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和奧妮亞同時衝出門外。
清真寺前的空地上,一個帕羅西圖孕婦倒在血泊裡。
她穿藍色連衣裙,裙子被血浸透,像浸了紅墨水的破布。
腹部插著一枚流彈,彈尾露在外麵,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丈夫跪在旁邊嘶吼,雙手沾滿血,想碰她又不敢碰,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法蒂瑪!法蒂瑪!你別死!”
不遠處,一個伊斯雷尼士兵舉著槍,臉色慘白。
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槍身發抖——走火誤傷。
戰友圍在身邊,有人想拉走他,有人在罵“蠢貨”,還有人警惕地看著周圍的帕羅西圖人,怕他們衝上來報復。
“快拿急救箱!還有手術器械!”奧妮亞邊跑邊脫白大褂,白大褂被風扯開,像隻撲棱的鳥。
她跪在孕婦身邊,手指輕按在腹部,動作輕柔得像撫摸瓷器,“流彈沒穿透子宮,但有內出血,必須馬上做剖宮產!再等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卡沙立刻指揮搭建臨時手術台。
他們把幾塊木板拚在斷牆上,鋪上乾淨的床單——床單從醫療站拿的,上麵有個破洞,是彈片劃的。
徐立毅跑過來,手裏拿著僅有的手術器械:一把生鏽的手術刀、一把鉗子、幾卷紗布、一瓶酒精。
他的手發抖,聲音也在抖:“沒有麻醉藥,沒有無影燈,連足夠的消毒水都沒有,怎麼做?”
奧妮亞沒抬頭。
她正用酒精給孕婦腹部消毒,酒精碰到傷口時,孕婦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音像刀子割在每個人心上。
“胎兒有心跳,但很弱,每分鐘80次,正常是120-160。”她額頭上滲出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孕婦裙子上,“必須立刻手術。用酒精消毒器械,用手機手電筒當無影燈,沒有麻醉藥,隻能讓她忍著。”
她看向卡沙,眼裏帶著一絲懇求:“你能讓龍元穩定環境嗎?至少別讓碎磚掉下來,別讓風太大,會影響手術。”
卡沙沒猶豫。
他走到手術台旁邊,握住胸前的龍元墜飾,閉上眼睛。
淡藍色光芒從墜飾中溢位,像水流環繞在手術台周圍,形成半透明屏障。
周圍的碎石被藍光擋住,風吹不進來,連孕婦的哭喊都削弱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龍元的能量在體內流動,比昨日平穩許多——不是因為控製力變強了,是因為此刻的念頭足夠純粹:他隻想保住這兩條命,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你按住她肩膀,別讓她動。”奧妮亞遞給卡沙一副消毒手套——手套是一次性的,是她從伊斯雷尼帶來的最後一副。她自己拿起手術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徐醫生,遞鉗子,注意保持無菌,別碰其他東西。”
手術開始了。
奧妮亞的手穩得驚人。刀刃劃開孕婦腹部的瞬間,鮮血噴了她一臉,她連眼睛都沒眨,隻專註地看著傷口內部。
卡沙按住孕婦肩膀,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劇烈顫抖,指甲深深摳進他的手臂,疼得他幾乎叫出聲來,但他不敢動——他知道,隻要他一動,手術就可能失敗。
“看到胎兒了!”奧妮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
她用鉗子輕輕夾起胎兒的頭部,小心翼翼拉出來,“是個女孩!還活著!”
嬰兒的啼哭聲突然響起,穿透了所有聲音——孕婦的哭喊、士兵的爭吵、風的呼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哭聲很微弱,卻像一道光,照亮灰暗的廢墟。
奧妮亞用紗布擦去嬰兒身上的血,把她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得像抱稀世珍寶。
“快!給嬰兒吸氧!”奧妮亞喊道。徐立毅立刻遞過簡易氧氣袋——用塑料瓶做的,上麵插著管子,是醫療站裡最好的裝置。
奧妮亞把管子放在嬰兒鼻子旁邊,看著嬰兒臉色慢慢從青紫變成紅潤,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嬰兒臉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槍聲。子彈擦過龍元屏障,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屏障上的藍光閃了一下,差點熄滅。
卡裡姆大喊:“是激進派!薩利姆帶著人衝過來了!他們不同意停火,說我們在‘通敵’!”
