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河縣的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地灑在客棧房間的地板上，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沉。
江野在自己房中最後一個從打坐狀態中醒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還擠出一滴淚。
“啊——舒坦！”他伸了個誇張的懶腰，骨頭劈啪作響，“不行以後就來這養老吧，這裏連靈氣溫吞吞的，睡……啊不，修鍊起來都格外安逸。”
這時，隔壁房間傳來柳依蓮隱約的說話聲和輕響。
江野趿拉著鞋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對著嘴灌了幾口涼茶，然後推開房門，走向朗馨元和柳依蓮帶著荒住的那間。
柳依蓮正對著房內的水鏡梳頭，從鏡子裏看到江野探頭進來，翻了個白眼：“二師兄，你昨晚子時就趴下了吧？隔著牆都感覺你那邊沒動靜了，呼嚕倒是沒聽見，是不是又‘神遊太虛’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柳依蓮梳好一個靈蛇髻，插上一支碧玉簪，轉過身來，“周嬸昨天都結工錢了，咱們也該動身了吧？總不能真在這兒養老。”
朗馨元抱著荒從裏間走出來。
荒剛醒，烏黑的眼睛半睜半閉，小臉粉撲撲的，安靜地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朗馨元輕拍著他的背，介麵道：“是該走了。雲河縣雖好，終究是途經之地。接下來去哪兒，可想好了？”
江野抹了抹嘴：“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不過帶著個奶娃娃，是不是得找個有熟人、好蹭……咳咳，好落腳的地方？”
柳依蓮眼睛一亮，湊過來：“要不，去青雲派？”
江野和朗馨元齊齊看向她。
“看我幹嘛？”柳依蓮理直氣壯，“青雲派是我第三個家啊！雖然我常年在外，但我那便宜叔叔，總不能不認我這個侄女吧？去自家地盤，吃住不愁，還能讓荒荒感受一下名門大派的靈氣熏陶，多好！”
朗馨元沉吟：“青雲派確是清凈福地，靈氣充沛，適合嬰兒生長。隻是……我們貿然前去，是否會打擾令叔？”
“打擾什麼呀！”柳依蓮擺手，“我叔叔那人雖然不靠譜，但是最是熱情。侄女帶著朋友回‘孃家’，他高興還來不及，肯定擺足了排場招待，生怕別人說他青雲派小氣。咱們就去打秋風……啊不是，是去探親訪友！”
江野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青雲派啊……倒是個好去處。他們食堂的‘靈穀八寶飯’和‘雲霞燉雪羽’是一絕，靈獸奶的品質也屬上乘……”
“你就惦記著吃！”柳依蓮戳他，“說正經的，二師兄，你當年不是在青雲派簽了個什麼契約，搞那個‘記憶投影椅’嗎？後來你跑到南洲療傷，專案就扔那兒了，你就不怕我叔叔找你算賬？”
江野聞言，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怕？我為什麼要怕？”
柳依蓮和朗馨元都愣住了。
江野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地晃著：“小師妹啊，你莫不是忘了，當年我是不是讓你幫我跑個腿，送了個小納戒給段願那傢夥？”
柳依蓮皺眉回想，忽然“啊”了一聲：“是有這麼回事！你當時神神秘秘的，就讓我務必親手交給段師兄，我還以為是什麼告別禮物呢。”
“告別禮物？也算是吧。”江野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那納戒裡裝的，就是‘投影椅’的下一步完整研發資料，從核心陣法疊代思路，到材料替代方案，再到可能遇到的瓶頸和解決預案，寫得那叫一個詳細周到、體貼入微，甲方爸爸看了都要感動落淚。”
