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城的晨霧像浸透血水的紗布,蒙在斷壁殘垣上抽搐。
卡沙的軍靴碾過第19塊嵌著彈片的水泥板,掌心突然炸開灼痛——龍元礦石掙脫指縫,金藍光芒刺破霧氣,像匹被紮傷的戰馬在他手裏尥蹶子。
“隊長,西區物資清點完了。”小約瑟從瓦礫堆後探出腦袋,額角的汗混著灰土淌進衣領,“壓縮餅乾剩12箱,繃帶夠撐三天,青黴素少了兩盒。”
卡沙猛地攥緊礦石。
灼痛順著手臂竄進肩膀,像有人拿烙鐵按在骨頭上。
少的那兩盒是A739批號——上週紅十字會冒炮火送來的急救藥,鎖在醫療點軍用鐵櫃裏,鑰匙隻有他和舍利雅各持一把。
“鎖壞了?”卡沙把礦石塞進內兜,掌心燙出的紅痕還沒消。
“鎖完好。”小約瑟把清點冊遞過來,頁尾簽著老阿明的名,筆跡比平時潦草,“他說昨晚值夜沒聽到動靜,今早開櫃就發現少了。”
卡沙翻身上廢墟。
晨霧漸散,帳篷區裡鑽出端著搪瓷碗的孩子,缺口的碗邊印著聯合國難民署的標誌。
紮羊角辮的莉娜抱著布娃娃,娃娃胳膊用麻繩綁著——上週他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小女孩看到卡沙,舉起娃娃:“卡沙哥哥,娃娃胳膊還疼。”
卡沙蹲下摸她的頭。額頭燙手。
“莉娜發燒了?”
“沒有呀,就是有點冷。”莉娜吸吸鼻子,“媽媽說,等物資到了就有葯吃了。”
卡沙想起父親臨死前攥著他的手,指甲嵌進他手背:“通道的人們啊!你們當堅忍,當團結。”——父親唸的是古蘭經,唸完就嚥了氣。現在那兩排指甲印還留在他手背上,八年了沒消。
“隊長!”小約瑟蹲在一塊水泥板前招手。
腳印。
鞋底邊緣沾著淡綠色粉末,一直延伸到帳篷區後方。
那裏有個木板封住的防空洞口,木板上堆的空罐頭箱被撬開過。
卡沙摸向腰間的手槍。
礦石在內兜裡發燙,隔著三層布燙出心跳的頻率。
他移開木板。
黴味混著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洞裏蜷著個人影,裹著破軍大衣,咳嗽聲從裏麵傳出來——不是乾咳,是帶著濃痰的濕咳,咳得整個防空洞都在抖。
“誰?”
那人猛地抬頭。
蠟黃的臉,塌陷的左眼眶——薩利姆,去年和伊斯雷尼作戰時丟了左腿,平時住在最邊緣的帳篷。他看到卡沙,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卡沙的目光越過他肩膀。地上扔著個白色藥盒,盒蓋敞開,裏麵還剩兩支青黴素。批號A739。
“薩利姆大叔。”卡沙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拿葯幹什麼?”
薩利姆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拄拐站起來,獨腿在地上晃了三晃,差點栽倒:“不是我偷!是穆罕默德——我孫子——燒到40度,咳得喘不上氣,我沒辦法了才……”話沒說完就咳彎了腰,柺杖噹啷砸在地上。
卡沙掀開軍大衣。
五歲的男孩縮在裏麵,小臉通紅,嘴唇泛青,鼻翼翕動得像離水的魚。他摸額頭,燙得掌心發麻。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晚。一開始低燒,後來越來越高。”薩利姆的眼淚砸在佈滿裂口的手背上,“我去找舍利雅,她說青黴素要優先給重傷員,讓我再等等……可穆罕默德昨晚咳得背過氣,我隻能溜進去拿了兩盒。隊長,你要打要罰都行,隻求你救我孫子。”
卡沙沒說話。
他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針管,抽葯,紮進男孩胳膊。
藥液推進去時男孩哼了一聲,咳出一口濃痰。
“跟我去醫療點。”卡沙拔針,把空藥盒塞進兜裡,“讓舍利雅想辦法,總能擠出葯。”
薩利姆的嘴唇哆嗦,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卡沙扶他走出防空洞時,內兜裡的礦石突然炸開灼燒感,像要燒穿皮肉鑽進肺裡。
他抬頭。
醫療點方向升起黑煙。
不是炮火硝煙,是帆布燃燒的焦臭味。
卡沙拔腿就跑。
薩利姆抱著孫子跟在後麵,獨腿在瓦礫上蹦,小約瑟追上來扶住他。
