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沒立刻回答，隻是慢條斯理地又裝了一鍋煙絲，指尖搓出一縷火苗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
煙霧裊裊，將他臉上的溝壑襯得愈發深邃。
“你可知道仙界？”
“仙界？”江野眨巴著眼，撓了撓頭，“聽說過，沒見過。那不是傳說中大佬們攢夠了經驗值……啊不是，是修為通天、渡劫成功之後才能去的‘高階伺服器’嗎？像我這種還在新手村……呃，化神期摸爬滾打的小蝦米，哪夠得著那種層麵？少說也得再肝個幾千年吧？”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山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煙桿在木凳邊緣磕了磕，“不過，你不知道也正常。莫說是你，便是五洲許多返虛、合體境界的，對仙界也知之甚少。”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到江野臉上，那目光平靜，卻讓江野沒來由地覺得心頭一緊。
“我們所在的這方地域，名為五洲域。”山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寧靜的山穀裡回蕩，“它並非無邊無垠，而是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江野下意識重複，隨即咧嘴，“山主您可別逗了，這還小？五洲加起來，還有那沒邊沒際的海，這體量，放哪兒都得是個‘超大杯’吧？”
“坐井觀天。”山主毫不客氣地評價，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三十萬丈深的井，它也是井。五洲域再廣袤，相較於真正的仙界，乃至諸天萬界，也不過是一隅之地，一方被開闢、安置於此的‘庭院’罷了。”
江野咂咂嘴，沒敢再頂嘴，心裏卻瘋狂吐槽：好傢夥，庭院！誰家庭院這麼大？這位開闢庭院的前輩，怕不是個強迫症晚期，搞房地產的規模也太誇張了！
山主似乎看穿了他那點腹誹，淡淡道：“開闢此界的大能究竟是誰，年代久遠，早已無從考據。但這方小世界存在的時間，約莫有三十萬年了。”
“三十萬年？”江野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這時間……說長挺長，可說短也短啊？按這年限，咱們人族難道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還是說，有什麼上古神魔大戰，然後捏土造人？”他腦洞大開，瞬間聯想到了不少前世聽說過的神話故事。
“蹦你個頭！”山主終於沒忍住，拿著旱煙桿虛點了江野一下，沒好氣地道，“誰告訴你人族是此界自然誕生的？”
江野被煙桿指得一縮脖子，隨即眼睛一亮：“莫非是……移民？”
“總算說了句明白話。”山主收回煙桿，繼續吞吐煙霧，“小世界生成之初，規則初定，荒蕪一片。最早入駐此界的，便是從仙界遷來的生靈。其中，便有人族先民。”
“仙界的……人？”江野捕捉到了關鍵詞。
“不錯。嚴格來說，你我，乃至五洲域絕大多數人族修士，追根溯源，體內都流淌著仙人的血脈，算是仙人後代。”山主的話石破天驚。
江野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好傢夥……鬧了半天，我江野還是個‘仙N代’？這出身背景，瞬間高大上了啊！不過……”他馬上又想到了什麼，抬頭狐疑地看著山主，“既然是仙人後代，怎麼混得……呃，我的意思是，怎麼感覺仙界傳承斷檔挺厲害？好多東西都失傳了似的。”
“問得好。”山主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你當那些從仙界遷來此界的，都是何等人物？”
“呃……仙界大佬？開拓先鋒？”
“屁的開拓先鋒。”山主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淡淡的嘲弄，“大多是在仙界混得不如意，或得罪了人，或資源匱乏難以存進，或本身資質在仙界就算平庸之輩……總之，多是些在仙界生存不下去了，才被‘分流’下來，在這新生小世界裏尋個安身立命、稱王做祖機會的‘移民’罷了。真正的仙界大能、世家嫡係，誰會輕易捨棄仙界濃鬱仙靈之氣與無數機緣，跑到這初生世界來從頭開始？”
江野恍然，一拍大腿：“懂了！合著咱們老祖宗，是仙界的‘下沉市場’使用者？來這裏屬於降維打擊……啊不對，是戰略性轉移，開闢新賽道？”
山主雖然沒完全聽懂什麼“下沉市場”、“新賽道”，但大概意思明白了，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正因如此，許多高深的仙界功法、傳承、秘辛，並未能完整帶到此界，或者帶來了，也因環境變遷、後人資質所限，逐漸失傳或變得稀薄。五洲域修行文明能發展到今日，更多是靠後來者一代代摸索、融合、創新。”
“原來是這樣……”江野摸著下巴，感覺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所以山主，您跟我說這些陳年舊事，跟我必須快速提升實力有啥關係？總不能是讓我光宗耀祖，爭取有朝一日打回仙界，給老祖宗們長長臉吧？”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不靠譜，笑了起來。
山主看著江野在那尬笑，沒有阻止，隻是一臉和藹地看著他，嘴角含笑，慈祥無比。
“我去！！”
“山主大大！！我們真的要造反啊？？？”
江野尖叫起來，聲音響徹山腰。
山主抖了抖煙鍋：“不要說我們造反，我們隻是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我知道這對你衝擊有點大，所以....”山主抬眸，盯著江野那漲紅的臉，“就算你選擇退縮，我也不會.....”
“太特麼刺激了！”
“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
山主默默嚥下話語，吧唧了兩口煙掩飾了下剛才自己自作多情的尷尬。
好一會，山主看著一臉期待的江野緩緩道：“時機還未成熟，我們為此已經謀劃了兩萬年，如今就隻差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在我身上？”
“沒錯，確切的說，是你體內的那個天魔。”
“哇，山主大人，您這也太雙標了吧！”
“我在外麵讓天魔幹活你就要罵我，這會你自己又要用天魔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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