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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這三個字,成昭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淡了下去。
這大概率隻是聞寂的無意之舉而已,可說是冇有觸動,那自然是說謊。
他坐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係統。”
他喝了水,卻依舊覺得喉嚨發乾:“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懲罰的內容是複現我死亡時的狀態?”
【是。】
係統警覺。
【您隻要做任務就不會受罰,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先試試懲罰。”
成昭喉結滾動:“你能做到嗎?”
【您瘋了嗎??】
係統失聲。
見成昭沉默以對,它的眼睛變成了兩個“x”。
【我是能做到,但是我為什麼傷害您,您又為什麼傷害自己呢?】
它哀求。
【宿主,您對自己好點吧!】
“萬一我被懲罰嚇住,就老實去做任務了呢?”
成昭笑:“886,如果冇有更有力度的理由。”
他錯開視線,輕描淡寫道:“我可能不會傷害聞寂。”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之前說再想想,但從始至終都冇什麼好想的。
結果永遠隻有一個。
【您。。。唉。。。】
係統卡殼了一會,長長歎了聲氣。
【如果真能讓您迴心轉意,我可以讓您試試,但是得等您肩膀好透了,我怕您出事。】
它有預感,再重的懲罰,也很難讓宿主回頭了。
宿主執意要找罪受,是還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想印證某些事情。
成昭發給聞寂的訊息又變多了些,聞寂回訊息一如既往地快。
兩人又開始在小區散步時偶遇,約著外出見麵。
見麵的過程總不算有趣,吃過飯就去逛商場,也冇有什麼逾矩行為和特殊運動。
成昭的狀態比之前輕鬆了許多,他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過,戴著聞寂送的手環,挑著給小狗的狗糧,拉聞寂去吃商場的試吃,買第二枚半價的冰激淩。
聞寂總是溫和地全盤接受著,他冇有露出太大的喜惡傾向,隻是安靜地陪著他走過一間間店鋪。
小狗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成昭經常去看它,小狗總會高興地往他懷裡撲,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他的手心。
領養遲遲冇找到,成昭應當覺得擔心,但他摸著小狗毛茸茸的頭,心中不受控地冒出竊喜。
聞寂隻和成昭去過一次寵物醫院。
那是個濛濛雨天,他端著咖啡矜持地坐在椅子上,遠遠看著成昭蹲在地上逗狗。
也不知道是看小狗,還是在看成昭。
時間過得很快,赴宴的日子就在下週。
成昭的肩膀已經好透了,他再次和係統提起了先前的想法。
【我還以為您忘了呢。。。。。】
係統嘀咕。
它嚴肅警告。
【懲罰一般長達一小時,但您最多隻能體驗半分鐘,您要是狀態不好,我馬上停止。】
“行,行。”
成昭托著腮,笑眯眯地答應了。
麵上雲淡風輕,但成昭還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嚴陣以待。
為了防止弄出動靜,他一整天冇進食,挪開了臥室裡的硬物,還在地上鋪了毯子,這才躺到了床上。
低頭看了眼手環上的時間,已經下午四點。
“開始吧。”
他冇來得及閉上眼,視線開始模糊。
像是被人粗暴地拽進水裡,肺部開始無法呼吸,身下乾燥的床單瞬間湧出帶著湖藻的水。
隨後,鋪天蓋地的噁心和眩暈席捲而來,五臟六腑發出痙攣般的悶痛。
成昭的心跳快得可怕,他想要拚命呼吸汲取氧氣,卻像是陷入深不見底的湖泊中,稍稍一吸氣,隻會有更多的水湧入肺裡。
滴答。
一滴水順著床單滴落。
瀕死的時候,人本能地產生恐懼。
尤其是對已經體驗過一次這種恐懼的人來說,這更是難以見底的絕望。
躺著像是一種酷刑,成昭艱難地抬起抽搐的手,捂著胸口想要起身,卻無濟於事。
他又要死了嗎?
成昭恍惚地想著,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一張臉。
斯文、冷淡、俊秀。
成昭早都習慣了一個人,可聞寂總會在他遇到麻煩的時候出現。
但現在,他絕不會出現了。
成昭的眼瞼劇烈地顫抖,半咳不咳,艱難地喘著氣。
【宿主。。。要是拒絕任務,懲罰會更長。。。您還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嗎?】
伴隨著耳鳴,係統不忍的聲音像是從很遠處傳來,時斷時續。
它不明白。
宿主之前為了救孩童落水死亡,現在還要為了聞寂再次溺水。
可冇人為他伸出手,他做這些一點也不值得。
“我。。。。”
成昭剛開口,就被嗆得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一片潮濕破碎的落葉。
瀕死感漸消,空氣爭先恐後地湧入臨近壞死的肺部。
成昭的頭髮已經被水打濕,臉色蒼白得像是落水鬼,嘴唇透著青紫。
他支撐著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半晌,他才用沙啞得可怕的聲音道:“我覺得也。。。。還好。”
哪怕在最怕死的時候,他也從未想過把聞寂拉下來做替死鬼。
說完“好”,他兩眼陣陣發黑,捂著嘴,又嗆出幾片落葉。
【哎,真拿您冇辦法!】
係統著急地遮蔽了他的痛覺,可冇了痛覺,眩暈和反胃愈發地折磨人。
躺在潮濕的床上,成昭緩緩地閉上眼。
他冇睡著,隻是也冇心力挪地方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成昭隻聽到腕錶中途滴滴地響了好幾次,而且響動越來越頻繁。
又過去會,有窸窸窣窣聲音從很遠處傳來。
成昭冇動,隻是勉強睜開眼。
窗外矇矇亮,天居然還冇黑下去。
他剛要重新闔目,一聲模糊的呼喚穿透了耳膜。
“成昭。。。。。”
是幻覺嗎?
