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攤牌時刻 早就不是師叔……
楚商禾回來的時候, 寢宮之中靜悄悄的,漆黑一片,一盞燈也沒亮起。
以??往曲雲州總會點起一盞燈, 在??窗邊倚著床頭看他收集來的某一本功法??。
楚商禾強行壓住快要溢位來的恐慌,在??寢宮中一間??一間??仔細尋找曲雲州的蹤跡,終於??在??他們房間??的床上, 發現了一大團一動不動陷入沉思的白色絨毛。
楚商禾終於??鬆了一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走近。
雖然淩孤仙君“生前”有著天下第一劍修之稱, 楚商禾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唯恐驚嚇到曲雲州一般, 輕聲開口。
“師叔?”
聽到這個稱呼,曲雲州停頓了好一會兒:“.......嗯。”
楚商禾聽他的聲音不像是在??生自己的氣, 反而像是陷入沉思, 於??是放心??地脫了外袍躺在??榻上,將頭輕輕靠在??白狐狸溫暖的毛茸茸的肚子上。
“師叔在??想什麼?”他心??情很??好地問。
這段時間??有曲雲州變成的白色狐狸和他一起睡,楚商禾的睡眠質量直線升高,眼下的青黑不見蹤影, 還原了幾分??之前天真善良小仙修的模樣。
看著這張年輕的麵孔, 曲雲州心??情複雜。
怎麼有種老牛吃嫩草的感覺。
他緩緩開口:“楚商禾,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師叔請講。”
曲雲州:“你認為??我們是什麼關係?”
楚商禾聞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毫不猶豫地秒答:“當然是師叔侄。”
曲雲州:“.......”
他長久地沉默了。
明白之後再也回不去了。
之前楚商禾這麼說的時候, 曲雲州對這個答案同樣堅信不疑。但在??薛曉給他做了個嚴重??創傷他的精神健康的比喻之後.......
再聽到楚商禾對他們之間??關係的定義, 曲雲州好像懂了幾分??——之前他們這麼說的時候, 薛曉和安烈的臉上為??何同時出現那種無語又崩潰的表情。
在??輕柔的月光映照下,白色狐狸毛茸茸的影子漸漸抽長, 變成了成年男人的樣子。
曲雲州沒有用這具係統配備的身體的自帶麵孔,而是控製著換成了原本就屬於??淩孤仙君的那張臉。
被??楚商禾保留在??屍體中的神魂一旦進入體內,曲雲州可以??動用的靈力不再捉襟見肘, 易容變化之類的小法??術便可以??信手拈來。
“楚商禾。”
曲雲州認真地叫了他的名??字,還變化成了原本的麵孔,這讓楚商禾湧現出一係列不好的預感。
他緊張地吞嚥了一下,聲音發緊,身體不自覺地抖了幾下,生怕聽到自己不想要的話語。
卻忍不住呆呆地盯著曲雲州的麵孔看,用目光一寸寸地、眷戀而懷念地,描繪著這張闊彆已久的冷峻麵孔。
曲雲州無奈:“彆怕。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楚商禾表情專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倒像個民間??誌怪傳說中被??狐仙吸取靈魂的普通人類。
曲雲州心??裡歎了一口氣。
還沒說出來,他恐怕已經知道楚商禾的答案。
他們到底都是在??做什麼?在??口口聲聲師叔侄的背後隱藏著多少自己都似懂非懂、一知半解的心??思,多少連自己都騙過了的渴慕?
曲雲州歎息著將遮住楚商禾眼角的一縷黑發撥開,挑在??指尖繞了繞又鬆開,兩人的距離再次拉進。
薄雲遮住明月,清透的銀光變得朦朧幽暗,兩人的身上都蒙上一層曖昧不明的陰影。
微風從窗欞吹進來,撩撥床幃,淡灰的薄紗陰影在??楚商禾的側臉上輕柔地飄動著,像是大風刮來帶著的沙塵。
從仙門到魔修,二十餘載蹉跎掙紮。楚商禾一路行來,身上的塵土如??果化為??實??質,比這隻多不少。
曲雲州伸出手指,在??他的臉上刮擦了一下。
真是可憐的小孩。
楚商禾不知所以??地看了他的手指一眼,確定沒有蹭到任何肮臟的東西,便心??安理??得地歪了歪頭,把微涼的臉頰貼上曲雲州的掌心??。
嚴絲合縫。
像是一隻終於??得到渴望已久的撫摸的孤獨小貓,他滿足地眯起眼睛,聲音即放鬆又帶上一絲睏意。
“師叔要說什麼?”
曲雲州突然笑了一聲。
沒有任何意義,隻是想到什麼覺得好笑,所以??笑了。
楚商禾疑惑地睜開半隻眼睛,聽到曲雲州說:“楚商禾,在??青蒼門中如??果論資排輩,你不止我一個師叔。”
楚商禾沉默著,麵色不虞。
曲雲州在??他心??裡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任何屬於??他的稱呼都隻是獨一份的專屬,尤其是“師叔”這個稱呼。
“師叔......”
曲雲州不為??所動,淡淡地說:“按輩分排,岑風也是你的師叔。”
這個名??字像平地一聲驚雷,楚商禾的腦子一下炸了。
岑風就是青蒼門之前的掌門人,因為??嫉恨曲雲州的天賦而在??他的體內種下陰毒蠱術的小人,是害死了曲雲州的罪魁禍首。
楚商禾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又怎麼能容忍他和曲雲州相提並論?
年輕的魔尊緊皺起眉頭,眼中閃過狠戾的紅光:“師叔為??何說這些奇怪的話?若他出現在??我麵前,我會讓他當場斃命,然後挫骨揚灰。”
“是嗎,”曲雲州慢悠悠地說,“那你也一定不想和他晚上共處一室,睡在??一張床上,一日不見便想念萬分??難以??入眠了?”
最後這句話並非曲雲州的虛構誇張——而是楚商禾幾天前親口說的。
那時他剛剛處理??完一件魔修之間??的紛爭,離開魔宮短短幾天,人就瘦了一大圈,眼下的青黑也恢複原狀,整個人顯得陰沉頹然。
曲雲州問他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是不是事情棘手,楚商禾卻說是因為??過於??思念曲雲州所致。
一個敢說一個敢聽,竟誰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聽了曲雲州的假設,楚商禾的表情驚愕萬分??,還裹挾著一絲傷心??和十分??的難受——出於??對岑風這個名??字生理??性的惡心??。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曲雲州:“師叔是懷疑我的忠心???”
曲雲州:......
所以??為??什麼是忠心???
堂堂一介魔尊,到底需要向誰效忠?
楚商禾的反應過於??激烈,卻正好就是曲雲州想要的效果。
他又換了個人舉例,是門派中一名??修為??不錯的長老,性情寬厚和善,為??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楚商禾同樣表情不虞,甚至認為??曲雲州是在??懲罰他變相的囚禁。
聯想到曲雲州可能會恨他,他整個人的氣場都灰暗下來,像是一團即將在??角落裡落地生根的蘑菇孢子。
看他如??此,曲雲州也不再試探。
他歎了口氣,直截了當地說:“楚商禾,你從沒發現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早就不是師叔侄關係這麼簡單了嗎?”
楚商禾認真思考片刻。
但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值得思考,而是因為??曲雲州的任何話語他都會好好思考一番,無論曲雲州說的是什麼。
兩秒後,他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睛中充滿不解。
“啊?”
他覺得自己和曲雲州就是普通師叔侄關係啊。
——不然還能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