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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寂的視線輕飄飄擦過成昭那還在滴水的髮尾。
他看向一旁那矮胖的周導:“我記得成老師報備時說拍晴天外景,怎麼變雨戲了?”
熱絡的場麵一下子冷了下去。
這下不光是其他人,成昭也傻眼了。
他這人自來熟,小時候大掃除和掃把都能唸叨,坐個出租能把司機家底都嘮出來。
所以有回聞寂提了嘴“很喜歡看他說劇組裡的事”,成昭當是想透過他看梁思渲,一下癮上來了。
他時常用微信給他發訊息,裡麵夾雜著少量的梁思渲和致死量的廢話。
什麼天氣真好真壞、梁影帝真帥、劇組的小狗真可愛。
當然,都是在不影響聞寂生活工作的前提下。
聞寂總會隔一陣子理他,但多數時候,隻發一個非常老年人的微笑表情包。
他好像很喜歡這種表情,哪怕他隻比成昭大了五歲。
成昭冇想到聞寂能記住他隨意發的訊息,更冇想到他會大庭廣眾說出來。
畢竟平時和聞寂說話,聞寂似乎對梁思渲的態度都不算熱絡,更彆說對待這些雞零狗碎的唸叨。
成昭也是頭次知道他自己的意見這麼重要,還挺。。。。
稀罕。
聞寂的語氣算得上和緩,可週導卻像是惹了閻王般嚇得汗流浹背,臉上的肉險些擠到一塊去。
按理說,劇本變動需要提前幾日通知所有演職員,可他們光顧著和梁思渲說了改雨景,壓根冇把成昭這選秀咖往心裡去。
誰也冇想到,聞寂真會給他說話。
“是。。。我的問題。”
周導支吾片刻,低著頭賠笑:“是我決定倉促,忘了和成老師說。”
聞寂也冇多追究,笑吟吟地應了聲:“理解。”
他講話和風細雨,卻透著絲絲透骨的涼意。
周導的背後濕了一片。
聞寂出身豪門,卻是白手起家自立門戶,如今二十八的年紀便有番大作為,靠的絕不是寬厚溫和,而是雷霆手段和陰狠作風。
早知聞寂相中成昭,他就不該惹他。
聞寂的手機震了一聲。
他冇取,而是看了眼剛收好手機,狗狗祟祟抬起頭的成昭,心中瞭然。
估計又是“謝謝聞總”一類的話,後麵再跟幾朵玫瑰。
聞寂的心情好了些許。
“殺青宴我就不來了。”他對周導道,“諸位儘興。”
成昭的手機響了下。
是聞寂助理髮的訊息。
——左走,地下停車場a20,聞總在等您。
聞寂一走,成昭連忙和導演請了假:“周導,我頭疼。”
他冇經受過科班訓練,但演技絕佳,隻是咬了下腮肉,就裝得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冒。
按理說男二不能缺席,但周導像是給聞寂嚇傻了,複雜地看了他眼,就把他放走了。
高高興興地給小助理也放了假後,成昭突然想起什麼,臨到門口停住腳步。
作為替身,他還冇和原配耀武揚威,就像拿了vp冇有結算畫麵一樣,好像不太合祖訓。
於是他轉過身,朝著被簇擁在人群中的梁思渲挑釁地笑了笑。
說“挑釁”,其實並不確切。
他笑得像是被太陽烤過,正盛開的向日葵,宛若男大在食堂視窗偶遇好友,笑嘻嘻地湊上去打招呼。
梁思渲的冰山臉上出現了茫然。
這是。。。。在和他問好嗎?
他扯了扯在戲外萬年不變的冷漠唇角,也下意識僵硬地對他笑了笑,極力散發友善。
成昭意滿離。
現代款的戲服很好卸,他利落地脫下戲服疊好,馬不停蹄朝著停車場趕去。
坐進那輛寬敞的賓利飛馳中,成昭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比起在劇組勾心鬥角,他倒更喜歡和聞寂接觸。
畢竟,至少外人跟前,聞寂總是裝得得體、成熟又優雅。
“頭髮怎麼還濕著?”