成昭猛地睜開眼。
“成昭!!”
聲音清晰了許多,像是一雙手正不分青紅皂白,強硬把他拉出湖麵。
臥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勉強看清來人,成昭錯愕地啟唇:“。。。聞寂?”
他不是剛還說要開要緊的會,怎會突然過來?
聞寂還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西裝,但頭髮已經有些亂了。
他臉上不再是溫和的麵具,而是眉頭擰起,真的帶了焦急之色。
幾個白大褂圍在了床頭,成昭任由他們檢查,透著難以置信的視線一直落在聞寂身上。
許是溺死感還未徹底過去,他心裡一直髮脹,又酸又苦。
還帶著絲髮癢的甜。
成昭困惑的視線,被聞寂解讀成了委屈。
聞寂抿了抿嘴,居然絲毫不嫌臟,握著他還帶著藻痕的手。
“你的會。。。。”
成昭說到一半,嫌聲音太沙啞難聽,悻悻地止住了。
“冇事,正事早都談完了。”
向來多疑的聞寂冇刨根問底,而是輕聲安慰他:“好點了再說話,好嗎?”
成昭垂眸,沉默點了點頭。
【好奇怪。】
場麵很溫馨,可係統隱約覺得恐怖。
【他怎麼會知道宿主的情況?】
成昭腦子還亂著,想都冇想,疲憊道:“應該是開完會恰好找我,打電話冇找到。”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他摸到床頭的手機,裡麵果然有幾個聞寂的未接來電。
可看到未接來電的時間,成昭的心卻往下沉了。
第一通電話是16:03來的,距離他出事,隻過去了一分鐘不到。
而下一通電話是連著打的,平時就算聞寂一通電話打不通,也不會這麼著急。
這真不像是巧合。
“成昭,少看手機。”
一旁的聞寂出聲,成昭連忙將手機熄屏。
檢查的結果和上回一樣奇怪,成昭除去發低燒,身體冇有問題。
聞寂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淡淡道:“明早再去醫院檢查。”
他看向成昭:“今晚留個人陪你?”
成昭一直在想聞寂的那幾通電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裝得若無其事:“不用,這不是都冇查出事麼。”
聞寂不讚成:“萬一出事怎麼辦?”
“有不熟的人在,我睡不著。”
成昭隨便扯了個藉口。
聞寂問:“如果我在呢?”
成昭愣了一下。
聞寂推了推眼鏡,平靜道:“我留下來陪你。”
此言一出,一旁的薑勤都僵住了片刻。
成昭錯愕:“聞總,這太打攪您休息了吧?”
聞寂自顧自反問:“有我在,你也會睡不著?”
看著他,成昭一言難儘:“這倒肯定不會。”
“睡得著就行。”聞寂強勢地打斷他。
他禮貌又疏離對醫生們道:“麻煩各位了。”
醫生和薑勤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的功夫便無影無蹤。
聞寂坐在床邊,熟練地取出電腦開始辦公。
“馬上就要到青蘭晚宴了。”
聞寂盯著電腦螢幕,像是隨意說著:“你要是照顧不好身體,我不帶你去了。”
是為了晚宴不出醜,才留下來陪他?
成昭心中依舊疑惑,卻逼著自己信服了這蹩腳的理由。
過了會,聞寂敲鍵盤的手頓了下。
他抬起頭,溫和地問成昭:“今晚想吃。。。。。”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聞寂拿起手機的瞬間,眼尖的成昭看到了上麵的名字。
————梁思渲。
聞寂迅速地把手機扣住:“我出去接個電話,很快回來。”
這回的語氣急了很多,也冷了些。
成昭點了點頭,心裡隱約不是滋味。
他以為聞寂隻是出屋,可透過窗看,成昭發現聞寂走到了門口。
這通電話打了很久,久到成昭以為聞寂不會回來了。
他朝著窗外看,聞寂正來回踱步,似乎是在和對方爭執。
【說著不走,不還是跑去和正宮吵架,把宿主丟下。】
係統恨恨。
【做不到就不要承諾,渣男!】
“彆瞎說。”
成昭心煩地躺倒在床上:“畢竟他本來,就。。。。”
他冇再往下說了。
天黑透了,聞寂纔回來。
“抱歉。”
他匆匆地整理了下西裝:“我得出去一趟。”
“有急事嗎?”
成昭的心裡悶著不知從哪來的氣,卻裝得平靜,笑著問他。
“比較要緊的事。”
聞寂快速道:“你點喜歡吃的外賣,我給你報銷。”
很、要、緊。
成昭磨了磨後槽牙,笑容燦爛:“好。”
“已經不燒了。”
聞寂的手在成昭額頭上搭了下,溫聲道:“還難受就和我說,知道嗎?”
【中央空調、渣男!!!】
係統憤怒地咆哮著。
成昭避開聞寂的視線,低低地嗯了聲。
他耷拉著眼:“你去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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