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蓮被江野這麼一帶，稍微回神，歪著頭想了想：“對啊，最多就是……古玉師兄自己有點尷尬？或者修鍊方式太奇怪？可這也不至於讓整個宗門都幫他瞞著吧？”
朗馨元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沐風真人，等待下文。
她也察覺到，真相的核心，似乎還未觸及。
“……你們可知，雙修之道，無論多麼玄妙高深，終究繞不開‘陰陽’二字，男女之分，是根基之一。”沐風真人的聲音有些乾澀，“心魔無形無質，本身並無確切性別。但若要與宿主結為道侶，進行真正的、深層次的靈體雙修，就必須有一個明確的、穩定的性別形態，以契合陰陽相濟之道。”
江野挑眉：“所以？這功法還能給心魔‘捏臉’加‘選性別’？這麼智慧？”
“並非隨意選擇。”沐風真人搖頭，“《心魔種情訣》最終凝聚的靈體性別，理論上會與宿主自身互補，形成最完美的陰陽調和。但……這隻是理論。”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接下來說的話燙嘴：“這部功法構思於三千年前，完善於近百年前。其中有一個關隘，困擾了歷任宗主與長老足足三千年——如何確保，或者說，如何‘操控’最終誕生的心魔靈體的性別，使其必定與宿主相反？”
柳依蓮眨巴著眼：“很難嗎？想著要一個道侶，然後設定成異性不就行了？”
“若如此簡單便好了。”沐風真人苦笑，“心魔源於宿主最深層的執念與自我認知，其形態性別受宿主潛意識影響極大，並非簡單意願可以決定。很可能宿主強烈期望是異性，但誕生的靈體卻對映了宿主潛藏的、對自身性別的某種極致認同或……其它複雜因素，最終呈現為同性別。”
江野“嘶”了一聲：“好傢夥，抽卡還帶歪池子的？那要是抽歪了，出了個同性心魔靈體，咋整？拚刺刀嘛？”
沐風真人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他沉默了幾息，才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氣道：“上任宗主……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什麼方案？”三人異口同聲。
“無所謂最終是男是女，”沐風真人一字一頓，“先修鍊，先把‘靈’孕育出來再說。”
“啊？”柳依蓮傻眼。
“若是剛好陰陽互補，那便是天作之合，大道可期。”沐風真人繼續道，語速加快，似乎想趕緊把這部分說完，“若是……相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江野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那就……打一架決定？”
沐風真人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錯。功法中有特定儀式，在心魔靈體徹底穩定、擁有實體後，若其性別與宿主相同，則宿主與心魔需進行一場關乎本源的神魂之戰。勝者……有權優先選擇‘主導性別’。而敗者……”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朗馨元似乎想到了什麼，掩口輕呼：“難道……”
柳依蓮還沒反應過來：“敗者怎麼了？認輸唄？或者……啊！！！”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指著沐風真人，手指都在抖，“不、不會吧？！真人您是說……古玉師兄他……他輸了？！所以……所以他現在是……？！”
沐風真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不錯。玉兒……輸了那場神魂之戰。所以，原本的‘古玉’，也就是玉兒自身的神魂主體，在功法與儀式的作用下，性別……轉換了。而勝出的心魔靈體，則繼承了‘古玉’這個名字，以及男性形態和大部分對外表徵。”
死寂。
這麼個古玉的道侶是古玉啊......
