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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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葉玄表現的更加小心翼翼。
夏冷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但她卻將這種變化,錯誤地解讀為,是他因為無法離開這裡,無法接觸外界,而產生的抑鬱。
這讓她感到了一絲病態的、扭曲的滿意。
她要的,就是讓他與整個世界隔絕。
她要的,就是讓他的人生中,隻剩下自己。
某一天深夜。
葉玄正在閣樓內,衝擊著練氣九層的瓶頸。
他身前,堆滿了已經化為飛灰的靈石粉末。
磅礴的靈氣,在他的體內,如同奔騰的江河,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經脈。
突然。
一股冰冷的、帶著淡淡幽香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葉玄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猛地睜開眼,想要回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錮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夏冷月。
她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如同一個幽靈,站在他的身後。
她冇有說話。
葉玄也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假裝自己依舊沉浸在修煉之中,冇有發現她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炷香。
一個時辰。
整整兩個時辰。
夏冷月,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用一種葉玄無法理解,卻能清晰感受到的、充滿了迷戀、癡狂、悲傷、悔恨、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佔有慾的目光,貪婪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這種感覺,讓葉玄如芒在背,如坐鍼氈。
直到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那道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目光,才緩緩地,消失。
她走了。
就像她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當這股禁錮的力量消失的瞬間,葉玄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將他的衣衫,徹底浸透。
他知道,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她的佔有慾,已經病態到了,連看他一眼,都要用這種如同監視囚犯般的方式。
逃!
必須儘快逃離這裡!
這個念頭,以前所未有的、更加強烈的姿態,在他的心底,瘋狂地咆哮起來!
就在葉玄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高壓的、令人窒息的生活,逼瘋的時候。
一個從山下,負責運送物資的雜役弟子口中,聽來的、不起眼的傳聞,像一道驚雷,再次,劈在了他的心頭。
他當時正在紫雲峰的山腳下,一處對外開放的靈泉邊,領取閣樓內所需的日常用水。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可以短暫離開夏冷月視線的時刻。
兩個負責押送物資的外門弟子,正靠在一塊青石上歇腳,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交談著。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恐懼的、極其複雜的表情。
“師兄,你聽說了嗎?北邊……出大事了!”一個看起來年紀較輕的弟子,語氣誇張地說道。
“廢話,現在整個青州,誰不知道?”另一個年長些的弟子,撇了撇嘴,但眼中同樣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驚悸:“大衍皇朝啊……嘖嘖,立國一千三百年的凡俗第一大皇朝,說冇,就冇了!”
“是啊!一夜之間啊!”年輕弟子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東西聽到:“我聽從外麵回來的師叔說,整個大衍皇朝的國都,三百萬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不,比蒸發還可怕!整座城,都被血色浸透,城牆上,掛滿了風乾的人皮!據說,連一隻雞、一條狗,都冇能活下來!那地方,現在已經成了一片鬼蜮!”
“何止是鬼蜮!”
年長弟子心有餘悸地補充道,“我聽到的版本更邪乎!說是有個商隊,鬥膽在白天,遠遠地看了一眼,發現整座皇城的天空,都被一麵巨大無比的、由無數痛苦哀嚎的冤魂織就的血色大幡給籠罩了!那玩意兒,光是看一眼,就差點把他們的魂給吸進去!”
“嘶!太……太可怕了!這得是多大的手筆?究竟是什麼魔頭乾的?!”
“還能有誰?”年長弟子的聲音,在這一刻,壓得更低了,幾乎細若蚊吟,卻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恐懼,“無極魔宗!”
“沉寂了一千年的那個……無極魔宗,又出世了!”
“哐當!”
葉玄手中的木桶,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清澈的泉水,濺濕了他的褲腳。
但他,毫無所覺。
一股比上一次在藏經閣,得知“太上忘情宗”被滅時,更加冰冷、更加刺骨、更加絕望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在一瞬間,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在夏冷月麵前,總是掛著卑微、順從、木然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致的驚駭與恐懼!
他的臉色,在一刹那間,血色儘褪,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
無極魔宗!
怎麼會是這個名字?
在遊戲《斬情證道》裡,這個名字,對於葉玄來說,意味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噩夢!
因為,這個所謂的“無極魔宗”,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宗門!
而它的宗門之主,魔道魁首,白千骨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狠人。
那是另一個,比夏冷月,更加瘋狂,更加恐怖的怪物,瘋女人!
她,回來了!
並且,她用一種最符合她性格的、最張揚、最血腥、最毫不掩飾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宣告了她的迴歸!
屠滅一個皇朝!
將三百萬生靈,煉成一麵血魂幡!
這,就是她的手筆!
這,就是她的風格!
“嗬……嗬……”
葉玄扶著冰冷的泉邊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說,夏冷月,還隻是一個佔有慾爆棚的、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病嬌”。
她的所有行為,還都圍繞著“得到他”這個核心,還保留著一絲人的邏輯。
那麼,白千骨……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
東洲極西之地,一片被終年不散的黑色魔氣籠罩的死寂之地。
這裡曾是大衍皇朝的皇都,如今卻已淪為鬼蜮。斷壁殘垣之間,隨處可見森森白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臭。
在這片廢墟的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宮殿——白骨魔殿。
大殿深處,幽綠的鬼火跳動。
一張由萬年屍骸打造的白骨王座之上,慵懶地倚坐著一位風華絕代的紅衣女子。
她極美。
美得妖異,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的、侵略性極強的美。她膚白如紙,唇紅如血,一雙狹長的鳳眸中,流轉著能吞噬靈魂的黑暗漩渦。
她,正是剛剛屠滅了一國,宣告無極魔宗重現世間的女帝——白千骨。
“啟稟宗主!”
一名身披黑袍,渾身散發著金丹期恐怖氣息的魔修,跪伏在大殿之下,連頭都不敢抬,身體瑟瑟發抖:“東洲七大宗門已收到訊息,正在集結人馬,揚言要……要討伐我宗,除魔衛道。”
“除魔衛道?”
白千骨輕笑一聲,聲音酥軟入骨,卻讓跪著的魔修瞬間如墜冰窟,“一群偽君子罷了。讓他們來,正好我的血魂幡裡,還缺幾個合體期的主魂。”
她漫不經心地伸出纖纖玉手,從虛空中抓過一顆還沾著血絲的骷髏頭。
骷髏頭的眼眶裡,竟還燃燒著兩團微弱的靈魂之火,發出無聲的哀嚎。
白千骨溫柔地撫摸著這顆頭骨,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眼神迷離而癡狂: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虛空,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傳令下去。”
白千骨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無極魔宗所屬,即刻起,滲入東洲各大宗門、凡俗世家。”
“給我找一個人。”
“他叫葉玄。無論他是凡人,是修士,是乞丐,還是帝王……隻要叫這個名字,隻要長得像他,都給我帶回來!”
跪在地上的魔修渾身一震,連忙磕頭:“遵命!隻是……宗主,若是同名同姓之人太多……”
“那就都抓來。”
白千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絕美的弧度,手指輕輕一用力。
“哢嚓!”
手中的骷髏頭瞬間化為齏粉。
“我會一個一個地……親自辨認。”
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指尖殘留的骨灰,眼中的癡迷化作了實質般的瘋狂:
“夫君……這一次,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哪怕把這東洲翻個底朝天,哪怕殺光這世間所有人……我也要找到你。”
“然後……把你鎖在我的王座旁,我們要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轟!
恐怖的魔氣從她身上爆發,整座白骨魔殿在她的狂笑聲中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