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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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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男孩腫脹的肚子,週週有些不忍。他取出一枚丹藥,“來,小朋友將這個吃下。”
男孩害怕地一個勁往蕭寒身後躲去,透過那層厚厚的汙垢,還能看出男孩臉上的惶恐與不安。男孩本就瘦骨嶙峋,一身衣服破破爛爛。現害怕得蜷縮著,看起來更像是一隻猴子了。
“這是糖,甜的,好吃的!不信你試試。”週週輕聲細語地哄騙著。
奈何男孩年紀雖小,但是比君無道還要油鹽不進。最後隻得由他唯一信任的蕭寒哄著他將丹藥服下。
服下丹藥之後,男孩腫脹的肚子便立即憋了下去。週週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堆好吃的,堆放在供桌上,朝男孩揮了揮手。
在食物的誘惑之下,男孩的防備心總算是被瓦解了。不過週週也不敢讓他吃太多,估摸著快八分飽了就將食物又給收了起來,免得他突然暴飲暴食,腸胃支撐不住。
吃飽喝足之後,再來問話便要簡單許多了。
“你為何在此?”
孩童應是許久冇有說話,一開口,聲音十分沙啞,“阿孃帶我來的,她說這裡有好吃的,再也不會捱餓了。”
稚嫩的童聲在廟中響起,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三人聽得有些心驚。江南自古以來便是富饒之地,鮮有饑荒。但皇城底下還有餓死之人,世間總有窮困人家。
這孩子的阿孃哄騙孩子上山,哪裡是要帶他吃好吃的,不過是要找個由頭將遺棄在山中罷了。
孩童眼神澄淨,乾淨得冇有絲毫雜質,一時間氣氛有些淡淡的哀傷。
“那你阿孃呢?”寂靜之下第一個開口竟是君無道。
孩童搖了搖頭,“不知道,阿孃不見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於是隻得躲藏在破廟之中,靠吃觀音土存活下來。
蕭寒心口微酸,真是為難這麼小的孩子了。週週默默地又掏出了一個雞腿,遞給男孩:“再吃一點。你也是幸運,山中多財狼,你一個小孩竟也能夠活這麼久。”
男孩拿著雞腿並未急著吃,而是從供桌之下提出一個東西。
週週定睛一看,竟是一個走馬燈,男孩的手指在燈上輕輕撥弄,隨機幽幽道。
“因為我有這個啊!”稚嫩的童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子的聲線,語氣中充滿了惡毒與陰寒。
走馬燈飛速旋轉,一陣強光襲來,三人下意識閉上眼睛。在此睜眼,整個破廟之中便隻剩下男孩。男孩臉上的天真蕩然無存,他將手中的雞腿一扔,身形瞬息之間變成了一位成年男人。
“什麼狗屁玩意,難吃死了。哪裡比得上人的精魂,鮮美可口。”
男子乃是山間瘴氣彙聚形成的精怪,修為不高。最開始的時候隻能引誘一些普通人,攝了他們魂,引誘其摔落山崖。但是無意間得到了這個走馬燈,這走馬燈其實並非法器,而是一個可移動的小世界。因是某位大能留下的,機緣巧合之下被他得到了。
之前劍宗弟子來時,他便躲在小世界之中。待劍宗弟子走了,他再從小世界裡出來。所以劍宗弟子一直冇有發現他的存在。
他本體為瘴氣,遍佈整個野豬崗。所以在三人入崗時便察覺到了三人的氣息,自然也知道三人並非普通人。要是正麵對抗他定不是對手,所以心生一計,化作被遺棄的孩童躲了起來。
在趁三人冇有防備之際,拿出走馬燈將他們困在小世界中。
男子往供桌上一坐,活動活動筋骨,“三個蠢貨,這也能上當。這是我見過最蠢的修行者,可惜進入走馬燈的魂魄我吃不到,哎,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我還在此。”君無道麵無表情地從廟外走來。
“怎麼可能!你不應該在走馬燈中嗎?”男子驚恐萬分,不敢相信。
“我從一開始便不曾相信你,對你自然有所戒備。”
“怎麼可能!”男子演了上百場戲,欺騙過數百人。他自認為自己無論是眼神,語氣,肢體都不會出錯!
“就算真因貧困吃不起飯,普通人家也不會將孩子遺棄在山中。”君無道喚出法器,執劍向男子走來,語氣平緩默然,“他們會將孩子賣了,換成銀兩。”
在麵臨生存之際,不論男孩女孩皆能成為商品。男孩為奴,女孩為妓,怎麼可能隻是丟棄在山裡讓他們餓死,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喂他們長大的糧食。
這個淺顯又殘忍的真相,蕭寒不懂。週週被男孩眼裡的純真所懵逼,所以他兩猜想不到。但是這小伎倆卻騙不過君無道,他自底層而來,見識過真正的人間,也明白何謂人性。
聽到這樣的回答,男子神情有些僵硬。原不是他演得不好,而是他將人性想得還不夠惡。
君無道提劍而來,威壓之下男子強裝鎮定。他知道自己不是君無道的對手,便將走馬燈放在胸前,高聲道:“隻有我一人能夠將他們放出來,你若殺我,他們便會永遠被困在小世界裡!”
麵對此等威脅,君無道勾唇一笑,眼中滿是輕蔑。
下一秒男人還冇有反應過來,一道劍氣自走馬燈破空而出。隨後走馬燈散為灰燼,連渣渣都冇有留下。
男子便劍意所傷,失去了一半修為。
“怎麼可能,這小世界即便是洞虛鏡的劍修也能困住,你們怎麼可能逃得出來!”以他的觀察,這三人週週境界不明,應該不高。君無道洞靈鏡,修為最高的便是那位劍宗弟子。
但是就算是他也纔是洞虛鏡,怎麼可能破除小世界呢!
剛一進入小世界,週週便明白自己是被誆了。當下便出離憤怒了,一向隻有他演戲騙人的,今日確被彆人演戲給騙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以蕭寒的修為,想要破鏡確實有些難度。憤怒壓過理智,週週索性也就不在裝了,直接顯露境界破了這個小世界。
“好傢夥,冇想到我終日打雁,還能被雁琢了眼睛。你個狗東西,敢騙到老子身上,看老子不要了你的命。”
這麼想著,週週上前就是毫不客氣的一腳。直接將男人踢出了一口血,半天無法起身。
蕭寒愣了愣有些意外,這些日子他還從未見過週週這般憤怒過。而且週週的境界竟然還在他之上,要知道即便是在劍宗,境界能在他之上的也就五個人。
他境界如此高,怎麼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弟子。
“我最恨彆人騙我,尤其是還裝作小孩子騙我。簡直不是個東西!”
麵對週週的憤怒,男人毫無還手之力。隻得現出本體,想要化作一團瘴氣逃跑。
週週衣袖一甩,一個結界將瘴氣包裹住,瘴氣在結界中拚命撞擊,依舊無法撼動結界分毫。
見逃跑不能,男人開始苦苦哀求,聲聲哀怨。
“還想著我會上當嗎?”週週冷聲道,“之前摔死的百姓也與你脫不了乾係吧?留你也是無用。”
說完結界中萬千閃電降下,頃刻間就將那團瘴氣劈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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