醫療點的帳篷燒成火炬。
火焰舔舐帆布,黑煙翻湧成蘑菇狀,老阿明躺在三米外,額角的血糊住半張臉。
舍利雅蹲著給他包紮,“沙狐”係統終端摔在旁邊,螢幕碎成蛛網狀,還在閃最後幾下光。
“怎麼回事?”卡沙衝過去扶起老阿明。
“我……我換藥的時候聽到物資車有動靜。”老阿明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血滲過紗布往下淌,“跑過去一看,有人翻檯賬。我喊了一聲,那人轉身,拿鐵棍砸我頭,然後點火跑了。”
卡沙的目光掃過燃燒的帳篷。
那是存放耗材的帳篷,裏麵有繃帶、消毒水、還有剩下的3盒青黴素。
他脫下外套撲上去,小約瑟扛來滅火器,薩利姆放下孫子拎桶潑水。
舍利雅包紮好老阿明也衝過來。
火滅了。
帳篷剩焦黑骨架,裏麵的物資燒得麵目全非——3盒青黴素剩半盒,藥盒燒變形粘在一起。
卡沙蹲在廢墟前,攥著那半盒葯,指節發白。
他抬起頭,難民圍成圈看著他,眼神裡有驚慌、擔憂、還有懷疑。
“人長什麼樣?”他的聲音從喉嚨裡刮出來。
老阿明皺眉:“沒看清臉,戴黑色麵罩,隻露眼睛。褲子是深灰色的,不像咱們的卡其色軍裝——像伊斯雷尼的軍裝顏色。”
伊斯雷尼。撤軍半個月了,還有人穿他們的軍裝搞破壞?
“舍利雅,‘沙狐’能恢復嗎?”
舍利雅撿起摔碎的終端,按開機鍵,螢幕閃兩下黑了。“硬碟可能損壞了,得拆開看。”她頓了頓,“昨晚10點到淩晨2點的定位記錄被人為刪了,就算恢復也找不回來。”
定位記錄被刪。
卡沙的手指摩挲著礦石,礦石溫度降下來,卻帶著詭異的冰涼——像死人手的溫度。
“隊長,現在怎麼辦?”小約瑟的聲音發緊,“青黴素剩半盒,傷員和難民都不夠用。”
卡沙站起身。
陽光照在廢墟上,泛著慘白的光。
他掃過在場所有人,難民們安靜下來,等他說話。
“把傷員轉移到安全帳篷,燒剩下的物資清點,能搶救多少是多少。”他的聲音很穩,“小約瑟帶兩個人去周邊廢墟搜,有沒有遺漏的醫療物資。舍利雅儘快修復‘沙狐’,我要知道昨晚誰在附近。”
“是。”
眾人散開。
卡沙走到一旁掏出衛星電話,撥哈桑的號碼。
響三聲接通,埃及外交官溫和的聲音傳來:“卡沙隊長,考慮好了?《開羅和平倡議》——”
“哈桑先生,我們遇到麻煩了。”卡沙打斷他,“醫療點的抗生素被偷,物資帳篷被燒,有人穿伊斯雷尼軍裝搞破壞。我懷疑影組織插手。”
聽筒裡沉默。片刻後哈桑的聲音嚴肅起來:“影組織?確定?”
“不確定,但所有線索指向神秘勢力。”卡沙看著遠處的廢墟,“和平倡議我需要時間,但我現在需要知道——伊斯雷尼的溫和派到底能不能控製局麵?他們的軍裝都被人冒用了,我們怎麼相信他們有誠意談和平?”
“我明白你的顧慮。”哈桑頓了頓,“明天早上,我在北部的廢棄清真寺等你。我帶伊斯雷尼溫和派的承諾書過來,還有影組織的情報。”
“好。”
卡沙結束通話電話。
舍利雅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塊從終端拆下來的硬碟:“硬碟有救,我需要半天時間修復。”她遞過來一個小金屬片,“在燃燒的帳篷裡發現的。”
金屬片上刻著符號——展翅的狐狸,眼睛是兩個黑點。
卡沙接過,指尖冰涼。他從沒見過這符號,不是帕羅西圖的標記,也不是伊斯雷尼的徽章。
“把符號錄進‘沙狐’,看能不能匹配。”
舍利雅點頭走了。
卡沙把金屬片揣進兜,目光投向遠處的廢墟。
晨霧散盡,陽光慘白,照在斷壁殘垣上像照在墳場。
他摸出礦石攥在掌心。
礦石冰涼,但貼著麵板的地方開始發燙——不是灼燒的燙,是溫熱的燙,像活物的體溫。
“通道的人們啊!你們當堅忍,當奮鬥。”卡沙低語,父親臨終前握著古蘭經念過這段。
他唸完,把經書塞進卡沙手裏,指甲在他手背留下兩排血印。
那兩排印子還在。
卡沙把礦石貼在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進肩膀,爬進胸口,爬進心臟泵出的每一股血裡。
遠處,橄欖山方向傳來警報聲。
那是影組織“元老院”的專屬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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