他掰著手指算：“按照我那份‘保姆級’研髮指南的進度推算，如果他們沒偷懶，現在疊代個兩三次應該是起碼的。說不定都已經搞出‘豪華尊享版’、‘雙人浪漫版’、甚至‘全息宗門團建版’了吧？”
柳依蓮目瞪口呆：“所、所以……你早就把後續工作交代了？那你這幾年算是……帶薪休假？”
“怎麼能叫帶薪休假呢！”江野正色道，“我那是身負重傷，不得已遠赴南洲療養，期間依然心繫專案，遠端提供了關鍵性戰略指導資料！這是多麼崇高的敬業精神！柳卿掌門知道了，都得給我發個‘身殘誌堅最佳貢獻獎’才對。”
朗馨元忍不住輕笑搖頭。
柳依蓮則是一臉“我服了”的表情，豎起大拇指：“二師兄，論雞賊……啊不，論未雨綢繆、深謀遠慮，你真是這個。合著你去南洲前就把債還清了，還留了個‘會下金蛋的母雞’給青雲派，難怪這麼有恃無恐。”
江野得意地一揚頭：“那是！我江野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個‘信’字！說交貨，那就肯定交貨，隻不過交貨的方式和時機，可以靈活一點嘛。這回咱們去青雲派，正好，也該去‘驗驗貨’，看看他們發展到哪一步了，順便呢，再友情提供一點點‘技術諮詢服務’。”
他搓搓手，眼睛放光：“說不定還能蹭蹭他們新一代的投影椅體驗體驗。我跟你說，那玩意技術其實早成熟了，我小金庫裡就有一把初代機，在角落吃灰呢。當年我覺得投入太大，回收週期長，沒想大規模弄，誰知道你叔叔柳卿是個真·土豪，大手一揮直接買斷，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種優質客戶，得維護好關係！”
目的地就此敲定——青雲派。
接下來，便是出發前的準備工作。
朗馨元細心，拿出地圖玉簡，神識沉浸其中，規劃路線：“從此地去青雲派，直線距離不下兩萬裡。若全速禦劍或乘坐飛舟，月餘可達。但我們帶著荒，又決定徒步歷練，沿途適應山水，尋覓機緣，恐怕要走上三四十年不止。”
“三四十年？”江野摸著下巴，“這個時間久了點啊。不過問題不大！但別的都好說，荒的‘口糧’怎麼辦？”
這是眼下最實際的問題。
荒雖然乖得不像話，但畢竟是嬰兒，離不了奶。
一旦上路，荒的“糧食儲備”就成了頭等大事。
“必須囤奶！”江野一拍桌子，神色是罕見的嚴肅，“而且是大量囤！高品質囤！徒步不比飛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常態，萬一走到哪個荒山野嶺，荒斷糧了，那樂子就大了。咱們仨，誰有應急產奶功能？”
柳依蓮臉一紅：“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朗馨元也是無奈一笑，但同樣重視：“江野說得對。靈獸奶不易儲存，需購置專門的‘寒玉髓瓶’，配合恆定低溫陣法，才能長期儲存。還要計算好每日用量，預留充足餘量，以防路途耽擱。”
三人雷厲風行，立刻著手採購。
省略繁瑣的挑選講價過程，最終他們備足了近四個月分量的上等雲紋鹿奶，裝滿了二十餘個刻有精密保溫陣法的寒玉瓶。
又補充了其他必需品，將幾個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
午後，三人站在雲河縣城門外。
江野背上多了個特製的背架，荒被安穩地裹在裏麵，隻露出個小腦袋，好奇地看著陌生的城外景色。
朗馨元和柳依蓮也各自揹著行囊。
“真走啊？”江野看了看延伸向遠方的黃土官道，嘆了口氣，“想想那兩萬裡路，我這把老骨頭……”
“二師兄就是想偷懶了！你的肉身強度可是元嬰巔峰級別的！”柳依蓮蹦跳了兩下，很是興奮，“徒步多好玩！說不定能遇到靈草、小妖獸、前輩洞府什麼的！”
“但願別遇到山賊，雖然我不介意活動筋骨，但帶著娃呢，要注意影響。”江野調整了一下背架，讓荒更舒服些，“走了走了，出發！目標，青雲派！口號是——”
他頓了頓，朗聲道：“用腳步丈量大地，用奶瓶保障未來！”
柳依蓮捂臉：“二師兄，你能不能有點正經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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