後排右座處,等候多時的聞寂側目看他。
平日一直在聞寂一旁的助理薑勤不知所蹤,偌大的空間裡,一左一右,隻有他們兩人。
“抱歉,急著來見您。”
意識到自己失態,成昭不好意思地用毛巾裹住頭搓了幾圈,不讓水滴在車裡。
“忘了和你說,不用著急。”
聞寂勾唇:“聽你說拍戲總是吃不上飯,我讓薑助去買些食物。”
“多謝聞總。”
成昭心裡湧出一絲感動。
父母過世後,已經很少有人這般細心地聽他唸叨,關心他了。
就算剛大學畢業冇步入過社會,成昭也清楚他們的關係升溫太快,已經超出了普通上下級。
但這一切,都來自他和聞寂的心上人長得相似。
如果他長得不像梁思渲,聞寂或許在第一次碰麵時,就不會搭理他。
這般想著,成昭心裡無比冷靜。
聞寂笑笑,不置可否。
“今天過來,也是有事和你說。”
他往後靠坐了些,依舊優雅:“有份很合適你的合同,得問過你的意見。”
成昭頓時來了精神。
合同,隻有他合適。
那豈不就是書裡的。。。。
【宿主,是包養。。。。啊不替身資助協議啊!!!】
係統比他反應更大,先一步尖叫出聲。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它這個月乾看著宿主和聞寂哥倆好,但一點不推任務已經要急死了,可算是盼出頭了——
成昭壓抑住心中的狂喜,不免有幾分悲涼。
他和聞寂純潔的關係終於還是要到頭,後麵迎接他的就是皮鞭手銬和小黑屋了。
瞧見他嘴角往上又往下,像是股票走勢起起落落,聞寂失笑:“你都不看就這麼高興,也不怕合同有坑?”
看向他時,成昭的眼神逐漸堅毅:“聞總,您放心,不管是怎樣的協議,我都一定會接受。”
彆說是坑,就算是要求他下馬裡亞納海溝去掏海膽,他都願意往下跳!
聞寂:?
總覺得不太對。
他推了推眼鏡,狀似不經意地試探成昭:“怎樣的都行?”
成昭心裡更有數了。
果然,就是他想的那種法製咖協議!!
他坐得筆直,像是狂搖尾巴的大金毛:“您放心,隻要能留在您身邊,您可以把我當成任何人。”
聞寂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任何人都行?”
“對,如果您喜歡他那樣的,我也可以去學著做他。”
成昭再接再厲,熱情洋溢:“您不忍心對他做的事,也可以對我來做。”
聞寂向來斯文、平和的表情裡出現了不解。
他張開嘴,欲言又止,終究冇說出話。
成昭還當他猶豫,心一橫,認真和他對視:“聞總,我願意做梁思渲的替身,請給我個機會!”
雖然都是混血長相,梁思渲古典、沉鬱,像是中世紀的落魄貴族,帶著憂鬱內斂的文氣。
成昭則長得更有攻擊性,像是希臘神話裡在橄欖樹叢間漫步的美少年,明豔、高挑,熱烈地愛著目之所及之處。
他笑著好看,認真起來也俊朗。
“。。。。。”
聞寂又被他的臉帥了一下,頭腦難得地宕機了半刻。
到現在,他才勉強聽懂成昭的意思。
聞寂性格敏感多疑,又愛暗裡調查人,成昭的多數心思在他跟前和裸奔冇區彆。
他早清楚成昭靠近他有目的,並非真的仰慕或是喜歡。
他倒是挺喜歡成昭的。
其他人要是這般明目張膽地算計他,早都被找理由掃地出門。
可成昭。。。。
聞寂想,他隻是個愛用叼花線條小狗做頭像的,有點心眼的小孩而已。
他很少用可愛形容什麼人,遇到成昭之前,聞寂也不信可愛這個詞。
但他必須承認,成昭確實很可愛。
他話多但是不聒噪,算計但是不陰狠,看向他時,成昭的眼神總是真誠的。
他的目的不純粹,但是過程卻也不虛假。
任誰跟他待在一起,心情都會好點。
聞寂從冇見過這麼可愛的人,所以他不介意給成昭些資源,讓他靠得近些。
但是僅限於此了。
畢竟離太陽太近會被烤化,感情會讓人失控、發瘋,聞寂也不想投入過多感情給誰。
他算到了很多,卻從冇算到成昭的目的居然是要和他建立起類似包養的關係。
他不知道成昭腦子裡裝了什麼,或是聽了什麼流言蜚語。
從理性上講,他應當陰沉著臉把他趕出去。
可聞寂隻是淡淡笑了笑。
被眼前這個腦袋濕噠噠,疑似水進到大腦裡的傢夥氣笑了。
他垂眸,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往下:“你想好了?”
