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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昭家門口停著輛車。
車裡並排坐著兩個男人。
他們一左一右,各往兩邊的車窗靠。
“查到了。”梁思渲把牛皮紙袋遞給聞寂。
“給,電話裡不方便說的東西。”
他頓了頓,冷漠的臉上出現沉重:“老師當年的事,和聞家本家逃不開乾係。”
聞寂喃喃:“果然如此。”
“抱歉,如果當年我能再仔細些。”
梁思渲愧疚:“悲劇或許不會發生。”
“都過去這麼久了,再說這些毫無必要。”
聞寂和他毫無溫度地笑笑:“梁老師,多謝你關心我母親的事。”
“本來該請客,但成昭今天生病,我就不留你用便飯了。”
梁思渲關切:“他還好嗎?”
“還好。”聞寂微笑著截斷他的話頭。
“吊頂的事,不用再想著找他道歉,實在過意不去,可以再給他些經濟補償。”
“聞寂。”
梁思渲噎了半晌,難得冒出一長串話:“你和成昭如何,我不能管,但我提醒你,老師生前最討厭潛規則。”
“梁老師。”
聞寂收斂起笑,冷冷道:“彆對我的私生活太感興趣。”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拉開車門,利落地離開。
下車後,聞寂冇急著上去,而是低頭看了眼手機後,取出來一包煙。
他從裡麵熟練地抽出一根,冇有點燃,隻是虛虛咬在嘴裡。
畢竟病人不能聞煙味。
聞寂緩緩閉上眼。
薑勤那邊剛發來訊息,說檢驗出了成昭的床單上有湖藻和枯葉碎片,他的反應也與溺水類似。
這用科學常理說不通,也冇有任何預防的辦法。
這讓習慣了掌控全域性的聞寂十分煩躁。
好像再這樣下去,他一不小心,成昭就會消失不見。
二樓,不老實的成昭恰好透過窗看著聞寂取煙。
他的心一點點地發寒。
每次他覺得聞寂很好,和書裡根本不是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有無情的證據扇在他的臉上,提醒他平日裡接觸到的聞寂隻是個表象。
聞寂會抽菸,和書裡一樣。
他會夜會梁思渲,這也和書裡一樣。
比起這些,更讓成昭覺得無解的是,他發現自己無法停止比較書裡和現實,進而不斷懷疑聞寂。
不管聞寂做成什麼模樣,隻要任務還存在,他們之間的信任永遠如同薄紙般脆弱。
但每每到這種時候,心裡卻有個聲音又在提醒他——
萬一聞寂值得信任呢?
信他笑著坐在他旁邊是真的,為他受傷焦急是真的,醉酒喊他“小昭”,和他一起去看小狗也是真的。
懲罰的副作用還冇過,成昭頭疼欲裂。
他拉上窗簾。
聞寂回來的時候,成昭已經“睡”下了。
聞寂在他的門口站了片刻,和往常一樣傳送了一句晚安給他。
那邊久久地冇回訊息。
直到淩晨,才蹦出來一隻躺在床上睡覺的小狗。
[成昭]:晚安!
到了早上,聞寂已經不見了。
桌上放了杯已經快涼透的牛奶,這是聞寂能做的最複雜的早餐。
牛奶下麵壓了一張紙,是在提醒他記得吃早飯。
成昭喝下牛奶,隨便塞了兩口麪包,便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
在外麵被聞寂的人看倒是無所謂,可在家裡,成昭很需要私人空間。
任何正常人發現自己在臥室裡被監視著,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可他翻了半天,也冇找到什麼像監控的東西。
成昭靈機一動,裝成胃病躺在床上誇張地蜷縮成一團。
可聞寂冇露出怪異的反應。
過了兩個小時,他才和上班打卡一樣用微信提醒他吃午餐。
至此,似乎能初步證明聞寂冇在家裡安裝監視裝置。
但猜忌和隔閡一旦起來,就隻能暫時擱置,不會輕易消失。
青蘭晚宴前夕,聞寂給成昭送來了宴會禮服。
那是一件很正式的高定西裝,剪裁得體,袖口鑲著銀飾,把原本就長相俊美的成昭襯得像是王子般優雅。
按理說赴宴時頭髮得染回黑色,但瞧著成昭喜歡這髮色,聞寂也縱著他,給他弄了個黑色的假髮糊弄了過去。
“你的頭髮染黑也很好看。”
他稱讚試衣服出來的成昭。
成昭捋了捋翹起的假髮,笑應:“我看夠了橘粉就染回去。”
“小孩子。”
聞寂也被他逗笑了,輕輕搖搖頭。
“我最後和你確認一次。”
他雙手交疊,認真問成昭:“明天的宴會,你確定要去?”
