。
虎毛的戰鬥力,剛才她已經見識過,雖然不穩定,但確實是關鍵時刻的一張牌。
而晝……目前看來,除了嘴貧和扛人,似乎暫時構不成太大威脅。
更重要的是——那隻烏鴉帶來的恐懼感,如影隨形,讓她不敢獨自停留。
僅僅猶豫了一秒。
夜猛地折返回來,一言不發,伸手架住了虎毛的另一邊胳膊。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冰冷的效率感。
“哎喲!輕點輕點!”虎毛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跑,姿勢彆扭,忍不住哼哼。
“閉嘴!”夜低喝,聲音裡滿是不耐。
“暫、時、合、作。你若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或心思……”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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