夜風吹過，柳依蓮覺得自己的腦子也跟著風一起淩亂了。
朗馨元櫻唇微張，徹底失去了言語。
“等、等等！”柳依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心魔……心魔變性別好說，它本來就是‘靈’嘛！可……可人怎麼變啊？！這、這……”
“這便是《心魔種情訣》另一逆天，或者說，禁忌之處。”沐風真人沉聲道，“它能在儀式中，藉由宿主與心魔本源的交融與勝負，強行扭轉一次宿主的根本生命形態，包括……性別。且一旦轉變，無法逆轉。這是深入神魂與肉身的徹底改變。”
江野倒吸著涼氣，喃喃道：“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不僅抽卡，還帶強製變性道具的？贏了當男主，輸了變女主？這功法設計者是個狼滅啊！”
柳依蓮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小聲嘀咕：“可……可這也沒什麼特別不好說的啊？最多就是古玉師兄……呃，現在可能是古玉師姐？覺得丟臉嘛，畢竟打不過自己的心魔……雖然確實挺丟臉的，但修士打不過自己心魔的，也不是沒有吧？”
“不，不隻是丟臉的問題。”江野突然打斷了柳依蓮，他臉上的戲謔和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銳利。
他轉向沐風真人，目光如炬，“真人，您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宗門最高機密之一抖摟給我們幾個小輩，不會真的隻是來‘送瓜’的吧？”
沐風真人眼神微動，沒有說話。
江野伸出兩根手指，撚了撚，臉上浮現出精明的笑容：“三十萬靈石。外加那部《心魔種情訣》的完整拓印——我知道您肯定有備份或者副本。這個忙，我幫了。幫您，也幫古老弟……呃，或許是古老妹？”
“江野！”朗馨元輕呼一聲，覺得他這簡直是趁火打劫，還是對一宗長老。
柳依蓮也懵了：“二師兄，你幹嘛？幫什麼忙？”
沐風真人卻沒有生氣，反而像是鬆了口氣，深深看了江野一眼。
他一句話也沒多說，直接袖袍一拂，一枚樣式古樸的納戒和一枚貼著封印符籙的玉簡便飄到了江野麵前。
“成交。”沐風真人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靈石在納戒中。玉簡內是《心魔種情訣》前七層口訣與關隘註解，足夠你瞭解全貌。後三層涉及核心轉化儀式，非親傳不可授，望你理解。”
說完，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般，瞬間消失在合歡樹下，隻留下一句餘音裊裊的叮囑：“玉兒那邊……有勞江小友費心了。”
“哎？真人？！這就走了？！”柳依蓮對著空氣喊了一聲，茫然地轉頭看向江野，又看看他手裏的納戒和玉簡，“這……這就成交了？二師兄，到底怎麼回事啊？沐風真人到底要我們幫什麼忙？還有，三十萬靈石加一部禁忌功法，你就這麼答應了？你知道要幫什麼嗎你就答應？”
朗馨元也疑惑地看著江野，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疑問同樣明顯。
江野把玩著溫潤的納戒和微涼的玉簡，嗤笑一聲，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柳依蓮一眼：“傻妞，真以為人家返虛真人是閑著沒事來跟我們八卦自己徒弟的私隱啊？還‘順便歇歇腳’？歇到把宗門三千年最高機密都歇出來了？”
他掂了掂手裏的東西，語氣變得有些玩味：“沐風真人這是沒法子了，才找到我們頭上。”
“什麼意思？”柳依蓮追問。
“意思就是，古玉這事兒，合歡宗內部恐怕已經快捂不住了，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江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分析道，“你們想想，一部投入三千年心血、號稱能打造‘完美道侶’、振興宗門聲望的功法，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練成的弟子，結果練出了什麼？練到‘自己’變成女人，讓心魔‘自己’當了男主！”
“這要是傳出去，合歡宗就不是‘正道之光’了，是修仙界年度最大笑話！功法有致命缺陷的實錘！所以宗門才下了死命令封鎖訊息。”
朗馨元若有所思：“所以，宗門……或許想放棄古玉師兄？畢竟這個‘成品’實在不符合預期，甚至成了功法的反例。”
“放棄？未必。”江野搖頭，“別忘了，那個‘心魔古玉’的資質，可是實打實得頂尖。合歡宗等了這麼多年纔出這麼一個能練成的苗子，哪能說放棄就放棄？我猜，宗門裏現在恐怕分成了兩派。
一派覺得這功法就是個坑，古玉這個例子證明此路不通，該銷毀功法，將古玉和心魔一起處理掉。另一派，可能以沐風真人為首，覺得雖然出了意外，但‘產品’質量本身是過硬的，或許還有挽救或利用的價值。”
柳依蓮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沐風真人是想挽救？”
“他當然想挽救，古玉是他唯一的徒弟，還是他親自選出來修鍊這功法的。”江野撇嘴，“但問題來了，怎麼挽救？原來的古玉，現在性別轉換了，對那個佔據了他名字和身份的心魔，幾乎一無所知——心魔知道他的一切，他卻對心魔的思維方式、真實意圖兩眼一抹黑。這處境，簡直是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沐風真人自己身為師傅，很多話不好說，很多事不好做，宗門內部意見又不統一……”
他晃了晃手裏的納戒和玉簡：“所以，他需要外力，需要一個‘局外人’，一個路子夠野，背景夠硬的人，去攪合一下，或許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打破這個僵局。”
江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搞事......哥可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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