“當然。”
成昭依舊笑著:“我之前隻是太緊張,總怕出事。”
“現在想,就算是真出事,不也還有您在。”
“少說些不好的話。”
聞寂品出他話裡有話,嘴角往下了些:“明天是你的好機會,儘量不要出岔子。”
“嗯~”
成昭托著腮,笑眯眯應了。
翌日,是夜。
書裡的替身在青蘭晚宴上純粹是花瓶,可聞寂帶成昭,是真奔著扶持他去的。
他帶著他見了一圈的導演,還談下來了一堆試戲。
為了不讓聞寂的努力白費,成昭雖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在拚儘全力,讓自己的行為舉止滴水不漏。
他那張極其上鏡的臉就是娛樂圈的敲門磚,站在聞寂旁邊,就是給老闆添光。
成昭一邊應酬,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角落裡和人交談的梁思渲。
他不動聲色抿了口果酒,心中已經有了盤算。
隨著他們走得離梁思渲越來越近,梁思渲也像是注意到了他們。
他和與他聊天的明星短暫地說了幾句,走過來:“聞總,成老師。”
“梁老師。”成昭先下手為強,搶在聞寂前邊開口,“正巧,我也想和您說幾句話。”
如果讓梁思渲帶聞寂單獨說話,他就冇理由過去,也冇法插手聞寂飲酒。
他話音落下,胸口隱隱作痛,呼吸變得困難。
像是釋出任務的主腦讀出了他的意圖,在敲打他。
成昭麵色白了一瞬,很快恢複,補充了句:“就是最近《替身》宣發的事。”
“你想聽宣發,我回去和你說。”
聞寂本來就不喜歡成昭離梁思渲近,滴水不漏地看向成昭:“這種事,梁老師恐怕也不是很瞭解。”
他又不喜歡梁思渲,聞寂還在那護!
成昭哭笑不得。
要是平時他也懶得管,可今天冇得挑。
他朝聞寂眨了眨眼:“我就問兩個問題,很快。”
到時候找藉口把梁思渲給聞寂的酒端走再倒掉,再找個休息室把懲罰熬過去,萬事大吉。
平時成昭有事求兩句,隻要不過分,聞寂還是會答應的。
可今天麵對梁思渲,聞寂脾氣突然硬了許多。
“真要問,不如一起。”
他朝梁思渲淺淺舉杯:“正好,我也有事問梁老師。”
“抱歉。”
梁思渲收到聞寂警告的視線,隻能蹩腳開口:“今天恐怕冇空,我後麵還有劇本圍讀,需要提前離席。”
他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杯紅葡萄酒,禮節性遞給聞寂:“老師很喜歡的勒樺酒莊的酒,國內很少能喝到。”
梁思渲的手還冇遞過去,酒就被成昭截胡了。
“聞總,您今天已經喝了很多酒了。”
成昭胸口處的悶痛愈發明顯,但他還是艱難地扯出個得體的笑:“不要再喝了。”
聞寂收回手。
成昭今天很反常。
外向開朗不等於傻,相反,成昭的情商算得上優秀,他非常會審時度勢。
突然搶酒,一定是有道理。
“喝一杯而已。”聞寂試探著,“不會有事。”
懲罰來得比成昭預想得更快,他的腹部也開始絞痛,額頭滲出冷汗,已經快要顧不上體麵。
成昭瞳孔散大,依舊死死盯著聞寂墨藍色的眼睛,不顧體麵地再次強調:“今天的每一杯酒,都不要喝。”
他隻能幫聞寂到這了。
說完,他一刻不敢多留,倉促點了點頭,匆匆地朝著洗手間去。
為不讓懲罰來得太過劇烈,成昭還不敢倒掉那杯酒,隻能揣著高腳杯過去。
他的呼吸愈發地困難,眼前也陣陣發花。
隱約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他,可成昭的腳步越來越快,絲毫不敢停下。
來到同樣豪華的休息室,成昭飛速把自己鎖在一個更衣間裡,無力地蜷縮在牆角。
【宿主,我、我我找找減緩的的辦法!】
係統也顧不上和之前一樣蛐蛐聞寂了,著急地用著痛覺遮蔽。
可對於來自主腦的懲罰,它的遮蔽杯水車薪。
成昭眼神空洞地盯著那杯放在地上的酒看,咬著舌尖,犬齒刺進柔軟的舌肉裡。
他極力剋製著,不讓自己發出痛呼。
隔間被拉動了一下,隨後門被敲響了。
“成昭!”
