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的手指碾過繃帶邊緣,劣質紗布在指腹下碎成粉末。
不是受潮,是故意摻了脆化纖維——這種繃帶纏上傷口,三天內必感染。
“哪來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徐立毅擦掉額頭的汗,指向儲藏室角落堆積的木箱:“激進派今早送來的‘補給’。說是截獲的伊斯雷尼物資,但你看封條。”
卡沙蹲下。
木箱側麵貼著的帕羅西圖稽查封條邊緣,有細微的二次貼上痕跡。
他摳開一角,底下露出另一層封條——深綠色底紋,銀色狐狸徽章。
影組織。
“他們換了包裝,把影組織的劣質貨塞進來,再扣上‘伊斯雷尼戰利品’的帽子。”徐立毅的聲音發顫,“一旦平民用了這些感染死亡,激進派就能煽動報復襲擊,把停火協議徹底撕碎。”
門外傳來腳步聲。
卡沙迅速將撕開的封條塞進口袋,起身時卡裡姆已經推門而入。
兩個武裝隊員跟在他身後,槍口雖朝下,手指卻扣在扳機護圈上。
“物資清點完了?”卡裡姆的目光掃過儲藏室,“總部命令,一半繃帶、七成抗生素,一小時內裝車送往前線。”
“這些繃帶不能用。”卡沙踢開腳邊的木箱,劣質紗佈散落一地,“會害死人。”
卡裡姆看都沒看:“前線士兵流血的時候,可沒人問繃帶是不是‘優質’。卡沙,你是作戰隊長,不是慈善會長。讓開。”
“醫療站裡有三十四個平民傷員。”卡沙站著沒動,“斷腿的老人,高燒的孩子,中彈的孕婦——他們等這些葯救命。”
“他們能等,前線等不了!”卡裡姆突然拔高音量,儲藏室的應急燈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伊斯雷尼第三軍團正在集結,情報說他們要強攻北區!沒有藥品,我們的士兵拿什麼扛?”
“所以就要搶平民的葯?”
“這是戰爭!”卡裡姆一拳砸在木箱上,箱子裂開,更多的劣質繃帶湧出,“古蘭經說‘你們當為正義和敬畏而互助’,現在最大的‘正義’就是打贏這場仗!贏了,所有人都能活;輸了,醫療站裡這些人照樣得死!”
卡沙盯著他的眼睛:“如果贏的代價是讓無辜者死在劣質繃帶下,那這勝利算什麼正義?”
兩人的對峙被尖叫聲打斷。
儲藏室外,醫療站大廳亂成一團。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衝進來,懷裏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
孩子左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斷口處胡亂纏著布條,血已經浸透到胸口。
“救救他!求你們!”女人跪倒在地,懷裏的孩子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徐立毅已經衝過去。
他剪開布條時倒抽一口冷氣——斷口邊緣發黑,是感染加壞疽的徵兆。“需要大劑量抗生素,清創手術,現在!”
卡沙轉向藥品冷藏櫃。
櫃門開啟,裏麵本該存放抗生素的區域,此刻空了一半。
“前線急需,一小時前調走的。”卡裡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情緒,“按命令辦事。”
“那就去追回來。”卡沙抓住他的胳膊,“你的車就在外麵,現在去追運輸隊,還來得及。”
卡裡姆甩開他的手:“命令就是命令。”
孩子的呼吸停了。
徐立毅開始心肺復蘇,但按壓胸膛的手很快染上黏稠的黑血——壞疽毒素已經擴散。
女人癱倒在地,喉嚨裡發出動物般的哀鳴。
大廳裡所有傷員都轉過頭,那些眼睛盯著卡沙,盯著卡裡姆,盯著這場發生在救命葯前的對峙。
“古蘭經說:‘凡救一人,如救眾人’。”卡沙一字一句,“卡裡姆,你現在救的不僅是一個孩子,是醫療站裡所有人對你的信任——是我們這支隊伍還能不能挺直腰桿說‘我們在做對的事’的底線。”
卡裡姆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又鬆開。
三秒,五秒,十秒——就在徐立毅即將宣佈孩子死亡時,卡裡姆轉身沖了出去。
引擎轟鳴聲撕裂夜色。
卡沙跪到孩子身邊,接過徐立毅的位置繼續按壓。
他的手掌能感覺到孩子胸腔裡微弱的心跳,像即將熄滅的火星。“氧氣!靜脈通道!”
“抗生素不夠了!”
“用替代方案。你說過難民營有懂草藥的老人——”
“在西區,要穿過兩處交火帶!”
“我去。”卡沙把孩子交給徐立毅,起身時腿有些發軟——星核還在揹包裡持續吸取他的精力,每一次心跳都像拖著鉛塊。但他沒停步,抓起戰術背心就往外走。
小約瑟追上來:“隊長!舍利雅剛傳來訊息,影組織的訊號在西區難民營附近出現過!可能是陷阱!”
