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熬半年，對江野而言，簡直是把上輩子加這輩子沒受過的罪一次性打包體驗了至尊豪華版。
頭一個月，是經脈寸寸撕裂又勉強癒合的灼痛迴圈播放；第二個月，是神識透支到看山主那張嚴肅臉都覺得眉清目秀的恍惚；第三個月開始，整個人已經麻木，靠著身體本能和腦子裏“停下來就前功盡棄會死得很慘”的警報在硬撐。
山主給的納戒，那足以撐起一個中型宗門百年消耗的丹藥庫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最後連瓶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還補了兩個小納戒，這才續上。
“我覺得我現在就是個人形漏鬥，還是漏得特別快的那種。”江野偶爾在意識還算清醒的間隙，跟識海裡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吞天魔念吐槽，“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吞天魔唸的虛影翹著二郎腿，聞言嗤笑：“本座當年吞吐星辰時，可比這陣仗大得多。小子，你就偷著樂吧，經此一遭，你那破爛根基好歹夯實了點，雖然方法蠢了點。”
“我謝謝你啊！這夯實根基的代價是不是大了點？我感覺我壽元都在跟著嘩嘩流！”江野沒好氣。
“嘖，小命和根基，總得選一個。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好個屁……”江野看著自己那因為力量過度輸出而微微顫抖、麵板下隱隱有流光亂竄的手，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支撐他的，除了求生欲，就隻剩下來自靈魂深處對“補償”的強烈渴望了。
他無數次在腦子裏勾畫陣法成功後的美好藍圖：一定要抱著山主大腿哭得驚天動地，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的精神發揮到極致，丹藥、法寶、功法、靈脈……不把書院和各大宗門薅禿一層皮，他就跟吞天老魔姓！
就在江野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隨著靈力一起被抽乾，徹底變成一台無情的轉化機器時——
“就是此刻！”
山主一直緊繃如石刻般的臉上，驟然爆發出奪目光彩，他並指如劍，朝著那被黑彩光柱頂住、不斷試圖彌合的蒼穹窟窿，猛地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蘊含著萬千符文奧妙的金色光束！
那光束沒入窟窿邊緣蠕動的破碎琉璃狀空間。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低沉、卻直達靈魂深處的轟鳴炸開。
彷彿無數根無形的巨釘，被一瞬間狠狠楔入了虛空之中。
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對抗聲驟然消失，窟窿邊緣瘋狂蠕動的癒合之勢，猛地一滯，隨即徹底凝固下來。
通道，固定了！
乳白色的仙靈之氣，原本隻是一縷縷纖細地飄落，此刻彷彿找到了穩定的宣洩口，開始成絲成縷，雖然依舊稱不上磅礴，卻源源不絕、穩定地流淌下來。
如同乾涸大地迎來第一眼永不枯竭的清泉。
“定空鎖元大陣，成！”山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響徹峰頂。
“成了！真的成了！”
“萬年夙願……今日得見！”
八十一位大乘修士，無論平日多麼威嚴持重、波瀾不驚，此刻望著那穩定湧出仙靈之氣的通道，感受著空氣中那絲絲縷縷卻能清晰感知的、更高層次能量的浸潤，許多人眼眶發紅，甚至有人激動得難以自抑，長嘯出聲。
江野隻覺得腳下一空，那持續了半年的、幾乎要把他吸乾的恐怖吸力驟然消失。
早已形成條件反射還在瘋狂運轉的功法差點岔了氣，他喉頭一甜，“噗”地又噴出一小口淤血，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泥般朝著地麵癱倒下去。
“呼……哈……總算……總算特麼的……”江野四仰八叉躺在冰涼的地麵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慾望都沒有，隻想就這麼躺到地老天荒。
他貪婪地呼吸了兩口空氣中混入的仙靈之氣，嗯，確實挺提神，感覺快要散架的靈魂都被熨帖了一下。
“好了，現在該談談我的工傷賠償、精神損失費、靈力損耗費、青春磨損費……”他眼珠子轉了轉，瞄向不遠處同樣鬆了口氣，但明顯在強壓激動、安排後續事宜的山主，腦子裏瞬間列好了長達三百條的索賠清單，準備醞釀一下情緒，先咳兩聲血增加點說服力。
異變就在他徹底放鬆的這一剎那爆發！
那股剛剛消失的、源自腳下陣眼和頭頂通道的吸力，毫無徵兆地再次出現！
“什麼情……”
江野的念頭還沒轉完，整個人就像是被無形巨手抓住的布娃娃，“嗖”一聲離地而起，朝著天上那剛剛穩定下來的、還在流淌仙靈之氣的窟窿猛拽上去！
速度之快，隻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和幾滴還沒來得及落地的血珠。
“我靠——！！！”
淒厲的慘叫劃破峰頂短暫的喜悅氛圍。
江野手舞足蹈，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邊驚恐。
“老子裝備沒修！紅藍沒滿！攻略沒看！連飛升簽證都沒辦啊——！仙界海關不認可黑戶吧？！放我下去！！！”
他的慘叫和離奇變故，讓所有大乘修士瞬間從激動中驚醒。
“江小友！”
“怎麼回事？！”
“不好！是通道初成，規則不穩，產生了逆向虹吸！他力量與通道同源，首當其衝！”有見識廣博的大乘立刻看出端倪，驚駭道。
距離最近的大乘仙子素手一揮，一條柔和卻堅韌的瑩白綢帶如靈蛇般射出，卷向江野的腰際。
另外一名大乘幾乎同時出手，數道翠綠藤蔓破土而出，疾追而上。
“江小友！抓住！”
然而，無論是綢帶還是藤蔓，在接近江野身下三丈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絕對無形的牆壁，悄無聲息地就被彈開、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那是以整個“定空鎖元大陣”和通道規則形成的屏障，此刻為了維持通道穩定，自發排斥一切外來乾擾，包括救援。
“我來！”元羽真人鬚髮皆張，眼中厲色一閃。
江野是他驚羽宗的人，更是他看好的後輩，豈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莫名其妙吸走？
合體期修為通過那通道？
十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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