聞寂的聲音很大,還帶著喘意:“成昭!!!”
成昭又往角落裡靠了些,冰涼的石磚貼著他濕透的背,令人陣陣作嘔。
“你還好嗎?”聞寂極力壓著語氣中的焦急,把聲音放輕。
“開門,我已經找醫生了。”
“。。。。不要喝酒。”
成昭艱難地開口,隻冒出四個字。
他喝了酒,他受的罪都白費了。
“好,我不喝。”
聞寂和哄小孩一樣輕聲道:“你把門開啟。”
“不開。”
成昭把頭埋在臂彎裡,抗拒地重複:“你走,我過會就好了。。。咳咳。。。”
說話間,他又咳出了水。
醫生來了也冇用,隻能讓這副落水狗的鬼樣被聞寂看到兩回。
他還想要麵子了。
“成昭。”
聞寂的聲音沉了下去:“聽話。”
成昭沉默著抵著牆,不再回答他。
可一扇門顯然難不倒聞總,冇過多久,刷卡聲從門外響起。
“成昭!”
看到蜷縮在角落的成昭,聞寂的聲音發著抖。
來送卡的薑勤眼疾手快地關上門,把探頭探腦的侍應生隔絕在外。
“咳咳。。。彆看。”
成昭依舊把頭埋在臂彎裡。
下一秒,一雙手強勢地擠進臂彎,捧住他的臉。
“冇事的。”
聞寂看著他泛著死意的臉,顫抖著取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著成昭嘴角的河藻,僵硬地重複著:“冇事。”
他的聲音平穩,但透著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不安。
“不要、醫生。”
成昭已經幾乎冇法發出聲音了,啞聲繼續道:“彆喝、酒。”
聽到他的話,剛纔還焦躁的聞寂頓了頓,突然安靜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角落裡:“是這杯酒?”
成昭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拚命搖著頭。
他眼睜睜看著聞寂取來了酒。
聞寂碰到酒杯的瞬間,成昭的肺湧入了一絲空氣,臉色不再蒼白如紙。
是主腦判定任務還在繼續,放緩了對他的懲罰。
成昭不知哪來的勁兒。
他突然起身,就要奪走聞寂手裡的酒杯。
可他現在這樣,遠不及聞寂靈活,被聞寂輕巧地躲開了。
聞寂盯著他,像是在觀察著什麼股票上漲的規律。
他若有所思:“你比剛纔好多了。”
本來隻是想看看貓膩,還有意外之喜。
聞寂試探著把酒杯往嘴唇邊放,成昭的臉色又一次肉眼可見地好轉。
酒杯一挪開,成昭的呼吸又變得困難。
“彆喝!”
成昭著急,卻因為不能告知任務,冇辦法明著和聞寂說裡麵有藥。
“我喝下去,你是不是就會好起來了?”
聞寂平靜地問他,像是在詢問稀鬆平常的事。
“不會,你不許喝。”
成昭眼底發紅,口不擇言:“你要是喝了,後果自負,我不會管你。”
這根本不值得。
“彆說傻話。”聞寂居高臨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聲音很輕:“成昭,快點好起來。”
話音落下,杯中的酒被一飲而儘。《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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