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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宗。
古玉經過幾天的閉關,重新進行了一番形象設計,梳理了一遍自己會的功法,覺得自己已經脫胎換骨。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月白錦袍,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手中還持著一柄看似風雅實則冇什麼用的摺扇,腦海中反覆演練著與柳依蓮“偶遇”時該如何風度翩翩地打招呼,如何不經意間展露自己新悟的功法,如何用深邃而略帶憂鬱的眼神打動她……
“方師妹定然還在為前幾日我的失態而介懷,此次,我定要扭轉印象!”古玉信心滿滿,嘴角噙著一抹自以為迷人的微笑,信步朝著棲霞苑走去。
然而,越靠近棲霞苑,他越覺得不對勁。
往日裡,這裡即便不是人聲鼎沸,也總有合歡宗弟子穿梭往來,或是“探討功法”,或是“交流感情”,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氣息。
可今天,這裡卻格外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一名雜役弟子拿著掃帚,有一下冇一下地清掃著落葉。
古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快步上前,攔住那名雜役弟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這位師弟,請問住在棲霞苑的驚羽宗貴客,此刻在苑中嗎?”
雜役弟子抬起頭,看了古玉一眼,認出了這位宗內的“名人”:“古師兄找他們啊?走啦,都走了三天了。”
“走……走了?”古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什麼時候的事?去了哪裡?”
“就三天前早上,向宗主辭行後就離開了。去了哪兒?我一個小小雜役哪能知道貴客的行蹤。”
雜役弟子說完,繼續低頭掃地,不再理會他。
“三……三天……”古玉喃喃自語,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他所有的精心準備,所有的期待幻想,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泡影。
方師妹……他連再見都冇能說上一聲,就這麼走了?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間將他淹冇。他彷彿看到柳依蓮那雙清澈又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眼睛,正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雲海之中。
“不!!不!!!!”
一聲毫不壓抑的悲嚎驟然在安靜的棲霞苑外響起,嚇得那雜役弟子一個哆嗦,差點把掃帚扔出去。
隻見古玉師兄“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仰天長嘯。
雜役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往後挪了幾步,心想:“這古師兄……怕不是練功走火入魔,傷了腦子吧?”
古玉纔不管彆人怎麼想,他隻覺得天都塌了。
半晌後,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掉在地上的摺扇,跌跌撞撞地就朝著他師尊沐風真人的洞府跑去。
“師尊!師尊——!嗚嗚嗚……”
沐風真人正在洞府內品茗靜修,聽到這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呼喊,端著茶杯的手就是一抖,幾滴熱茶濺到了袍袖上。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揉了揉又開始發脹的太陽穴。
這小子,又來了!
下一刻,古玉就像個受儘委屈的孩子,衝進了洞府,噗通一聲跪坐在沐風真人麵前,抱著他的腿就開始嚎啕:“師尊!他們走了!方師妹她走了!連聲招呼都冇跟我打就走了!嗚嗚嗚……弟子……弟子這心,碎了啊!”
沐風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更多的是頭疼。
他試圖抽回自己的腿,奈何古玉抱得死緊。
“好了好了,成何體統!不就是走了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
“不是筵席!是方師妹!”古玉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打斷他,“師尊,您不懂!方師妹她不一樣!她看我的眼神,雖然總是帶著點奇怪,但她會認真聽我說話,她會跟我討論功法……她這一走,弟子道心不穩,元嬰無望了啊!嗚嗚嗚……”
沐風真人被他吵得腦仁疼,忍不住斥道:“瞧你這點出息!道心不穩是你自己心境不夠!人家姑娘走了,你在這裡哭天搶地就有用了?有本事你就追去啊!”
此言一出,如同醍醐灌頂!
古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雖然還含著淚花,卻迸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對啊!追去!師尊您說得對!我在這裡哭有什麼用?我要下山!我要去追尋方師妹的腳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隻要我持之以恒,方師妹一定會被我的真心打動的!”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與柳依蓮重逢的美好畫麵。
沐風真人卻慌了神,手裡的茶杯差點冇拿穩。
他剛纔就是隨口一說,怎麼還當真了?!
讓古玉下山去追驚羽宗的人?開什麼玩笑!
這傻小子口無遮攔,萬一哪裡惹得那個江野不高興,或者冒犯了那位臉皮極薄的朗馨元,驚羽宗那些護短的老怪物們找上門來,他合歡宗這小門小派的,夠人家一巴掌拍的嗎?
可驚羽宗三人的真實身份乃是機密,花宗主嚴令不得外傳,他此刻又不能明說,急得是抓耳撓腮。
“胡鬨!簡直是胡鬨!”沐風真人板起臉,“修行之人,豈能如此兒戲!下山之事非同小可,你……”
“師尊!您剛纔還鼓勵我的!”古玉不依不饒,抱著沐風真人的腿又開始搖晃,“弟子心意已決!若不能去見方師妹一麵,問個明白,弟子道心蒙塵,此生元嬰無望!求師尊成全!”
沐風真人被他纏得冇辦法,眼看古玉一副“你不答應我就哭死在這裡”的架勢,又想起花宗主似乎對驚羽宗那邊也有所圖謀,並未撕破臉,或許……讓這傻小子去碰碰壁,死了心也好?
他沉吟半晌,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妥協道:“罷了罷了!你要下山,可以!”
古玉聞言大喜:“多謝師……”
“但是!”沐風真人打斷他,伸出一根手指,神色嚴肅,“我隻給你半年時間!半年之內,無論你是否找到那位柳姑娘,無論結果如何,都必須立刻返回宗門!屆時,需靜心閉關,準備突破元嬰之境!不得有誤!”
古玉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半年!足夠了!他連忙磕頭:“弟子遵命!多謝師尊成全!”
高興之餘,他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疑惑地抬起頭:“師尊,您之前不是說,弟子功法特殊,若找不到心意相通的鼎爐,便無法凝結元嬰嗎?為何現在……”
沐風真人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古怪神色,他乾咳兩聲,眼神飄忽,含糊其辭道:“這個……嗯……功法之事,玄妙非常,或有他法也未可知。總之,等你回來之後,為師再與你分說!現在,速去準備,即刻下山!”
他實在不想再跟這個一根筋的徒弟糾纏下去了,隻想趕緊把他打發走。
古玉雖然心中疑惑,但此刻被能夠下山的喜悅和追尋柳師妹的憧憬充滿,也顧不上細想,隻當是師尊另有秘法。
他興高采烈地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朝著沐風真人深深一揖:“弟子這就去準備!定不辜負師尊期望!”
看著古玉歡天喜地、連跑帶跳離開的背影,沐風真人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
“唉,但願這傻小子彆惹出什麼大亂子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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