奧妮亞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孕婦腹部還在流血的傷口,深吸一口氣,加快了縫合速度:“還有兩分鐘,堅持住!法蒂瑪,你看你女兒,她很健康,你要活著看著她長大!”
孕婦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奧妮亞懷裏的嬰兒,嘴角露出一絲微弱笑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給她……取名……萊拉……”
卡沙咬緊牙關,將更多龍元能量注入屏障。
他能感覺到激進派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薩利姆的吼聲也越來越清晰:“卡沙!你這個叛徒!居然幫伊斯雷尼人做手術,你忘了我們的同胞是怎麼死的嗎?”
奧妮亞終於縫合完最後一針。
她用紗布包紮好孕婦腹部,把嬰兒遞給孕婦丈夫:“看好她,別讓她著涼。法蒂瑪需要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孕婦丈夫接過嬰兒,淚水滴在嬰兒臉上。
他突然對著奧妮亞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流出了血:“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女兒……我以前錯了,我不該恨伊斯雷尼人……”
奧妮亞連忙扶起他。
她剛要說話,就見薩利姆帶著幾個激進派成員沖了過來。
薩利姆手裏拿著槍,指著奧妮亞的頭,罵道:“叛徒!你居然幫敵人做手術,你忘了你哥哥是怎麼死的嗎?你哥哥就是被伊斯雷尼人打死的!”
奧妮亞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的哥哥,穆罕默德·吉爾梅尼,是伊斯雷尼軍隊的士兵,去年在阻止激進派襲擊平民時被打死,死後還被激進派罵成“叛徒”。
她看著薩利姆,眼裏充滿憤怒和失望:“我哥哥是為了保護平民死的,他不是叛徒!你們纔是叛徒,你們把據點設在幼兒園,讓平民當盾牌,你們纔是害死同胞的兇手!”
薩利姆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舉著槍,手在發抖,卻不敢開槍——周圍的帕羅西圖人都在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不滿,還有人在小聲議論:“她救了法蒂瑪和萊拉,她不是敵人……”
卡沙擋在奧妮亞麵前。
他啟動龍元,藍光變得更亮,籠罩了整個空地:“薩利姆,放下槍。如果你敢傷害她,我就把你私自設立軍火庫的事告訴所有人,讓大家看看你所謂的‘為了同胞’到底是什麼!”
薩利姆臉色變得慘白。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又看了看卡沙手裏的龍元,終於放下槍,狠狠啐了一口:“算你們狠!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說完,帶著激進派成員灰溜溜走了。
危機暫時解除。
卡沙鬆了口氣,龍元的藍光漸漸減弱,最後消失在墜飾裡。
他看著奧妮亞,發現她的白大褂已經被血浸透,臉上還沾著血漬,卻在笑——這是卡沙第一次見她笑,眼角的細紋都變得柔和,像陽光照在雪地上。
“她很堅強。”奧妮亞看著懷裏的萊拉,聲音裡充滿溫柔,“萊拉,在阿拉伯語裏是‘夜晚’的意思,但她會帶來光明的。”
卡沙點點頭。
他看著萊拉小小的臉,突然覺得龍元的力量從來不是用來毀滅的,就像手術刀不是用來殺人的一樣,關鍵在於使用者的初心。
他想起《古蘭經》裏的經文:“也許你們厭惡某件事,而那件事對你們是有益的;或許你們喜愛某件事,而那件事對你們是有害的。”此刻終於有了真切的體會。
這時,紅十字會的聯絡員跑進來,臉上帶著笑容,手裏揮舞著一張紙:“好訊息!伊斯雷尼同意釋放平民醫護了,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
醫療站裡響起一陣歡呼。
帕羅西圖的醫護人員和伊斯雷尼的醫護人員互相擁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人在給萊拉喂牛奶——牛奶是從伊斯雷尼的越野車後備箱裏找到的,最後一罐。
卡沙走到奧妮亞身邊,輕聲說:“謝謝你。”
奧妮亞搖搖頭。
她看著懷裏的萊拉,又看了看遠處的廢墟,聲音很輕:“應該謝謝萊拉。她讓我們知道,再黑暗的戰爭裡,也會有光。”
話音未落,遠處又傳來爆炸聲。硝煙升騰,遮住了剛露頭的太陽。
奧妮亞把萊拉往懷裏緊了緊,抬頭看向卡沙。
兩人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停火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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