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晨曦堡壘炊煙起
晨曦的第一縷微光,是從地下堡壘頂端那根銹跡斑斑的通風管道鑽進來的。它像一根被拉長的金絲,穿過二十多米深的岩層,最終落在佈滿光纖線纜的岩壁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那些線纜是越塔上週剛布好的,有的貼著岩壁蜿蜒,有的懸在半空中,被氣流吹得輕輕晃動,光斑便跟著在粗糙的岩石上跳蕩,像極了舍利雅小時候在加沙城老家屋頂上見過的螢火蟲。
舍利雅是被通風口傳來的風聲弄醒的。她的鋪位在堡壘西側的岩壁邊,身下墊著兩層曬乾的駱駝毛墊子,雖然硬,卻比撤離時在地道裡睡的泥地舒服多了。旁邊的鋪位上,小約瑟還在睡著,眉頭微微皺著,嘴裏嘟囔著模糊的阿拉伯語,大概是又夢到了他在胡瓦拉村的奶奶。舍利雅輕輕幫他把踢開的薄毯拉好,指尖觸到孩子胳膊上的一道淺疤——那是上週在地道裡被碎石劃的,現在已經結痂,呈淡粉色,像條小蟲子趴在麵板上。
她起身時動作很輕,怕吵醒其他人。住宿區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個隊員,有的靠在岩壁上,有的蜷縮在睡袋裏,呼吸聲此起彼伏,混合著遠處通風係統的嗡鳴,成了堡壘裡最安穩的背景音。舍利雅走到角落,拿起放在那裏的粗布圍裙——圍裙是她母親織的,藍色的布料上綉著幾株鷹嘴豆,邊緣已經磨得有些毛糙,卻被她洗得乾乾淨淨。她把圍裙係在腰間,又從鋪位底下摸出一雙舊布鞋,鞋尖破了個小洞,她用針線簡單縫過,走起路來還是會漏進細沙。
土灶在堡壘的公共區,是隊員們用石塊和水泥砌的,檯麵不平,邊緣還沾著上次煮湯留下的褐色痕跡。灶膛裡還留著昨晚的餘燼,舍利雅蹲下身,用一根細鐵棍撥了撥,火星子便跟著跳了起來,映得她的眼睛亮了亮。她從旁邊的竹筐裡拿出乾駱駝刺——這些駱駝刺是徐立毅帶著隊員們昨天在山腳下撿的,曬得很乾,一捏就碎,還帶著沙漠陽光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地把駱駝刺放進灶膛,先放細的,再放粗的,像小時候母親教她的那樣,留好通風的縫隙。然後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火柴,“嗤”的一聲劃亮,火苗在指尖跳動,她慢慢湊近灶膛,駱駝刺很快就被點燃,發出“劈啪”的輕響,橘紅色的火苗順著柴梗往上爬,漸漸舔舐到鐵鍋的底部。
鐵鍋裡已經放好了鷹嘴豆和清水,是她昨天晚上提前泡的。鷹嘴豆是從加沙城帶出來的種子,顆粒飽滿,泡發後脹得圓圓的,在水裏輕輕晃動。水汽很快就從鍋裡冒出來,混著鷹嘴豆特有的清香,沿著通風道向上飄,漸漸瀰漫在公共區裡。有的隊員被香味弄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舍利雅,笑著打招呼:“舍利雅姐,今天的湯聞著比昨天還香!”舍利雅回頭笑了笑,眼角彎起,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等會兒煮好,給你們多盛點。”
“小心燙。”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舍利雅回頭,就看到卡沙站在那裏。他穿著一件舊的迷彩服,領口敞開,露出裏麵的灰色T恤,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邊緣有點臟,是昨天在山腳下勘察時蹭的。他手裏拿著一塊陶片,陶片是淺褐色的,表麵磨得很光滑,邊緣圓潤,應該是他自己用砂紙打磨的——卡沙有個習慣,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磨陶片,說這樣能讓他靜下心來。他遞陶片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觸到了舍利雅沾著灶灰的手背,麵板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舍利雅的手背有點燙,是剛才蹲在灶前被火苗烤的,卡沙的指尖卻有點涼,大概是剛從外麵進來。她慌忙接過陶片,指尖在陶片光滑的表麵蹭了蹭,小聲說:“謝謝。”卡沙沒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看著灶膛裡的火苗。舍利雅低下頭,用陶片輕輕颳了刮鐵鍋邊緣的水垢,心裏卻有點亂——自從上週在地道裡,卡沙為了掩護她和傷員,左臂被無人機子彈擦過之後,她每次看到他的繃帶,心裏都會揪一下。
那天的場景她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地道裡很黑,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藍光,伊斯雷尼的坦克在外麵轟鳴,子彈打在地道的頂部,碎石不斷往下掉。她抱著一個受傷的隊員,正想往安全區轉移,一輛坦克突然停在地道口,機槍子彈“噠噠噠”地往裏掃。卡沙當時就擋在她前麵,左臂猛地一抬,子彈擦過他的肩甲,在衣服上燒了個洞,麵板也被擦傷,鮮血一下子就滲了出來。他卻沒顧上疼,拉著她和傷員就往裏麵跑,直到躲進防空洞,才讓她給他包紮。當時他的臉色很白,卻還笑著說:“沒事,隻是擦破點皮。”