“那也得去。”卡沙發動吉普車,“告訴舍利雅,實時追蹤我的位置。如果訊號接近,立刻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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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區難民營建在一座半毀的清真寺周圍。
月光下,殘存的宣禮塔像折斷的骨頭指向天空。
卡沙把車藏在廢墟後,帶著小約瑟徒步潛入。
營地裡擠滿了帳篷,空氣中瀰漫著糞便和傷口潰爛的混合氣味。
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懂草藥的朱伊斯族老人——他坐在一頂破帳篷前,正就著油燈研磨某種深綠色的草葉。
“止血草,消炎根。”老人聽明來意,顫巍巍地包起一捆曬乾的植物,“但要配退燒藥,還需要‘銀月苔’——這東西隻長在地下水脈出口,現在最近的入口……在舊排水係統第三泵站,伊斯雷尼巡邏區。”
卡沙接過草藥包:“泵站具體位置?”
老人用木炭在地上畫出簡陋的地圖。就在標註入口時,帳篷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約瑟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影組織的人!三個,正在搜查帳篷!”
卡沙把草藥塞給小約瑟:“帶回去給徐工,立刻煎藥。我引開他們。”
“隊長——”
“這是命令。”
卡沙衝出帳篷,故意踢翻一個水桶。水聲在寂靜的營地裡格外刺耳,三道手電光柱立刻掃過來。
他轉身鑽進廢墟迷宮,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對講機通話聲:“目標出現,向C區移動,準備攔截。”
舊排水係統的入口就在前方——一個被鏽蝕鐵柵封住的豎井。
卡沙撬開柵欄鑽進去,順著生鏽的鐵梯向下爬了約十五米,腳下踩到潮濕的水泥地。
手電光掃過,隧道向兩側延伸,牆壁上滲出滑膩的藻類。
銀月苔。
他看見前方洞壁上有微弱的銀色反光——那種苔蘚在黑暗中會發出極淡的磷光,像灑落的月塵。
就在他伸手採摘時,身後隧道裡傳來落地的悶響。追兵下來了。
卡沙熄滅手電,貼牆移動。
隧道深處傳來水流聲,是還在運作的排水泵。
他記得老人說過,第三泵站的控製室有備用通道通往地麵——
槍聲炸響。
子彈擦過耳畔打在牆上,濺起的碎石劃破臉頰。
卡沙翻滾躲進岔路,抽出匕首。
追兵的腳步聲在回蕩的隧道裡變得難以定位,但他能聽見其中一人的呼吸聲越來越近。
三米,兩米。
對方拐進岔路的瞬間,卡沙撲上去。
匕首刺入防彈衣縫隙,那人悶哼倒地。
但另外兩人已經包抄過來,手電光鎖定了他的位置。
“交出星核,留你全屍。”領頭的人聲音嘶啞,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被燒傷的臉——是西塔研究所地下那個自殺的影組織成員的同僚。
卡沙背靠洞壁,手指摸向揹包裡的星核。
晶體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隧道的能量流動。
他忽然想起奧妮亞的話:星核能調和地脈。
如果它能調和,那能不能……暫時攪亂?
他握緊星核,將微弱的龍元力量注入。晶體驟然亮起藍光,整個隧道開始震顫。
牆壁上的銀月苔瘋狂生長,磷光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
追兵驚慌後退,而卡沙感到胸口的吸力突然加劇——星核在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用來催化地脈紊亂。
“你瘋了!這樣你自己也會——”
隧道頂端開始掉落水泥塊。排水泵發出刺耳的過載尖嘯。
卡沙趁亂沖向控製室,一腳踹開門。裏麵果然有備用豎井,梯子直通地麵。
他爬上地麵時,嘴裏全是血腥味。
星核的藍光已經黯淡下去,但它剛才引發的震顫還在持續——遠處伊斯雷尼巡邏隊的探照燈亂晃,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顯然他們監測到了異常地質活動。
揹包裡,舍利雅的通訊器震動:“隊長!卡裡姆追回了一部分抗生素,孩子暫時穩住了!但激進派的人包圍了醫療站,說你和影組織勾結,要徐工交人!”
卡沙吐掉嘴裏的血沫,看向手中那捧發光的銀月苔。
苔蘚的微光映亮了他血汙的臉,也映亮了前方夜色中醫療站的輪廓——那裏燈火通明,人影攢動,一場內部的審判正在上演。
他邁開腳步,跑向那片光。
古蘭經說:“正義是最近於敬畏的。”今夜,他要看看所謂的“正義”,到底站在染血的繃帶那邊,還是站在這捧從危險中採回的、發光的苔蘚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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