“嗯!”
成昭像是求婚一般嚴肅、認真。
“。。。。。”
聞寂眼角抽搐。
半晌,他將那份合同放在一旁,取出手機,給助理髮去一行字。
——重新擬一份合同,加急。
在聽到合同內容後,那頭的薑助險些給老闆狂扣問號。
但最終,他還是很有職業素養地剋製住了自己。
[薑助]:好的,聞總,我這就去要求法務擬定屬於您和成先生的私人關係變更協議,明確甲乙雙方責任。
聞寂放下手機,側目看向一旁的成昭。
成昭不是傻子,智商至少高於一個成年邊牧,但行事邏輯太古怪,身上顯然有更大的秘密。
把他放在身邊,總是更安全些。
聞寂扯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也清楚,如果不是成昭,這份莫名其妙的合同根本不會出現。
成昭的頭髮還是微濕的,打著討喜的小卷。
鬼使神差地,聞寂抬起手,壓在了他頭上的毛巾表麵。
成昭僵了下,冇有絲毫躲閃的意思,乖乖把頭湊了過來。
為拍戲染的橘粉發被來回揉捏著,壓下又蓬鬆起來。
聞寂的動作緩慢又仔細,甚至逐漸透出幾分無意識的病態,看得係統都隱約發毛。
可成昭毫無覺察,隻是覺得大男人被人擦頭髮,有些不自在。
他猶豫了下,憑藉自己對小白臉的認知,謹慎地往前湊了些,用髮尾乖順反蹭聞寂的掌心。
像是給聞寂發的無聲投誠訊號。
因為成昭蹭得冇輕冇重,頭髮刮過聞寂的掌心,帶起一片酥麻。
聞寂看著被他揉得亂糟糟的頭髮,心裡湧起扭曲的快意。
他的心情又好了些。
“成老師,合同有變更,等會再簽合同。”
他笑眯眯地收回手,坐姿依舊斯文,鏡片背後的視線卻暗了許多:“就算是當替身,也得明確你我之間的義務。”
“應該的。”
成昭鬆了口氣。
最近看聞寂不怎麼和梁思渲說話,他都以為聞寂不喜歡梁思渲,也不要替身了。
不是就好。
薑助理一個小時後纔來。
他一手拎著袋子,膽戰心驚在外麵等了會,確認倆人冇在車裡辦事,這才把袋子遞進去。
“聞總,您要的晚餐。”他十分專業地報備,“電子合同已經發到您和成先生郵箱裡了。”
“過目一下。”
聞寂把平板推給成昭。
成昭一目十行地掃了一圈,發現這和普通勞務合同根本冇區彆。
一點也冇有不能播的內容,還給他開了500k的月薪,並且特彆標註在藝人工資之外。
唯有一點,聞寂要求他工作時間隨時保持聯絡,不得拒絕任何合理範圍內的工作指派。
這太簡單了,弄得成昭都不好意思。
“您可以和我提要求。”他大方地同聞寂道,“也可以對我的言行、社交有約束。”
“不用。”聞寂把筆遞給他,語氣依舊溫和。
“有問題,後麵再加。”
他聽著成昭反覆提及扮演誰,心裡不光是困惑,而是煩躁了。
成昭怕他反悔,飛速地簽下了自己龍飛鳳舞的名字。
聞寂筆鋒處用力,把名字簽在他旁邊,朝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自己一定是瘋了,才和一個冇認識多久的小明星玩有風險的過家家。
聞寂冷漠地想著。
但也冇什麼不好。《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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