現在,卡沙的肩甲上還留著磨損的痕跡,迷彩服的布料被子彈烤焦了一塊,呈深褐色,在晨曦的微光中格外清晰。他望著通風口出神,眼神有點遠,不知道在想什麼。舍利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通風口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是淡藍色的,沒有雲。她輕輕舀了一勺鍋裡的湯,吹了吹,遞到卡沙麵前:“先嘗一口,看看鹹淡。”
卡沙回過神,接過陶片,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帶著鷹嘴豆的軟糯和清水的清甜,還有一絲淡淡的肉桂味——那是舍利雅從老家帶來的調料,用一個小布包著,平時捨不得用,隻有煮鷹嘴豆湯的時候才會放一點。他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剛好,不用再加鹽了。”
“在想徐立毅的情報?”舍利雅輕聲問。
土灶旁的石壁上,用木炭畫著一張簡易的戰略地圖,是沙雷昨天畫的。木炭是用樹枝燒的,顏色很深,畫在灰色的岩壁上很顯眼。地圖上,紅圈標註著伊斯雷尼軍隊的三個火力點,每個紅圈旁邊都寫著數字,代表敵人的人數和武器;藍線則是越塔新規劃的無人機偵察路線,從堡壘出發,繞過西邊的雷達站,一直延伸到胡瓦拉村附近,線條有的地方粗有的細,是因為沙雷畫到一半,木炭斷了,換了一根繼續畫的。
卡沙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指尖輕輕落在地圖左下角的村落標記上——那裏畫著一個小小的房子,旁邊寫著“胡瓦拉村”。他的手指關節有點粗,是常年握槍留下的,指腹上有一層薄繭,劃過岩壁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昨天衛星傳來的影象,”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胡瓦拉村有三十戶平民被驅離,伊斯雷尼的工程車在那兒建了臨時檢查站。”
舍利雅也走了過去,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胡瓦拉村她去過,去年冬天,她跟著醫療隊去那裏給平民送過藥品。村裏的房子都是土做的,屋頂鋪著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橄欖樹,樹榦很粗,需要兩個人才能抱住。她還記得村裏的老人喜歡坐在橄欖樹下曬太陽,孩子們則在旁邊追逐打鬧,手裏拿著用橄欖枝編的花環。現在想到那些平民被驅離,她心裏就有點難受,喉嚨也發緊。
“裡拉的機槍班已經休整完畢,”舍利雅轉身,從旁邊的木架上拿起一個陶碗,陶碗上有一道裂紋,是用鐵絲箍住的,她用陶片舀出鍋裡的濃湯,熱氣騰騰的湯在碗裏輕輕晃動,“利臘說火箭彈的引信改裝好了,能穿透混凝土工事。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灶邊堆放的壓縮餅乾,那些餅乾是繳獲的,包裝上印著伊斯雷尼的文字,有的已經過期,卻還是隊員們重要的補給,“我們的淡水儲備隻夠維持十天,必須儘快聯絡山下的合作社。”
卡沙接過陶碗,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順著手臂傳到心裏,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他低頭看著碗裏的湯,鷹嘴豆浮在水麵上,湯麵上飄著一層淡淡的油花,是從鷹嘴豆裡熬出來的。這處地下堡壘是他們用鐳射掘進機連夜開拓的,岩壁上還留著機械切割的整齊紋路,像一道道平行線,與傳統地道的粗糙質感形成奇妙的對比。越塔研發的微型通風係統在角落嗡嗡作響,顯示屏上跳動著實時空氣質素資料,綠色的數字一閃一閃,顯示氧氣含量正常。不遠處的角落裏,小約瑟已經醒了,正蹲在沙雷旁邊,看著沙雷拆裝AK-47。沙雷的動作很慢,一邊拆一邊給小約瑟講解,小約瑟聽得很認真,小手時不時伸過去,想碰一下零件,又很快縮回來,眼睛裏滿是好奇。AK-47的零件在他稚嫩的手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與孩子柔軟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徐立毅已經安排了接頭人,”卡沙喝了一口湯,豆香中帶著淡淡的肉桂味,讓他想起小時候在納布盧斯的老家,母親煮的鷹嘴豆湯也是這個味道,“今天黃昏,用加密衛星電話聯絡。但我們得派無人機先去探路,伊斯雷尼最近在檢查站部署了反無人機電磁炮。”
“我去。”
