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怎能說出這種話來？
麵對周益民掩飾不住的疑問，周婉怡麵露不悅。
“周廠長，自古英雄出少年，長江後浪推前浪，不要輕視年輕人，她會帶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周婉怡這個京大的高材生，向來口才了得，她引經據典，義正言辭地對大哥的教條主義發出了抗議。
一邊抗議，還一邊心中不服地嘀咕道：年齡小怎麼了？年齡小本事不一定小，待會兒拿出設計圖來震倒你！
“小妹，你領會錯了，我冇有輕視冷千樾小同誌的意思”。
“隻是對她這麼年輕就成了服裝設計師有些驚訝，來來來，冷千樾小同誌你請坐”。
周婉怡是家中幺女，父母的心頭肉，周益民對這個從小被寵著長大的妹妹，向來要禮讓三分的。
一看妹妹心中不爽，連忙笑著給冷千樾讓座。
“周廠長，請你一會兒談事時把那個‘小’字去掉，直接稱呼冷千樾同誌”。
一口一個“小同誌”，這不是輕視是什麼？真是的。
周婉怡心情更不爽了。
“好好，把‘小’字去掉，冷千樾同誌你請坐”。
有錯就改，周益民從來不擺官架子，在妹妹麵前更不能擺，他非常配合地改正了對冷千樾的稱呼。
“謝謝！周廠長”。
冷千樾微笑著坐到沙發上。
她不卑不亢，神情從容，根本冇把周大廠長的態度放在心上
——誰讓自己這麼年輕，還不到20歲呢，人家懷疑一下怎麼了？
冷千樾的氣定神閒，讓周益民甚感意外——這姑娘落落大方，雲淡風輕的，莫不是見過大世麵？
他不由得多看了冷千樾兩眼。
對上冷千樾那雙方正清明的眸子後，周益民心中一震
——這姑娘雖然小小年紀，可一雙清澈靈動的眸子裡，有種超越年齡的冷靜理智，端坐在那裡，看上去那麼自信從容，是個能成事的姑娘。
周廠長知道自己剛纔犯了教條主義錯誤，差點因此誤事。
他變換態度，客氣地切入主題：“冷千樾同誌，你的設計圖帶來了嗎”？
“帶來了，周廠長，設計圖和服裝手稿我都帶來了，您過目一下”。
冷千樾把一個鼓鼓的檔案袋放在周益民的辦公桌上。
“這都是你設計的”？
周益民看著麵前的服裝手稿，抬頭問冷千樾。
“是的，周廠長”。
冷千樾重重地點頭。
從周益民的表情裡，冷千樾已經猜到，他被這些設計圖驚豔了。
果不其然，看完全部設計圖後，周益民如獲至寶。
他靠在椅背上開心地笑了：“冷千樾同誌，一會兒咱們拿著這些服裝手稿和設計圖，去會議室談”。
......
半個小時後，二染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廠領導，技術人員紛紛到齊，大家爭相傳閱著冷千樾的服裝手稿，認真研究起她的設計圖來。
研究完設計圖，會議室裡發出各種不同的聲音：
“這些服裝款式設計的太好了，時尚新穎，彰顯個性，好像掙脫了這個時代的束縛一樣，很抓眼球”。
“冇有好的服裝設計永遠創不出品牌，這位女同誌的設計頗具大師風格，值得採納”。
“是很抓眼球，可大家有冇有想過，是不是有些新穎地過頭了？這有些設計也未免太大膽，太前衛了吧”？
“是啊，這樣的服裝隻怕是咱們敢生產，冇人敢穿吧”？
讚賞的，質疑的，甚至是反對的，各種聲音相互碰撞，會議室裡十分熱鬨。
周益民一直冇開口說話。
作為一廠之長，他有一錘定音的權力，他已經認可了冷千樾的設計，此時冇必要發表意見，等各種生意碰撞完了，再拍板也不遲。
看他沉默不語，冷千樾以為他在左右為難。
於是，冷千樾小同誌勇敢地站了起來，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各位，請安靜一下”。
“我有話問大家，請你們回答我兩個問題好嗎”？
冷千樾提高聲音，淡定從容地看著滿屋子大叔級彆的男人們：“請問，咱們華國服裝業最大的問題是什麼？70年代的服裝以哪一年為分割線”？
話音一出，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大叔們麵麵相覷。
“看來，各位是不知道了，我來告訴大家”。
冷千樾清了清嗓子，朝大叔們莞爾一笑，然後侃侃而談：“華國服裝業最大的問題，是冇有自己獨立的審美係統”。
“從事服裝行業的，都固守著陳腐理念，像井底之蛙一樣，隻知道坐井觀天，從來不敢放開思想，大膽創新。
說到此，冷千樾停頓下來，向大叔們報以謙然的一笑：“我說的這些話，請大家不要往心裡去，我並非有意針對在坐的各位”。
“我是在分析整體的服裝行業，陳述一個事實”。
停頓過後，冷千樾繼續發表自己的見解：“70年代的服裝是以75年為分割線的”。
“75年之前的服裝跟60年代冇什麼區彆，那時候西裝被認為是資產階級的東西，旗袍被認為是封建殘餘，穿著稍微花哨的衣服就會遭到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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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以後，特彆是文革結束後，人們的穿衣打扮在悄悄發生變化”。
“鳳城的紡織城已經被稱為“小香港”，那裡的女人們都很嚮往時尚靚麗，能彰顯個性的服裝款式”。
“有些變化，其實不必聽我說，大家也能體會感受到”。
冷千樾丟擲這兩個問題，意在說明
——她的服裝設計雖然大膽超前，但冇有敢不敢穿一說。
這個年代，已經冇有人能乾涉彆人的審美，也冇有人會站出來約束人們的穿衣打扮了。
闡明問題後，冷千樾又對自己的設計心得做了說明：
“現在是秋季，秋天雖然是收穫的季節，但也是個讓人心情落寞的季節，色彩斑斕靚麗的衣服能調節人們的情緒，最適合這個季節穿”。
“所以，我的設計圖裡，秋季服裝運用了大量的鮮豔色彩，著重突出了紅色這種熱烈明媚的顏色”。
“我敢保證，我設計的紅裙子和喇叭褲，一旦走向市場，肯定會成為受年輕人喜愛的潮流服裝”。
“有幾種款式，還會成為最近幾年的標誌性服裝”。
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冷千樾小同誌有種諸葛亮舌戰群儒的感覺。
她說得自己口乾舌燥，大叔們聽完頻頻點頭
——這姑娘說得冇錯，好像是這樣的，家裡的老孃們整天嚷嚷著買不到時髦衣服，有時候都煩得自己腦仁疼。
周益民聽完冷千樾小同誌的話抿著嘴偷偷樂了——這姑娘不簡單呐！
麵對刁難問題，不僅能談笑間遊刃有餘地破局，還能進退自如地救場，是個人物！
看來妹妹很有眼光，自己也冇看錯她。
“咳......咳......”
周益民清了清嗓子，掃了一眼在座的緩緩開口：
“大家還有冇有話說，如果冇有，聽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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