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舍利雅和卡沙回頭,就看到越塔抱著一台四旋翼無人機走了過來。越塔今年十八歲,個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卻有著一雙異常靈活的手。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服,衣服上沾滿了機油和顏料,頭髮亂糟糟的,是因為昨晚熬夜改裝無人機沒來得及梳。他懷裏的無人機機身塗著沙漠迷彩,顏料是他用幾種顏色混合調的,有的地方塗厚了,幹了之後有點凸起來,卻意外地和周圍的環境很搭。機翼下掛載著微型攝像頭和乾擾彈,攝像頭是從墜毀的敵人無人機上拆的,畫素很高,能拍清遠處的細節。
“新換的陶瓷電機能抗電磁乾擾,”越塔走到土灶旁,把無人機放在地上,按下開機鍵,“續航時間延長到四十分鐘,比之前多了十分鐘。”
無人機的電機立刻“嗡”地一聲轉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堡壘外的實時畫麵——枯黃的沙棘叢在風中搖曳,葉子上還沾著晨露,陽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遠處的納布盧斯山脈輪廓清晰可見,山峰的顏色從淺黃到深褐,層次分明,山腳下的土路蜿蜒曲折,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偶爾有幾隻飛鳥從畫麵中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能通過無人機的麥克風傳回來,很輕,卻很清晰。
卡沙放下陶碗,走到越塔身邊,彎腰仔細檢視無人機的引數。他的目光落在顯示屏上,手指輕輕點了點畫麵中的雷達站:“飛行高度控製在五百米,避開西邊的雷達站。那裏的雷達靈敏度很高,超過六百米就會被探測到。”他頓了頓,又指了指乾擾彈,“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啟動自毀程式,不能讓無人機落入敵人手裏。”
越塔點頭,手指在操控麵板上快速敲擊,指甲蓋因為經常用鍵盤,邊緣有點磨損。他的眼神專註,嘴角微微抿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務。“放心吧,卡沙哥,”他說,“我已經把自毀程式設定成手動和自動雙重控製,就算我這邊出了問題,無人機也會在五分鐘後自動爆炸。”
舍利雅看著越塔認真的樣子,心裏有點欣慰。越塔是去年加入遊擊隊的,當時他才十七歲,因為家裏的房子被炸毀,父母都沒了,隻能跟著遊擊隊走。剛開始他什麼都不會,連槍都握不穩,後來發現他對機械很有天賦,越塔就開始教他改裝無人機和武器,現在他已經成了隊裏的技術骨幹,很多改裝的裝備都出自他手。
舍利雅轉身走向物資儲備區,那裏在堡壘的東側,用鐵絲網和公共區隔開,裏麵堆放著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醫療用品和種子。醫療用品放在幾個木箱裏,有生理鹽水、碘伏、紗布、止痛藥,還有一些過期的抗生素,是他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種子則裝在布袋裏,有小麥、鷹嘴豆、番茄,還有一些蔬菜種子,是舍利雅特意留下來的,想著等以後安定了,能種點新鮮蔬菜。她蹲下身,開啟一個賬本,賬本是用廢舊的紙張訂的,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地記著物資的數量和分配情況。她需要計算好每戶平民的物資分配量,確保下午的救援行動萬無一失——徐立毅說胡瓦拉村還有沒撤離的老人,他們需要帶足夠的水和食物過去。
“舍利雅姐,”一個聲音傳來,是小約瑟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朵小野花,紫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是他剛纔在通風口附近找到的,“這個給你。”
舍利雅接過野花,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香味。她摸了摸小約瑟的頭,孩子的頭髮軟軟的,還帶著點汗味:“謝謝約瑟,真好看。你怎麼不去跟沙雷學拆裝槍了?”
小約瑟低下頭,腳尖蹭了蹭地麵,小聲說:“沙雷叔叔說我還小,等我再長高點再教我打靶。”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舍利雅姐,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們一樣,保護大家?”
舍利雅的心被孩子的話揪了一下,她把野花插在賬本上,然後拉著小約瑟的手,蹲下來和他平視:“約瑟,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吃飯,好好長大。等你長大了,我們就一起保護大家,好不好?”
小約瑟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恆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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